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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姑娘,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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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醒醒——”
听到耳畔响起的呼喊声,姜婵冷汗涔涔的睁开眼,大口喘着气,仿佛唯有此才能缓解胸口的憋闷。
待稍稍定神时,她抬起眼,对上霜月担忧的眼神。
“姑娘,您做噩梦了?”
姜婵白着一张脸,低声道:“方才我可有说什么?”
霜月轻轻摇头,“姑娘什么都没说,奴婢只是瞧见您睡得不踏实。”
岂止是不踏实,她进来时姑娘身上卷着薄衾在六月的晌午不住颤抖,似乎是面对极为惊惧的事。
姜婵轻轻吐了口气。
她的确做了噩梦,梦中她没能摇响玉铃,僵着身子一动也不能动,眼睁睁看着天子口吐鲜血。
下一刻,天子将她揪到眼前,捏紧她的下颌,阴鸷的目光锐利冷漠如冰,直直刺入她心底。
他沾染了鲜血的淡色薄唇轻轻翕动,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拖出去杀了。”
姜婵悚然惊醒。
“姑娘?”见她迟迟不说话,霜月小心翼翼道:“若您不舒服……”
姜婵回过神来,脸色缓和了些。她转头看向墙角的时辰钟,微微蹙眉:“无妨,时候不早,起身罢。”
自从上次被召去清凉殿已有七日,一切风平浪静。听说是秦王即将抵京,皇上忙于国事,再未召见过她。
她的用度照旧,张嬷嬷和沈春宁都来宽慰过她,旁人待她仍是客气有礼。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姜婵安慰自己,为了让自己没有余裕胡思乱想,她将空余时间全排上了练舞,众人只当她丢了面子不甘心,并未多想。
这法子果然奏效,疲惫能换得安眠。偏生今日午后小睡,竟做了个噩梦。
霜月体贴地没有多问,只麻利地服侍她更衣梳妆,用了碗绿豆汤后,照旧是云初陪着她出了门往会春园走去。
一丝隐忧仍在心头盘桓不去。
皇上真的放下对她的疑心了吗?
***
清凉殿。
梁成和捧着册子进了书房的门,见天子正在御案前批折子。
经过数日的休养,天子气色好了不少,面孔恢复了红润,不再是骇人的冷白。
只是他一双淡色的薄唇紧抿,神色沉冷,梁成和没敢上前。
过了半晌,萧昮余光瞥见了站在角落的梁成和,微微抬眸,“阿翊这两日抵京,明辉堂可收拾好了?”
提到他,天子面上见了些和悦之色。
秦王萧翊是天子幼弟,天子曾带他在身边亲自教养过一段时日。秦王亦是不负天子信任倚重,征战沙场近十载,立下赫赫战功。
梁成和恭声应道:“回皇上的话,已经准备妥当。”
“这回朕可不能由着他性子来,二十多岁的人还不成亲像话吗?”萧昮半真半假的抱怨着,看起来与寻常人家的兄长并无不同。
梁成和陪着笑:“皇上向来待王爷亲厚,王爷才敢任性些。”
萧昮提了提唇角,眸光瞥见他手中的册子。
梁成和连忙上前,躬身呈上。“皇上,崔六送来了撷芳馆的消息。”
名义上是撷芳馆情况,实则只针对阿婵姑娘一人。
自那日送阿婵姑娘回去后,已经有人在监视她和身边人的一举一动,至今已有七日。
萧昮接过来,信手翻看。
上面记录了姜婵何时起身,何时练舞,与旁人的谈话……她勤奋刻苦,性子随和,无论旁人言论如何,她倒显出几分静气,只专注做自己的事。
若说哪里不同,唯有练舞上她比先前花了更多心思。女儿家那点小心思不难猜,恰似一缕裹着荷香的清风,只让人觉得熨帖。
萧昮凤眸微眯,随手将册子丢在一旁,淡声道:“将人撤回来,以后不必盯了,也别苛待了阿婵。”
梁成和在他身边侍奉已久,察觉到皇上对阿婵姑娘是满意的,答应着就去办。
走到殿外,梁成和叫来了小内侍吩咐。
“取些清淡的熏香送到明辉堂去去潮气,每日将热水等物备好,迎着王爷进宫。”
安排妥当后,梁成和思忖着该如何表示“不苛待”,不经意抬眼,灰蒙蒙的天空上渐渐聚集起了阴云。
赫然是风雨欲来的架势。
***
三日后秦王回京,天子设家宴接风。
兄弟二人近半年未见,论起边关战事民情秉烛夜谈是常事,索性让秦王暂住在行宫中。
这在宫中不是秘密,云初特意拿来安慰姜婵,让她别灰心。
“奴婢记得王爷暂住行宫时,皇上忙于国事家事,甚少召幸宫妃。”云初在行宫中颇有资历,此番在撷芳馆中亦是有意跟随有前途的主子,说出来的话多了些可信。
姜婵轻叹口气,眸中压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咱们东厢房的用度比以前更好了。”见她情绪不高,云初将燕窝粥放到她手边,体贴的道:“宫里人惯是会看人下菜碟,定是御前的人亲自去吩咐过,皇上心里有您呢!”
姜婵唇角轻轻扬起一瞬,似是被安抚。
“若真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
一晃过去五天,宫中的日子如同一潭静水,姜婵保持常态,倒隐有几分宠辱不惊的气度。
这日练舞结束,她和云初经过假山旁的甬路,忽地听到有嘈杂人声传来。
云初眼尖,很快找到了声音来源,悄悄指给姜婵看:“姑娘,皇子们在玉湖边,咱们换条路走?”
她正要点头,又听云初低低惊呼一声。“秦王也来了。”
姜婵循声望去。
湖边被众星拱月围着的三个衣着华服的少年,正恭敬地向人行礼。
来人身着玄色劲装,背对着姜婵,只能窥见他挺拔如松的身影。
她有些好奇这位传说中对天子极具影响力的秦王,却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低调闪避进了假山里。
传说中秦王战功赫赫,性子孤傲冷僻不好接近,却深得天子信任倚重。
从皇子们的态度看,果然不差。
姜婵正在思量时,侧身指点皇子持弓的秦王忽地抬眸,她瞬间有种与他对视的错觉。
那双冷淡的凤眸望过来,她浑身一颤,连忙躲了回去。
竟是跟她梦中的一模一样。
秦王与天子容貌上三四分相似,一双凤眸像极了。他生得俊美,神色却冷峻,腰间佩一柄乌色长剑,周身似萦绕着无形的煞气。
她努力平复着明显急促的呼吸,难怪皇子们面对秦王俱是一脸敬畏之色,当真是气势迫人。
姜婵心怦怦跳得厉害,不敢再多留,拉着云初快步抄小路离开。
玉湖旁。
暗处观察足以引起萧翊警觉,哪怕她躲得再快,他却已然看清。
一个容色过人的妙龄姑娘,此时在行宫中出现,应是地方进献的美人。
萧翊没放在心上,漠然收回目光落到箭靶。
大皇子萧峻射出的羽箭险险扎入靶心,一脸得意地望向自己皇叔,却听他肃声道:“准头尚可,力道却不足。”
萧峻心里有些不服气,只是他向来畏惧秦王,不敢真的说出来。
忽然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说出了他的心声。“不服气?”
他下意识抬头,竟是天子亲至。
“见过皇兄。”萧翊转身向天子行礼,皇子们也紧随其后:“儿臣参见父皇。”
萧昮和煦的对弟弟颔首,望向皇子时皱起眉,明显有些不悦。
他冷声道:“大皇子,若没皇叔帮你调整持弓姿势,那一箭真能射准吗?”
萧峻本就心虚,闻言忐忑的低下头。
“父皇,儿臣受教了。”他顾不上羞恼被弟弟们看了热闹,在父皇面前老老实实说完,又侧身对秦王恭敬道:“还请皇叔不吝赐教。”
萧翊颔首,言简意赅的分别指点了三人技巧。
随后天子亲自观战。一场比试下来,除了自幼体弱的二皇子射偏了两次,大皇子和五皇子各自有了进步。
“勉强算是没辜负你们皇叔的指点。”萧昮神色和缓了些,给了句肯定的评价。“散了罢。”
皇子们巴不得早些离开,连忙行礼告退。
“阿翊,来陪朕练练。”萧昮招呼萧翊随他行至湖边,自己拿起皇子们练习用的角弓。
萧翊眸光微动,却并未迟疑,很快应声:“是。”
羽林卫重新调整了箭靶的位置,距离远了一倍有余。
天子今日看起来兴致颇高,先持弓试了试力。这角弓是专门给皇子们练习用的,力道不轻,萧昮竟是面不改色的轻松拉满,旋即取箭瞄准,羽箭离弦而出。
伴随着破空声,众人抬头望去,正中箭靶。
帝王日理万机,骑射不过是闲暇时疏散筋骨之用,如此距离能射中已是极为难得。
“皇上英姿不减当年——”梁成和恭声在旁奉承,余光不着痕迹悄悄窥探。
天子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放在半月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许久不练手生了。”萧昮睨了他一眼,“朕看你溜须拍马功力见长。”
“并非虚言。”萧翊目力更佳,看过箭靶后认真道:“皇兄臂力提升不少,便是再沉些的弓也使得。”
萧昮知自己弟弟性子孤高刚正,从不恭维奉承,此话当是真心。
他凤眸中的笑意深了些,将弓递给了萧翊,温声叮嘱。“先说好了,阿翊你不必留情。”
萧翊颔首,持弓取箭射出几乎在一瞬间完成,没看到他瞄准的动作,闪着寒光的箭镞已然飞出,深深刺入箭靶,正中红心。
“不错。”萧昮面露满意之色,正欲夸赞时,敏锐地发现了萧翊手臂动作有几分不自然。
“你受伤了?”他面色陡然凝重,沉声问:“何时的事?”
萧翊神情中并无波澜,似是惯于忍耐,轻声道:“皇兄,一点旧伤而已,不碍事。”
“梁成和,传太医过来。”萧昮知他性情,索性直接吩咐。
“是。”梁成和向来善于体察圣心,陪着笑转向萧翊:“王爷,皇上在您来之前就常常念着您,亲自过问您在行宫的起居。您受了伤,皇上自是心疼极了。”
萧翊微微垂眸:“让皇兄劳心,臣弟之过。只是传太医兴师动众,传到母妃耳中未免令她担忧。”
他的生母郑太妃得先皇后庇护,关系极好,天子素有孝名,此番来行宫避暑亦是请了太妃同往。
时过境迁,跟在自己身边的稚气少年已经长成冷峻沉稳、威名远扬边关的青年,低头认错时,依稀还能看出些旧时的影子。
萧昮无奈叹了声,语气软了下来。
“罢了,你自去诊治,太妃那里有朕替你瞒着。”
萧翊神色微松,利落地行礼离开。
目送他离去,萧昮失了兴致,随手将手中的角弓递了出去。
梁成和伸手去接,却不防被沉甸甸的弓箭一压,险些握不住摔在地上。
“奴才无能,还请皇上责罚。”他脸上陪着笑认错,心里暗暗纳罕,皇上近来状态好得有些令人心惊。
萧昮今日心情不错,摆了摆手,起身往甬路前的銮舆走去。
“皇上回清凉殿还是去青桐书院……”梁成和随侍在旁,恭声问道。
“青桐书院。”萧昮上了銮舆,又似想起什么,掀开软帘。“你着人回清凉殿,取多宝阁上的紫檀木匣子给阿婵送去。”
多宝阁上的匣子里常放着首饰,方便皇上赏赐侍寝的宫妃。
“是。”梁成和了然,笑着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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