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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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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高燃,将满室的红绸照得更加夺目。
周满扶着满头的钗环珠翠,心里仍旧有几分不真实的漂浮。
她竟然又嫁给了薛观止一次。
“吱呀”一声门响,一个一身红衣粉雕玉琢的小女娘冲了进来。
“娘亲!”
周满几乎毫不犹豫便将红红的喜帕掀开,双手张开接住疾步朝她冲来的女儿。
“小娘子当心!”跟在后面的仆妇一阵惊呼,忙出声提醒。
“阿宜,今日可有乖乖听话?”周满抚摸女儿头顶,柔声问。
阿宜却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娘亲,兀自出了会神,方才点头委屈巴巴道:“娘亲,她们都不让我来找你,可是阿宜很想娘亲。”说罢,朝她怀中又靠近了几分。
周满将女儿抱到身上,轻拍她肩膀,“阿宜乖乖,过了今夜,娘亲一定会去找你。”
“为什么要过了今夜?”阿宜不解发问。
“娘亲今夜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办,只有阿宜乖乖的,娘亲才能将这事办好。”周满半哄半骗道。
阿宜却亮起了一双眼,“真的吗?”随后又拍拍胸脯保证道:“阿宜今夜一定乖乖的,但明天一早娘亲一定要来看阿宜哦!”
“一定。娘亲与阿宜拉钩。”周满伸出手来,与女儿的手合拢,许下诺言。
身后一众仆妇顿时松了口气,随后在周满的哄劝下,将阿宜带了出去。
屋门又再次合上。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哔波声。
周满几乎要等得睡过去了。
门轴忽然“吱呀”一声再次响起,周满从迷蒙中惊醒,她忙坐直了身子,又迅速整理了一番身上的嫁衣。
脚步声在她身亲停顿。
下一瞬,她的世界一片清明,出现在这片清明里的还有一身红衣俊美异常的薛观止。
周满的呼吸不由一窒,随即她轻咳出声以作掩饰。
身后有仆妇给两人分别递过来一杯酒。
周满目光微垂,快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让一旁好几个看着的仆妇都看呆了眼。
“下去吧。”薛观止低沉的声音响起。
脚步声渐渐走远,门吱呀一声复又关上。
“薛大人,你我如今这番假作夫妻实乃权宜之计。你请放心,一年之后,我必会自请下堂,将薛夫人之位空出来。”
薛观止没想到周满一开口便是这么一句冰冷无情的话。
层叠的红幔中,她仿佛一个误入其中的宾客,转身便可离去。
他心中顿时溢出些许苦涩来,面上却完全不显,装出一副愠怒的神情,“周大人竟这般不愿与我结为夫妻?”
周满避开他径直投过来的视线,声音尽量沾满冷意道:“是我不堪配如此龙章凤姿的薛大人。”
旋即起身,边说边往后面的浴房走去。
“我先去沐浴。”
全然没有半分羞涩和旖旎。
周满并没有洗很久,不到一刻钟,她便身着一袭白色中衣素面朝天地走了出来。
她也没看薛观止,从桌子上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
薛观止似乎也憋着一股气,等家仆重新放好热水,便甩袖踏入了浴房。
浴房里还留有几分周满刚刚沐浴后留下的气息,薛观止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沉郁少了几分。
一年,也够了。
他的目光幽深,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新婚夜,自然不好分房睡。
周满也没有提出让薛观止去睡榻的要求,薛观止自然也不会自寻苦吃。
于是,两个人隔着一条仿若楚河分界的巨大缝隙,各自拥被睡过了这难熬的新婚夜。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等周满睁开眼来,门外便传来一阵很响的敲门声。
旋即,一阵惊呼响起。
门“吱呀”一声被硬生推开。
一个小女娃的声音在屋中乍然响起。
“娘亲,快快起——”阿宜的声音停在半空,因为她竟然在娘亲的床上看到了薛家叔父。
小女娘一双杏眼瞪得老大,薛观止原本还有些被突然吵醒的不耐,见状,忙起身朝小女娘笑着打了个招呼。
“早,阿宜。”
阿宜愣愣地回应,“早,薛叔父。”
薛观止却煞有介事地纠正了她的称呼,“我与你娘亲已成婚,阿宜该叫我爹爹才是。”
“娘亲,他说得对吗?”
刚刚起身准备越过薛观止下床的周满被问得有些尴尬,但最后还是在薛观止的逼视下无奈地点了头。
“太好了,娘亲,我也有爹爹了!”阿宜却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原来她的阿宜心里一直想要个爹爹,但以前却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半分,周满心里顿时满是心疼。
她正想去抱住女儿,谁承想阿宜却一个转身投向了薛观止的怀抱。
“爹爹,抱抱!”
周满扶额,她家阿宜果然很好拐跑。
薛观止伸手将小女娘一把抱住,心里不由涌出些许怪异和柔软来。
这是他和周满的女儿。
他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跟他有六七分相似的小女娘,视线却忍不住落在了她那双与周满十分相似的杏眼上。
“爹爹,今日可不可以带阿宜去骑大马?”
有了爹爹后,阿宜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周满却在这时将女儿拉了过去,“好了,让爹爹先去洗漱穿衣。”
阿宜却在见到她后,满眼惊喜,“娘亲,你今天真好看!”
薛观止顺着阿宜的视线将目光落在了周满身上,只见她今日难得穿上了一件烟紫色软稠罗裙,衬得她肤色更显瓷白。罗裙的领口绣着一圈缠枝莲纹,一抹浅粉色的玉带,将她盈盈一握的细腰束得分外熨帖。行走间,裙摆轻轻摇曳,仿佛有烟霞在其上流转。
薛观止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周满却难得低下头露出几分羞赧,她极少这般打扮,要不是薛家那位叫汀兰的侍女极力劝说,她本来还想重新穿回先前惯常的衣裳。
“以后娘亲日日这么穿,可好?”阿宜小大人一般,半是哀求半是建议。
周满点了点她的鼻头,“再说。”
说罢,带着阿宜转身出了屋门。
临出门前,只留下一句“我跟阿宜先去旁边吃个早饭。”
等两人再次相遇,薛观止已然整装完毕。
周满轻轻扫过他身上那袭藏蓝色织金纹锦袍和头上再简单不过的云形束发玉冠,恍惚又回到了五六年前在宜州的那些日子。
还好阿宜的声音适时打断了她的沉思。
新妇敬茶礼上,沈夫人自是不曾为难她。
相反,她早早将薛观止打发了去,留下周满娘儿俩陪着她说了好一会贴心话。
“阿满,你既已嫁进我薛家,现下我便将这掌家之权传给你。”
说着,沈夫人从手中拿出一副对牌来。
周满忙惶恐拒绝,“阿娘,我出身寒微,于执掌中馈一事半点不通,恐难担此任。”
沈夫人却突然开始咳嗽起来,好半响,才止住,道:“你也瞧见了,我这身子也是越发不行了。你大嫂也是,自你大哥去后,便成日病在屋中不出门。”说到这,沈夫人差点落下泪来,“还好你嫁进来了,要不然,我啊,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周满搞不懂沈夫人这一通到底是真虚弱还是假卖惨,但现下长辈已说出这样的话,她却不好再拒绝了,便只好不安地道:“阿娘都这般说了,我也不好再推辞。但阿娘还得在旁多指点我一番,我是真不知如何行事。”
沈夫人却宽慰她,“不怕,阿满,你连朝中账务都能理得那么清楚,薛府自然不在话下。”
周满却只有苦笑,那能一样嘛。
大梁朝官婚假只有三日。
三日后,待周满换了个身份重新回到新上任不久的户部仓部司时,留在她身上的视线显然多了许多。
周满就算再不喜,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假装不知。
好在久了,也就习惯了。
倒是同样被贬甚至被贬得更狠的薛观止,在兵部却混得十分如鱼得水。
以至于,这日申时,上官还将一件禀上的差事特意交给了他来办。
垂拱殿内,只余君臣二人。
“观止,你这下得偿所愿了吧。”天子虽将这位曾经的近臣连贬两级,但态度却不改半分。
薛观止只潋目垂首,作恭敬状,“臣惶恐。”
“哎,得了便宜还不卖乖。”萧景将他拉起,指着旁边一张凳子嫌弃道:“行了,坐吧。”
“特意让我将周满贬到仓部司,是藏了何心思,你以为我不知?”萧景哂笑看他。
薛观止也笑了起来,“圣上,臣不过是人尽其用,给您寻了个得力的人。”
“你到时候可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说罢,歪坐在龙椅上,扔了一块刚切好的梨扔进了嘴里,随即将那盘梨又推向了薛观止那边,“尝尝,这可是瑞王特意给我这个皇兄进献的鹅香贡梨。”
薛观止叉起了一块,尝了两口,方才道:“的确很甜。”
“怎么样,吃人家手短。瑞王近来可有向你示好?”萧景又朝自己嘴里扔了一块梨。
“暂时没有。”薛观止答得干脆,“不过,瑞王一派的左侍郎近来却频频借公务与我套近乎。”
萧景眉眼一动,“看来鱼儿要上钩了。”
随即,拍了拍手,眉间露出些许讽刺,“我这位好皇弟倒是个好人缘的,朕颇为羡慕啊。”
薛观止自然没有接话。
“西北军那边要动一动了。你确定要将周满也调派过去?”
薛观止认真地点了点头,“她也需要这个机会。”
萧景似故意吓他,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玩笑,“你可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