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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没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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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尚未有恼人的暑热,轻柔的凉风自花木间拂过,伴着泠泠的古琴声,别有种沁人心脾的舒畅。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打破了眼前的悠然。
姜婵轻皱着眉,抬手按住小腿。
方才跳跃的动作落地时她没站稳,眼下以半跪的姿态伏在地上。
“阿婵姑娘!”不远处的余教习见她摔倒,疾步赶过来扶住了她,焦急问道:“可有伤到哪里?还能动吗?”
姜婵摇了摇头,轻声道:“应是无碍。”
在旁伴奏的沈春宁连忙从琴凳起身,帮着余教习扶着她进了里间,正要查看伤处,却被教习抢了先。
卷起雪青色的衬裤,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巴掌大的淤青赫然映入眼帘,被莹白的肌肤衬着,愈发显出几分触目惊心。
“这可如何是好——”余教习眉头紧锁,语气似有几分焦躁。
“并未伤到筋骨,仅是有些淤青,也不算疼。”姜婵轻吸一口气,温声安抚:“我缓一缓就好,不会耽误进度。”
余教习神色却并未放松,“阿婵姑娘,今日不必再练。”
姜婵没搭话,只盯着腿上的淤青。
练舞时常会有小磕小碰,以前分明没人提过。
“姑娘,你的舞技已是同批美人里最好的,又得过天子夸奖。”余教习心里闪过一丝惋惜,见她神情似有执拗,特意强调道:“姑娘的荣华近在眼前,万不可因小失大。”
余教习对她花时间精进舞技向来持赞许态度,今日却改了说辞。
更确切的说,自从前日她得了天子赏赐的一对羊脂玉发簪后,一切就不同了。
张嬷嬷送来了好些香露香膏督促她使用,每日亲自看她喝下一盅甜腻补品,甚至见她做针线都会制止……
方才余教习的话更近乎明示,准备侍寝才是当务之急。
她被送进宫本就为了有朝一日得宠于御前,换得家人安稳度日。她能被准许侍寝,大抵天子对她已放下戒备。
姜婵心绪纷乱,拢在袖中的指尖不自觉捏紧,面上柔声应了。
余教习松口气,留下一句“姑娘暂且歇息片刻”,匆匆出了门。
“阿婵姐姐,我跟教习告个假送你回去吧?”一直默默守着的沈春宁扶着她在榻上坐好,有些心疼道:“在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姜婵正欲婉拒时,余教习转而又进门,闻言肃声道:“阿宁姑娘安心练琴,我着人传了软轿送阿婵姑娘。”
这样的小伤竟还要找轿子来接,沈春宁心中惊讶,却也识趣地没再坚持。“阿婵姐姐,我回去再看你。”
姜婵微笑着答应。
不多时,软轿径直抬到了会春园中。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姜婵神色自若的扶着云初从容地走进轿中。
一路上她闭目静思,直到云初提醒快到时才缓缓睁开眼,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轿中。
“周大人您可来了——”张嬷嬷殷勤的嗓音极容易辨认,语气里似有些焦急。“我们阿婵姑娘练舞时摔了腿……”
她说话的对象大抵是位医者,是特意传来给自己看伤的?
姜婵心里困惑更浓,这也太兴师动众了些!
来不及细想,轿子已经稳稳落下。
姜婵收起心思,起身前抬手理了理衣裳,弯腰出了轿子。
“阿婵姑娘——”张嬷嬷朝着她快步走来,一叠声道:“您别担心,太医院的周大人来给您诊治。”
说着张嬷嬷侧过身,着七品官袍、长身玉立的男子映入眼帘。
他面容清俊,神情中有种温和可亲的气质。
姜婵瞳孔猛地一缩,拢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若非已习惯无论何时都能不动声色,她早就失态地愣在原地。
“微臣周安行,是太医院吏目。”他将手中药箱交给身边小童,先向姜婵行礼。“见过阿婵姑娘。”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姜婵垂下眼睫,敛去眸中层层翻涌的情绪,从容福身:“周大人。”
她细微的神色变化未被察觉,张嬷嬷和云初扶着她进门,周安行落后几步跟上。
因姜婵并非宫妃,看诊时没有太多忌讳,周安行看过腿上的伤处,说了“无碍”,从药箱拿出两个青瓷瓶交代了用法。
“近来我常去练舞,风吹日晒,难免伤了皮肤。”姜婵抬眸,轻轻开口:“不知周大人可有保养的良方?”
周安行并无讶色,沉吟道:“微臣有个方子,只是步骤繁琐,需要配合泡药浴、食补……”
张嬷嬷格外满意姜婵的“小心思”,赶着接话:“不麻烦不麻烦,奴婢为姑娘筹备妥当,周大人安排便是。”
“请嬷嬷随药童前去,他会帮嬷嬷准备相应的药材,再告知您用法。”周安行似乎对此很有经验,有条不紊的安排:“微臣施针为姑娘打开穴道,效果会更好。”
张嬷嬷痛快地应下,因担心自己记不周全,又叫了云初同去。
留在身边的唯有霜月,姜婵不动声色的轻轻开口:“霜月,周大人是我的一位故人,我们有话要说。”
霜月猝然睁大了眼,却并未发问,麻利地起身去了门口守着。
“听说松江府的阿婵姑娘得了天子侧目,我猜着大抵是你,只是寻不到机会确认。”周安行放下手中银针,恍惚间眼前仙姿玉貌的女子跟昔年稚气的小姑娘重叠。
七年前,他好不容易凑够替未婚妻程姝赎身的银钱,人牙子见利忘义,因京中来的贵人出价更高,收了他的银钱竟又毁约。他去理论反被打伤,眼看程姝要被强行绑了送走,两人暗中约定了私奔。
当时姜婵刚被人牙子买回来,恰巧与程姝同住,得知原委后主动帮两人打掩护,助他们成功逃走。
“阿婵。”他极轻的语气里压着一声叹息:“松江一别,久违了。”
姜婵眼眶酸涩,按捺住心头翻涌的情绪,迫不及待道:“周大哥,阿姝姐姐可好?你怎地进宫当了太医?”
“我和阿姝已经成亲,育有一双儿女。”周安行温声道:“进太医院实属机缘巧合。”
得知两人圆满,姜婵杏眸粲然一亮,发自内心替他们高兴。“那我该改口叫姐夫了。”
听到这声“姐夫”,周安行眼底浮现些许温和的笑意。不过他今日来意,并不为叙旧。
“阿婵,眼下你处境危险。”
不料姜婵脸上并无震惊之色,平静的开口:“我知。天子有疾,不宜御前侍奉。”
周安行微微一怔,继而有些欣慰,看来那日姜婵自清凉殿脱身不是偶然。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问:“姐夫,皇上所患是何病症?近来已有好转罢?”
“皇上少时曾中过毒,已成沉疴。”周安行面色凝重,沉声道:“近来太医院加重了药量,却收效甚微。”
姜婵愕然。
“周围的人都在为我侍寝做准备。”她顾不上害羞,急声道:“若皇上病症不见好转,又怎会给这样的暗示?”
如今天下海晏河清,除了有骁勇善战的秦王平定边关战事,也仰仗天子未有过昏聩之举。既是明君,便不会因耽于女色损伤身体。
“那日我路过玉湖,恰是秦王与皇上比试射箭。”姜婵按捺下心口翻涌而起的不祥预感,试图摆事实:“骁勇善战的秦王也只是险胜。”
“阿婵,这正是最危险的。”周安行目光中掠过一丝不忍,低声道:“三年前京郊白云观来了位游云的张姓道长,偶然机会得了皇上信任。起初皇上只少量服用他进献的丹药,如今竟是离不开了。”
“那药在极短时间内能平息病痛,恢复精神,无异饮鸩止渴。”
“皇上看似状态极好,实则内里虚空,承受不起情事带来的刺激。”
他话音落下,姜婵悬着的心重重坠了下去。
皇上尚在年富力强时,又有身体好转的错觉,宠幸后宫并无不妥。相反若皇上不近女色,才更容易令人忧心龙体安康。
指甲刺入掌心,她强迫自己冷静,很快发现了异样。“姐夫,张道长所求富贵而已,送些温补的丸药也就罢了,他不怕出了事自身难保?”
周安行的话碾碎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只是为求今上宠信自然不会。”他平静地望着姜婵,轻缓的语气听上去隐有几分残酷。“若他所求是新帝的从龙之功……”
姜婵面上血色尽失,浑身狠狠一颤。
“新帝”二字让她嗅到阴谋的气息,姜婵心中大乱,皇上那样英明睿智的人,怎会轻易落入圈套?
周安行低叹:“无非是病急乱投医,天子也是人。”
“阿婵,此事凶险之处在于无论事成与否,你都没有生路。”
若阴谋成功,一旦山陵崩,侍寝的她就成了罪魁祸首,还会连累家人;若阴谋败露被天子察觉,为了掩盖皇室丑闻,她的下场不会好过绿盈,难逃被灭口。
姜婵手指攥紧,深吸一口气,轻声问:“在背后操纵的可是某位皇子?”
她喃喃道:“秦王和皇上关系亲厚,若将此事设法告知秦王,他不会坐视不理。”
不等周安行答话,她自己又摇了摇头:“可人心难测,或许秦王也在觊觎帝位……”
周安行听她声音在发抖,显然是惊惧至极。可她还能沉下心来思考对策,他心里踏实了些。
“若秦王可靠,你告知此事会更危险。”周安行提醒她:“纵使有朝一日揪出真凶,知晓这桩丑闻的告密者下场会如何?”
姜婵苍白着脸,一时说不出话。
周安行见状,开门见山道:“若想破解死局,的确需得秦王帮忙。”
若不道出实情,那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由秦王向皇上开口把她要走,皇上不会拒绝,而她自然也就远离了危险。
能被送入宫中,让天子侧目,姜婵对自己的容色有信心。
“美色诱之?”可那日在玉湖旁,秦王分明看到了她,眼中却没有半分波澜,如同看草木无异,她露出一丝苦笑:“秦王对我没兴趣。”
周安行认真问道:“若有机会接近秦王,你可愿意委身?”
“为了活命,自是愿意。”姜婵生不出半分旖旎心思,也不报什么希望。
周安行颔首,正要说话时,却听霜月自外咳嗽一声。
有人来了。
他示意姜婵伸出手腕,做出拔针的姿势。“养好身体,过些日子待我安排妥当,会设法告知你。”
话音落下,软帘被掀起,霜月来报讯。
“周大人,姑娘,张嬷嬷和云初姐姐回来了。”
周安行该叮嘱的已经说完,姜婵跟他交换了眼神,微微抬高些嗓音:“今日有劳周大人。”
话音未落,张嬷嬷已经匆匆进了门,打赏送往的事自然有她去做。
待房中再次安静下来,姜婵倚在榻上闭目养神。
只是她存着心事浮躁得很,辗转反侧,索性支起身子望着窗外出神。
她曾被教导过如何勾着男子情动,可那也仅限于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要用些手段。
自己一举一动尽在天子掌握,哪里能寻到时机去接近秦王?
正在思索间,脚步声传来,霜月捧着热茶走了进来。
她面上有几分忧色,趁着无人低声问:“姑娘,那位周大人可信吗?”
姜婵知她担心,安抚地笑笑,温声道:“当然。”
周安行向来聪敏,在太医院虽未居高位,却也能见微知著。他本可不闻不问独善其身,却还是告知自己,还要设法帮忙,担了极大的风险。
霜月知道眼下不是多说的时候,点点头没再追问,待云初进来一同服侍姜婵换药更衣。
只盼那位周大人真的能帮到姑娘!
机会已经在路上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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