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宴会 ...
-
生辰宴的第二天,周满照旧去薛府接女儿回家。
没想到,阿宜一见到她便给她展示今天刚得的礼物。
“是叔父给的,娘亲,是不是很可爱呀?”
是一枚做成玉兔形状的玉佩,很适合像阿宜这样的三岁小孩。
周满接过来仔细打量,发现成色极好,显然是很贵重的。
周满顿时感觉手里这枚玉佩有些烫手。
“有没有谢谢叔父?”
阿宜用力地点了点头,“有的,我还给叔父送了我今天刚画的小画。”
阿宜两岁时,周满就允许她用书房。
小家伙还不太会握笔,但已经表露出爱涂画的一面。
周满便没有横加干涉,只有空时陪着她一起涂涂画画。
沈夫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阿宜的这点兴趣,白日里在薛府时甚至还给她请了专门教稚儿画画的夫子,一番教导下来,阿宜现在的画作除了童趣又多了几分章法。
“哦,阿宜今日画的是什么?”
“一只雄赳赳的大公鸡。”
周满失笑。
看来她家阿宜对大公鸡的爱还没有消散。
这份谢礼虽然真挚,但到底薄了些。
周满看着自家女儿在回来的路上一直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枚玉佩,知道这下送还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那便给薛观止再送一份稍微有分量的谢礼吧。
但送什么好呢?周满想破了头,最终决定和阿宜一起给薛观止制一盒熏香。
至于制什么类型的香,想到朱显玉上次送的那盒安神香,瞬间有了主意。
因为公务繁忙常常要忙到深夜,薛观止大多数时候便宿在了离都察院较近的那处别院。
但近来他回薛府的频率却越来越高。
“郎君回来了,可有用晚饭?”
院里的小厮见他跨步进门,忙欣喜地迎了上来。
薛观止点了点头,吩咐对方去给他泡一壶茶,他还有些没处理完的公文要看。
小厮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呈上来一个有些朴素的木盒。
“郎君,这是周家娘子和阿宜小姐一起给您亲手制作的安神香。周娘子说这是您前些时日送个阿宜小姐生辰礼的谢礼。”
薛观止的目光一下子从书中的公文挪到了那个木盒上。
小厮恭敬地呈递给他。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薛观止打开木盒,一股混合着药草的沉静香味飘了过来,定睛一看,里面赫然摆放着数十枚香条。
他于是又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合上,放进了卧房的柜子里。
那一夜,薛观止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七月悄然而至。
又到了度支司年中大盘查,她不仅要盯着手下几个主事清查旧账烂账,还要时时应对来自上官的盘问,偶尔还有别的司部的人会来找茬,整个人可谓忙得脚不沾地,连每日下值后去接阿宜的事好几次都要请托薛府帮忙。
一直忙到七月已过了大半,雍州城的空气里开始有了几分凉爽,周满才终于有空歇口气。
沈府赏花宴的帖子便是这个时候送过来的。
周满收到的时候,很是有些吃惊。
虽说沈夫人认了她作干亲,阿宜也日日在薛府走动,但她与沈府的人并不相熟。
至多是上次借着阿宜的生辰宴见了几位沈府的夫人小姐,但周满想起来宴席上除了一个沈元静,沈家大部分人对她可并不怎么热情。
如今这番,特特邀她一个寒门小官送去赏花宴,多少有些奇怪。
周满本想拒绝,但隔天在接阿宜时,沈夫人却特意跟她提及了此事。
原来这请帖是沈夫人给她求来的。沈夫人说起缘由时,只说是看她连日来太过繁累,恰好沈府种了不少名贵花木,那日又逢休沐,她可趁此机会好好松快一番。
周满便不好拂却沈夫人好意,最终还是应了。
秋意渐近,沈府偌大的宅邸里满池碧荷。
微风吹来阵阵香气,夹杂着或高或低的交谈声。
沈家书香传家,向来清贵风雅。如今的掌家人沈退思曾是当今天子少时的老师,如今官居一品太傅,是天子最敬重的朝臣。
沈退思膝下育有三女二子,均是夫人卢氏所生。
长子沈允德颇有乃父之风,二十出头便高中状元,如今任礼部侍郎。幼子沈允歉无心朝堂,则在雍州颇负盛名的鹤鸣书院做着教习先生。
长女和二女均早早出阁,如今一个随夫君在外任职,一个则嫁进了安宁侯府。
沈元静便是那最小的女儿,如今带着儿子寡居在沈府。
而沈夫人则是沈太傅的妹妹,因沈太傅与薛咏同门师兄弟的缘故,她才嫁入了薛府。
薛咏和薛观山落罪前沈薛两家来往甚密,即便后来薛家失势薛家人沦落成泥,沈家也不曾冷眼旁观。甚至于薛观止的重回朝堂,也少不了沈家人的暗中助力。
只不过,这一切在薛观止成了都察院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后,有了些变化。
许是为了避险,又许是因为政见不合,薛观止鲜少与沈家几位大人来往。
也因此,沈夫人也尽量减少了与哥哥一家的走动。
但到底是极为亲近的姻亲,有些场合却不好避开。
就比如沈府今年大操大办的赏花宴。
明眼人都看得出,沈府这是想为自家幼子沈允歉选亲。
沈家二郎君沈允歉今年二十有三,虽只是一介夫子,但他家一门清贵,卢夫人一放出去风声去,雍州城里便有不少官宦女眷动了心思。
于是,赏花宴那日,沈府门外停满了各府马车。
周满自是跟着沈夫人来的。
为防万一,周满便没有带阿宜前来。
与周满和沈夫人一道来沈府的还有薛家即将及笄的薛晴方。
薛家人到的时候,卢夫人亲自出来相迎。
卢夫人有些丰腴,生得一张笑脸,见到周满时也没有变半分。
跟在她身后的是沈家大郎君沈允德的夫人赵氏,一副端庄娴雅的模样,只眉目间有些冷然。
赵家出身比不上沈家,但赵氏的父亲如今官拜太常寺卿,倒也不算差。
“文惠怎么没有来?可是身子不舒服?”卢夫人没有见到张氏,便开口问道。
沈夫人听罢,眉间染上些许郁色,“她前些时日着了风寒,现下还没好全,怕把病气过给大家,便没有来。”
张氏体弱,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据说当年流放时,张氏曾得过重病,即便如今将养了好几年,底子到底是弱了。
但周满却觉得张氏体弱不假,如此这番长卧病床,恐怕也是因为心有沉郁而不得解吧。
沈元静今日也在,有些时日未见,周满再见她,顿觉对方容颜如烈烈芳艳,更甚从前。
虽不算相熟,但因着同为女官,又是同年入朝,周满和她倒是有不少话题可聊。
薛晴方向来喜静,便也跟着她们一道坐在园子的一角。
沈夫人则早已被相熟的贵妇拉着去别处话家常了。
今日除了女眷,自然少不了相佐的适龄青年才俊。
沈家二郎君人缘不错,加之也有不少夫人太太瞧准这个机会也想会自家小儿掌掌眼,一时之间,廊亭的另一头倒是站着不少年轻郎君。
沈元静和周满俱是育有子女的,便没有如其他年轻的娇娇娘子那般时不时地飞眼打量,倒也乐得自在。
只薛晴方到底年少,却也如她们般老僧入定,沈元静怕她无聊,忙出声询问:“晴方,你可要去那边的小娘子处赏赏花?”
薛晴方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么多俊秀郎君在那,你就不想去看上两眼?指不定便有那风姿俊雅的。”也曾少女怀春过的沈元静这下好奇了。
“不想,反正也没有我阿兄好看。”薛晴方倒是直接。
沈元静这下笑了,“你阿兄那般模样的全雍州城怕是也找不到几个,晴方,你可不能按着你阿兄那样的找啊。”
薛晴方却小孩子心气上来了,“那就不找好了。”
周满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在看到卢夫人拉着一位年轻的秀美娘子不放手的沈元静不由感慨起来,“我母亲这心病今日怕是可以了了。”
薛晴方却在这时皱起了眉,“我母亲的怕是了不了了。”
说完,幽幽叹了口气,目光还似不经意地往周满身上扫了一眼。
周满有些茫然,看她干嘛,她只是个路人。
沈元静显然看到了她这个小动作,眼睛里透出了几许光亮,语气再自然不过地打趣道:“姑母不若也给观止表弟办场赏花宴?”
“办了也没用,我阿兄根本不会来。”
“他这是看不上寻常人家娘子?”
薛晴方摇了摇头,蹙起了眉,“阿兄是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沈元静于是安慰起小表妹来,“观止表弟还年轻,且再等几年也是无妨。”
薛晴方却面露无奈,“可阿兄不娶妻,我哪里安心嫁人。”
“我们晴方还是个小小掌家娘呢。”沈元静忍不住打趣。
薛晴方更无奈了,“真是不懂,阿兄为什么不想娶妻?”
“周姐姐,你说怎么会有人不想成婚啊?”
一直在悠然喝茶的周满突然被人点到,一瞬间有些呆愣,“啊?你问我吗?”
在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周满不得不硬着头皮敷衍道:“许是心不在此吧。”
“那周姐姐你呢,可有想过再嫁?”
怎么突然扯到她身上来了,周满有些无奈了。
“没有,我有阿宜就足够了。”
这是实话。
沈元静听完她的话,颇有些惊讶,她与周满一样,如今都是在朝为官的单亲母亲。平日里同僚们虽然不会当面说什么,但私底下却少不了对她们的闲言闲语。
有说她们是所谋甚大想拿乔嫁个高门的,也有说她们带给拖油瓶寻常好人家也不会喜欢的,更有心毒的还说她们有克夫相活该守一辈子活寡。
毕竟本朝女子入朝为官已有近百年历史,但那一则须的婚育有子女的条规还是给她们添上了不少的枷锁。
因为有夫有子,大多数女官在照顾家人的同时便很难投入更多的心力和时间在公务上。
加之,为官期间,不少女官还会继续生育,怀孕生子这一过程耗费颇久,便是有那之前颇为勤勉努力的,等生个孩子回来,便是之前有那升职的机会也要化为泡影了。
是以,大梁开女科以来,鲜少有女官能坐到高位。
不过,周满却不是为了功成名就才这般选择。实则,早早失去双亲的她在受过不少苦难后,早已冷心冷情,便对男女之事不再在意。
如今,又因缘际会有了阿宜,她的确已觉很是满足。
况且,她也并不想再经历生产时的那种痛。
一场赏花宴下来,各人都有了不同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