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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登高 ...

  •   暑气散去,雍州城里的秋意越发浓了起来。
      薛府一处院落里。
      靠坐在软榻上的薛晴方正认真地看着手上的一本棋谱。
      正在这时,她的随身侍女拾翠从外边走了进来。
      “娘子,门房说这是赵家娘子给你递的请帖。”
      薛晴方放下手中棋谱,接了过来查看。
      赵芙薇又来请她过府一叙了。
      她忍不住皱起了好看的眉,神色恹恹。
      拾翠见了,忙上前关心地道:“赵娘子这请帖可是有什么不妥?”
      薛晴方摇了摇头,并不想解释。
      拾翠见状,也不好再追问自家娘子,只在心里嘀咕,近来这我太常寺卿家的赵娘子似乎常常给自家娘子递请帖,时不时还会上府里来拜访。
      不知道是真的投缘,还是存了别的心思。

      薛晴方自然知晓这赵芙薇日日来烦她到底存的是何心思。
      不过是看上了她家阿兄,又仗着大表嫂那层姻亲关系,想要嫁入她们薛家罢了。
      这样的人薛晴方从前可没少见,只是打阿兄进了都察院后因着狠辣不留情面的作风,这两年倒是少了一些。
      不过再怎么样也是妄想,薛晴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倒不是那赵芙薇不够貌美,或家世不够好,而是她阿兄肯定不会喜欢赵芙薇这样的。
      至于阿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娘,薛晴方忍不住又回想起,前些日子从沈府赏花宴刚回来那天晚上见到阿兄时的情形来了。

      那日本是休沐,但阿兄惯来事忙,她一直在院子里等到近戌时,才见阿兄回来。
      她当时着急要将周姐姐在赏花宴上的话转达给阿兄,好让阿兄有个心理准备。
      哪成想,她话一说完,阿兄倒是还有心情笑了起来。
      她很不解,便多问了阿兄一句怎么还有心情笑。
      阿兄当时是怎么答的,薛晴方现在还记得。
      “她自然不会再嫁,也不可能再嫁。”
      气得她直跺脚,留下一句再也不管阿兄便愤愤地离开了那里。

      所以阿兄到底是什么意思?
      薛晴方又有些头疼了。
      但旋即一想,他连周姐姐想不想再嫁都不在乎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先前其实是她看错了?
      阿兄实则并不心悦周姐姐。
      只是因为看在阿宜长得像他小时候又或者是母亲看重周姐姐的份上,便对周姐姐多了几分照顾?
      是这样吗?薛晴方蹙眉凝思起来。
      那这回赵芙薇的相邀她是不是不该再拒绝,毕竟赵芙薇在帖子里说,她可是邀了不少雍州城里的官家小姐来她府里赏菊。

      今日周满难得下值得早,便早早赶到薛府来接阿宜。
      没想到却在入府的时候遇到恰好从外边回来的薛晴方。
      薛晴方平日里虽话不多,但自打城郊庄子那次对弈后,对她一直很是友好。
      周满便笑着向她打了招呼,询问对方从哪里回来。
      薛晴方似乎心情还不错,笑着告知她是从刚从赵府的赏菊宴回来。
      “周姐姐,你说若是我要办宴,该以什么由头为好呢?”
      没想到薛晴方会问自己这个,周满有些讶然。
      她虽读了许多年的书,但读的大多是经史子集之类考试用的书,如官家贵女这般只为风雅的物事却是不甚懂的,便只好随便给了个回答。
      好在薛晴方并没有再拉着她多问,进了府后便开心地往自己的院子而去。

      没过几日,周满再去接阿宜时,便见到不少各府马车从薛府出来,马车里传来阵阵娇声。
      显然,薛晴方今日请了不少相熟的千金女娘到府。
      倒是回程路上,阿宜给她递过来一枚带着茉莉香气的香丸,言说是一位漂亮的大姐姐送给她的。
      看来薛晴方办的是一场赏香宴,倒的确十分雅致。

      等待了九月,周满应邀带着阿宜与朱显玉母子去城西的灵山登高时,她早已忘记此事。
      灵山之所以得名,是因为传说中这里曾有仙灵到访,加之半山腰还有座香火旺盛的仙灵寺,平日里便有不少雍州人来此游玩祭拜。
      因为带着两个小儿,周满和朱显玉只爬到半山腰便作罢。
      仙灵寺里人来人往,她们也从善如流地进去拜了拜,还顺便在寺里吃了顿斋饭。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快到山脚时,变故发生了。
      许是前日下过了雨,山路上的泥土便有些湿软。
      周满小心翼翼地牵着阿宜的手走在后面,许是她太过专注于脚下,便没有注意到从后边突然窜出来的一只野猴。
      那野猴见阿宜手上拿着一枚才咬了两口的香果,便忽的一下冲过来要抢。
      碰撞间,周满一下子没有抓住,阿宜便跌倒在了满是山石的旁道上,顿时头上鲜血如注,昏了过去。
      变故发生的太快,以至于等周满反应过来时,那野猴早已跑远。
      “阿宜,阿宜,你怎么了?”周满伸手将女儿抱起,仔细地检查她身上的伤口。
      只有头上有伤。
      显然,是推搡间,阿宜的头撞到了旁边坚硬的石头。
      朱显玉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们的情况,忙折返回来。
      待看清阿宜的状况,忙一起将阿宜抱到山下的马车里去。
      周满用巾帕轻轻擦拭掉女儿头上的血,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坐以待毙,而是让朱显玉帮忙看着阿宜,自己则直接跑到人群里挨个询问可有会医术的人。
      没想到她运气不错,还真让她找着了一位今天刚好也带着家人来登高的年轻大夫。
      “看着像是磕到了后脑,现下孩子昏了过去,但我今日没有带药箱出门,也没办法医治。”
      便只帮着简单包扎了伤口,暂时止住了血。
      不过,临走前,他还很好心地告知周满,灵山向北十多里地有个姓徐的大夫颇有名望,或许能救阿宜。
      周满于是当机立断借了朱显玉家的马车准备驱车去找,朱显玉自不放心她一个人前往,便带着阿衡也跟了过去。

      没想到半道上却遇到了刚从城外办差回来的薛观止。
      薛观止见状,立刻当机立断让手下快马去请那位姓徐的大夫,自己则护着周满她们去到不远处薛家的一处庄子。
      周满本不想麻烦他,但阿宜如今这般情形,若是有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的确是更好的,最后便没有拒绝。
      一行人刚到庄子不久,那位姓徐的大夫便几乎是被两名都察院的官吏提着过来的。
      徐大夫是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子,留着一撮短短的胡须,身上穿的衣服半新不旧。
      周满看着他手上不停的动作,半步不敢离开,只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衣角,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半个时辰后,徐大夫终于将一应针具放入自己的药箱中。
      “娘子,我已对令爱头上的伤口进行了处理,也施了针。”
      周满连忙开口问道:“那她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徐大夫目光微沉,眉头紧锁,答:“令爱磕到了后脑,现下那里已肿胀,怕是脑中已有淤血。只有等淤血散了,她才会醒过来。”
      “你的意思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吗?”周满着急了,已经顾不上什么礼仪,忙扯着徐大夫的药箱不放。
      “恕在下医术不精,我只能做到这里。抱歉了,娘子。”徐大夫愧疚地哀叹。
      说罢,提起药箱,跨步便出了屋门。
      一旁的朱显玉见此情形,忙安慰已经惶惶不知如何是好的周满,“阿满,别担心,我们再去请别的大夫来看一看。”
      是,她不能放弃希望,周满目光闪了闪,随即冲出了屋门。

      屋外都察院那几个跟着薛观止来的官吏并没有走,反倒是薛观止不见了人影。
      见她出来,那几人忙上前行礼。
      “周大人,可有什么事?”
      周满忙弯腰行了个大礼,郑重道:“可否请各位大人帮忙去城中寻多几名大夫给小女看病?来日周某必当重礼相酬。”
      那几人连忙摆手,其中一人正要说话,却听到另一人突然高喊:“大人回来了!”
      周满抬头,见薛观止正骑马而来,其后还跟着一个带着药箱的花白胡子老头。
      薛观止一下马,便侧过身来将那老头介绍给她。
      “这是太医院的江太医,我请他来看看。”
      周满眼眶顿时红了,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欣喜。
      江太医却在一旁喘气抱怨起来,“薛大人,你说你跑那么快干嘛,可把我颠坏了!”
      周满忙恭敬行礼,请求江太医给女儿诊治。
      江太医脾气看着虽然有些不好,但行事倒是迅速。
      不一会,便从内室走了出来。
      只是看起来神色并不太好,“情况有些不太好,不过我已给她再施了几针,待会再给她煎剂化瘀的汤药,就看今夜这孩子能不能挺过来了。”
      周满心下甚痛,但她强撑着没有表露出来,还提出自己去煎药。
      不过,薛观止阻止了她,径直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庄子上的一个仆妇。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周满怕朱显玉家中有事,便好说歹说劝着让她带着阿衡先回了城。
      因着明日还要上值,都察院的几名官吏也来找薛观止告了别。
      一时之间,除开本就在庄子上的薛家家仆,便只有依旧昏睡的阿宜、周满、薛观止以及被薛观止强行留下来的那位江太医了。
      到了戌时,江太医到底年纪大了,便留下一句“若是有情况便立刻叫他过来”便去另一边的厢房睡觉了。
      周满见状,便劝薛观止也先去睡,但薛观止没有应,而是拿出一些公文,就在屋中的一张长桌前办起了公。
      周满无奈,只能任他。
      前半夜一切安好,周满忍着困倦仔细地观察着女儿的情况。
      但等她出去洗了把脸想清醒清醒后,阿宜便突然发起了高热。
      薛观止忙去叫了江太医过来。

      江太医一看,忙立刻开了药方让人去煎制。同时,还不忘让周满取来浸湿的巾帕给阿宜作身体降温。
      一通忙活,已是鸡鸣时分。
      见阿宜被灌过药后不久,身体便没有那么热了,江太医便又离开去睡回笼觉了。
      周满则仍旧守着女儿,以防再生事端。
      但许是这一天太过疲倦,不知不觉间,她便睡倒在了床边。
      等再度醒过来时,她却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床榻。
      怎么回事?她昨夜明明还陪在女儿的床前,周满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心下疑惑。
      好在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周满便没有再多想这个问题。

      幸运的是,早上过去查看时,阿宜再没有发热,头上的肿块看上去也消了一些。
      江太医醒来后,又过来换了药施了针。
      过了午间,阿宜终于醒了过来。
      看到女儿重新睁开双眼,软软地叫着她娘亲,周满几乎要哭出声来。
      但顾忌着她头上的伤,便也不敢贸贸然便赶回城里去。
      于是,周满便只好托了一位薛家的家仆去户部帮忙向上官又告了两日假。
      薛观止也没有回城,但周满看着他一直不停地在屋中处理公文,显然是极忙的,便生出许多愧疚。
      可当她开口让薛观止先行回城,对方却只说“无碍”,周满便不好再开口赶人。
      第三日时,阿宜的状况已好了许多,便由薛观止做主安排了薛家的马车一起送回了杨柳巷的小院。
      一送到小院,薛观止便被找过来的下属给叫了去,以至于周满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回到城内后,沈夫人和薛晴方都来了府上看望。
      在见到阿宜素白着一张小脸,头上还绑着纱布后,沈夫人更是心疼地差点落了泪。
      “要不是观止来信让我不用来,我本已想着去庄子上看阿宜的。”沈夫人解释着,手却抚过阿宜稚嫩的脸庞。
      “祖母不要难过,阿宜很快就会好的。”说着,阿宜便要伸手去安慰她。
      沈夫人连忙露出了一张笑脸,“会的,我们阿宜以后肯定长寿康健,再无疾病。”
      之后,连着好几日,薛府都送来了不少进补的东西。

      等阿宜终于恢复过来时,九月已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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