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散兵]生之光》戈蚺

8、第八章

　　林森蓦地转头，待看见跳楼少年那满是嘲讽的神情后，她秀眉紧蹙：“怎么又是你？赶紧走走走，老娘现在可没心情送你去疯人院。”
　　她抬起手挥动着，就像是在驱赶什么苍蝇蚊虫一般。

　　散兵全然无视了她脸上的厌恶，抱臂向她缓步走来：“呵，你该庆幸那蠢货终于被条子抓了。那蠢货连逃跑的脑子都没有，活该在牢里烂掉。”
　　林森愣了一下，“你在说什……”
　　紧接着，她就像是倏然意识到什么了一样，神色微动。
　　因为她想起来了，她在病床上醒来的时候确实听到有护士在谈论有一个放高利贷的被警察抓捕了。
　　而那个放高利贷的正好也姓李，她当时没敢细想，只以为是别的哪个团伙，但听这个少年的话里话外，难不成……
　　难不成是李达？!
　　那也就是说，她再也不用还那三万块钱了!？

　　林森登时大喜过望，就仿佛天上掉馅饼，被砸中了十个亿：“好好好，被抓了就好，被抓了就好……”
　　散兵见她这幅欣喜若狂的样子，深紫色的眼眸闪烁着揶揄的微光。
　　而林森则完全被这意外之喜冲昏了头脑，就算是瞧见散兵这幅神情，她也无所谓了。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喂，高兴够了么？那就别挡路，让开点。”散兵伸手就将林森“请”开了。
　　“你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
　　林森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顿时火冒三丈，她刚想发作，却看见他正透过玻璃窗凝视着林雨曈，原本的桀骜张扬消失不见，转而那双漂亮的深紫色双眸倒像是盈满了心疼不忍。
　　林森的火就像是被泼了一桶冰水一样，悄无声息地被浇灭了。
　　“已经第五天了……”林森不知怎么的，突然说，“我的女儿已经昏迷了第五天了……”
　　闻言，散兵瞥了她一眼，冷笑着道：“所以我说，最该死的是你才对。”
　　被他冷不丁又呛了一句的林森，这次没有却发火，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泥泞不堪的鞋子：
　　“……你说得没错，该去死的确实是我…”
　　林森的眼眶一红，视线也随之模糊起来。
　　如果林雨曈能醒来，那该多好？
　　她再也不会去打骂她了，她只想林雨曈能够在阳光下奔跑，就像小的时候，她带她去公园里放风筝一样。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错到了这种程度？

　　热泪滴落在鞋上，将污渍晕染得更加斑驳，但是林森已经抛弃了体面与自尊了。
　　永无止境地愧疚感鞭策着她的身体，无情蹂躏她的心脏，将她的那颗心收绞成碎片。
　　林森蹲了下来，将头埋在手臂中呜咽地哭着。
　　“喂，”突然，从头顶上传来少年有些不耐的声音，“鼻涕都快流到嘴里了，真难看，拿着，可别弄脏我的视线。”
　　林森抽咽着抬眸，只见少年纤长白皙的手中是一叠洁白干净，散发出芬芳的手帕纸。
　　林森微愣，但还是接过了散兵手中的纸，开始擦拭着眼泪：
　　“……谢谢。”
　　散兵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森：“与其谢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倒不如好好感谢一下林雨曈。”
　　林森闻言，擦泪的手霎时顿住了，她仰头望向少年一如古井深潭般的眼眸，疑惑问：“你怎么知道我女儿的名字？”
　　林森虽然感谢这个奇怪的少年给她自己递纸巾，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告诉过面前这个少年，自己女儿的名字。

　　眼见着林森眼中忽闪着狐疑的光，散兵暗道不好，但是表面上却是风轻云淡。
　　只见他忽地嘲弄一笑，旋即蹙眉冷冷道：“连自己女儿的同学都不认识么？你这当母亲的，还真是失败啊。”
　　林森：“……”
　　少年冰冷生硬的语气，一语道破了林森的长久以来的失责。
　　林森张口了张口，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是她拼命在脑海中检索着有关于林雨曈同学的信息，但不论如何，她完全无法想起一个名字。
　　她从来没有关注过自己女儿的学业。
　　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女儿在学校有没有朋友。

　　林森沉默了，一种深沉的挫败感汹涌而至，仿佛要将她吞没。
　　而散兵显然不想放过她，他还欲说什么，但病房内赫然传来心电监护仪刺耳的声音!
　　滴、滴、滴、滴、滴——
　　尖锐警报骤然响起，赤色红灯高频闪烁!
　　心脏骤停!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散兵，他神色一凛，几乎是在零点零一秒就向值班护士飞奔而去。
　　其次是林森，她短暂的愣怔后，也转身慌不择路跑了起来：“医、医生不好了——救、救命啊————!!”

　　尖叫刺破长廊，护士簇拥着年轻医生从拐角处疾驰奔来，旋即霍然撞开病房!
　　散兵紧紧抓着房门，他看见病床上的林雨曈就像是遭受了极大痛苦，她奋力仰起上半身，脖子曲折成孤注一郑的弧度。她伸出手仿佛在与死神抗争，但那白骨铮铮的手死命掐着她的脆弱脖颈，毫不留情地将她按入黄泉!
　　林森心惊肉跳，自己的女儿无意识痉挛着，清秀的脸庞痛苦扭曲，似乎正经历着她无法想象的折磨。
　　张凡冷汗刷然滴落，他立刻吩咐身旁护士：“快上手动除颤器——!”
　　“是……!”

　　嘭!
　　嘭!
　　嘭——!
　　林雨曈的纤弱的身体随着除颤器蓦地向上供起，旋即猛然坠入病床，从此往复，每一次都让林森心惊胆战。
　　但随着张凡越来越凝固的神情，和仪器上毫无任何生命迹象的冰冷数字，林森近乎要晕厥。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林雨曈在一次次电击中，神智猛然清醒!
　　她的灵魂在此刻已然飘荡在高空中，垂眸俯视着焦头烂额，拼命从死神手里抢夺她的医生，和那个奄奄一息仿佛已经死去了的自己。
　　林雨曈伸出手想要制止他们，她多想告诉他们：不要拯救自己了。
　　不要费钱费力，拯救自己了。
　　自己早就不想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你真的不想存在于这个世界了么？”仿佛从遥远的世界传来的福音，骤然刺穿黑暗，照亮进来。
　　林雨曈回首一望，只见那人凝伫于世界的尽头。
　　身后亲人的哭喊和医生的议论都遥远而去了，眼前唯留下少年孤寂的身影在无穷冰川之下。
　　——是你。
　　林雨曈莞尔一笑，娉婷地倩影向少年小跑而去，旋即拉着他纤长的手轻轻摇晃。
　　“你来见我了，你是来接我的嘛？”
　　少年深紫的眼眸流淌着林雨曈读不懂的复杂微光，他似乎喟叹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林雨曈伸手抱住了少年劲瘦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炙热的胸膛上，深棕色的眼睛闪烁着盈满了期待：“你能永远在这里陪着我嘛？”
　　少年深深地注视着她，眼底满是弄得化不开的悲伤，他拍了拍林雨曈的背，用前所未有地语气柔声道：“我们该回去了。”
　　“不嘛不嘛，”林雨曈紧紧抱着少年，热泪湿润了少年胸前的衣襟，“……我不想回去，那里好黑好黑，我不想回去散兵，我好害怕，求求你了……”
　　散兵抚摸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他能感受到林雨曈在他的怀里颤抖着，她的身体那么纤瘦，就仿佛一触即散。
　　“别害怕，”散兵温柔似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会陪着你的。”
　　林雨曈在他怀里抬起了楚楚可怜的双眸，“真的嘛……？”
　　散兵好似笑了一下，抬手用指尖捏了捏林雨曈的脸颊：“这么我不信任我？那我走了。”
　　散兵虽然连动都没动，但是林雨曈还是害怕地紧紧抱着散兵的腰，就仿佛害怕他真的走了：“我信、我信，那我们说好了喔，你要一直陪着我。”
　　“需要我发誓么？”散兵揉了揉她的头发。
　　林雨曈抬起右手伸出小拇指，擤了擤鼻子，小声说：“……拉勾…”
　　散兵笑了笑，旋即将自己自己的左手放了上去，在指尖结合的刹那，一束光从他们之间散布开来，顷刻笼罩了世界尽头。
　　他们彼此无言地对视着，但都在对方眼底找寻到了生的勇气，转瞬冰川消融，霎时春回大地，千万桃花从一望无际原野盘旋而过，吹向了恍若新生的明天。
　　“我们一起回去吧 。”散兵伸出手。
　　林雨曈重重地“嗯”了一声，握着散兵的手一起转身消失在了世界尽头。

　　嘭!
　　“有心跳了!”
　　“心跳恢复了!”
　　急救台上所有医生都松了一口气，林森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深沉黑暗中，散兵拉着林雨曈的手一路向上飞去，直到那恍若天堂的圣光将他们笼罩。
　　林雨曈毫无生机的四肢猛然一抽，她睁开了疲倦的眼睛，那一刻她唇角荡漾起似有若无的微笑。
　　因为她看见，刚刚紧拉着她手的人，正在病房外，静静注视着她。
　　而他的眼底，再也没有了迷惘，有的只是与她一样，从心底不再想要死去，从灵魂深处诞生出的，名为生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