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疗救赎：声声如故》野菜子

2、海纳百川的海川 对宋如故来

　　宋如故对游乐园里的摩天轮始终带着童话的色彩，即使瞿叔叔提醒她要坐三四个小时的车也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
　　柳姨带着颖颖和他们一起出发，对比起去过无数次游乐场的颖颖，宋如故兴奋得在车上完全睡不着。她特意穿着妈妈新买的蕾丝纱裙，头上带着一个小小的水晶钻石皇冠。
　　这个时候的她褪去黝黑的肤色，因为调养得当身板看着窈窕健康，忽闪的大眼睛衬的她娇艳可爱。然而真到了游乐场大门前，宋如故看着人山人海的人群却开始局促不安。
　　颖颖没心没肺的牵着她往游乐园跑去，瞿叔叔领着妈妈和柳姨跟在身后，完全没觉察宋如故的慌乱。
　　一路上宋如故都在打探着新奇的游乐设施，瞿叔叔陪她玩了个遍。尤其在坐摩天轮的时候看着窗外离得越来越远的游乐场，宋如故一边强颜欢笑地应对瞿叔叔的相机镜头，一边一动不动地生怕自己掉下去。
　　走到“冰雪世界”主题的时候，妈妈柳姨他们已经走不动道，就连颖颖都软趴趴地窝在柳姨身上想睡觉。
　　妈妈让宋如故自己进冰雪世界玩，他们在外面吃点东西等着她。
　　宋如故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她想自己玩会这个请求一直没好说出口。在刚穿好大衣走进冰雕的室内，猝不及防的一个打滑宋如故直接摔在地上。看没人注意到她干脆坐着往远处瞧了瞧，冷色调的冰雪世界里连哈口气都是云雾缭绕。
　　就在远处二楼的高台，有人坐着黑轮胎一圈圈速降到一楼，楼下是一堆小孩子在拿着铲子堆雪人，还有一个半封闭的冰地摆着几只跷跷板，而宋如故身旁是一个堆砌着很多冰墙的迷宫。
　　她好奇地摸着冰做的墙面，在她南方的小县城以及待在广东的时段里，冬天是从来没有冰和雪的。
　　正愣着神，突然从头顶漫过来一道悦耳的声音，在冰雪世界里听着像风吹铃铛一样清脆，她对好听的声音非常敏感。
　　“小妹妹摔着没有，姐姐扶你起来。”蒋萤再次重复着，单手抓着宋如故的肩膀将她一把撑起来。
　　宋如故抬头正想说谢谢，在看到蒋萤身后的少年时瞳孔微张，突然又忘了开口。
　　这个陌生姐姐的身后有一个冷着脸的少年。
　　他眼睛如同一块圆润的黑曜石般大，发着璀璨又晦涩难懂的光泽。好看的眉骨轻轻皱着像淬了冰似的，但因为眼睛过分好看，垂着眉眼时让人不自觉想起被雨淋湿的流浪小狗。
　　这个少年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宋如故便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杂乱无章地叫嚣着，大得吓人。
　　直到蒋萤偷笑着打趣道：“妹妹是不是觉得我弟弟好看？”
　　“啊？”宋如故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说：“……对……对不起。”
　　这没由来的道歉惹得蒋萤笑得更开了。
　　蒋海川白了眼笑得花枝乱颤的蒋萤，修长白皙的手上拿着一个宋如故不知道是什么电子产品的设备，但因为连接着耳机线，她猜测应该是听歌的东西。
　　妈妈不知道她喜欢唱歌，因为她从来没有提过。
　　蒋萤笑够了便直接牵着她的手往冰雪迷宫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刚好我们缺个玩伴，走走走小妹妹，姐姐带你一起玩。”
　　蒋萤长得很像她收藏的某一个系列的芭比娃娃，浓密的睫毛，眸子清明如水晶，异域风情的精致五官令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会瞧上两眼。
　　被好看的姐姐牵着走宋如故有点微微害羞的侧过头，看着身后的蒋海川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她心里更是有点说不出的期待。
　　迷宫的冷空气更浓烈了，尤其是意外地宽阔，绕了快六七分钟，她冷不丁地哆嗦了一下。
　　蒋萤目测了一下他们在迷宫的大概位置，饶有兴致地笑着说：“这个位置应该离出口挺远的，现在我们仨划拳，输的人留下来倒数十个数，其余两人逃跑，”
　　蒋萤笑得更深了：“如果在被捉住之前找到迷宫出口就算顺利逃出，如果被抓了就要表演才艺！”
　　听到要表演才艺，宋如故下意识想摇头，结果蒋萤直接吆喝着大家出拳，不懂拒绝的宋如故一脸懵地跟着出拳，她和蒋海川整齐划一的出了布，蒋萤出了石头。
　　撇着嘴大叹口气，蒋萤下一秒狡猾的原地就开始数数，宋如故木楞地看着耍赖的蒋萤，蒋海川直接抓着她的手臂就往外面跑。
　　“咕咚咕咚”的剧烈心颤声仿佛传达到她的每一根骨髓。
　　“还没回神呢。”蒋海川清澈干净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感，像砂纸轻轻划过阿君奶奶的旧磁带，刮在她锈迹斑斑的心脏上。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她大着胆子问他。
　　“我们如果都被抓了，可就不划算了妹妹。”蒋海川理性地打趣着她。
　　听到蒋萤大声叫唤着“我要出发啦！”，蒋海川果断松开了宋如故的手臂朝另一个方向跑去，中途回过头摆着手示意她赶快跑。
　　宋如故如果知道“直男”这个词，一定会在心里默念蒋海川一百遍直男。
　　事实是她只能抿着嘴慌乱的朝着蒋萤反方向不停乱串，她不知道该怎么走，因为个子矮小，冰墙的高度把她封的死死的，她老走进死胡同。
　　就在又无意串到一面死胡同的冰墙时，蒋萤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离她很近的身后，她瞬间不敢动了，甚至有些认命的朝封死的冰墙上靠，企图用掩耳盗铃蒙骗过关。
　　果不其然，蒋萤的脚步声越来越频繁。
　　宋如故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将头蒙在大衣里面打算将充傻装楞贯彻到底。结果还没等预想中的蒋萤掀开她的厚大衣，就听到蒋海川压低着声音笑骂她道：“你是傻子吗？”
　　他无奈掀开宋如故的厚大衣，看着宋如故发懵的眼神，无奈的拉着她的手臂站起来，另一只手做出嘘声的动作。一边精准地找着有出路的方向，一边带着宋如故往蒋萤声源的反方向前进。
　　宋如故一声不吭的任蒋海川拉着她到处逃。因为双方身高的差距，她像个小手办一样被蒋海川拉着手臂提溜着。抗争性的轻轻甩开蒋海川的手，她重新用自己小小的手掌覆盖着他宽厚的手，一瞬间温热的感觉传到宋如故手中，汇集到她每一根毛孔，她心满意足。
　　蒋海川终于是忍不住笑了。
　　宋如故让他不经意联想到一只被吓得炸毛的小猫咪，明明毫无威慑力，却偏偏架势大得吓人，他生出一种想往她脑袋上瞎揉一顿的想法。
　　可在宋如故眼里更惊讶的是蒋海川会对她笑。他笑起来时略塌的眼尾会倏地上扬，像阴云炸裂开一道金边。唇边带着一抹晚霞将消的笑意，浅浅地映照着宋如故的模糊面孔。
　　最要命的是他似乎并不自知这种笑意所带来的能量有多溺人，还真就把手放在宋如故头上一阵乱揉。
　　蒋海川的超强方向感带领他们成功找到迷宫出口，蒋萤哀怨的瞪着蒋海川，愿赌服输的从自己的厚大衣里掏出最开始蒋海川手里拿着的电子设备递给他。
　　“就知道你企图我的Nano3,你拿了可就不能瞎提出什么表演让我难堪了！”
　　蒋海川轻轻一笑：“愿赌服输，无关企图。”
　　宋如故不太懂他们之间的默契互动。她只觉得很庆幸能认识两个声音如此好听的人，她在广东一直听的都是含糊不清的广普话或者完全地道的粤语。
　　这种如同CD般的音色对比起来说是人间仙品也不为过。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蒋萤满眼带笑的看着她。
　　“我叫如故，”宋如故看着蒋萤有些东南亚风情的浓眉大眼补充道：“宋如故。”
　　蒋萤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家伙了，有些呆呆傻傻的，看起来好欺负得很。但她似乎从宋如故空洞的眼底嗅到一丝同类的味道，掺和着复杂的底色，莫名的疼惜充斥着她。
　　　“叫我萤萤姐就行，”蒋萤蹲下身子一把将宋如故揽在怀里喜爱得紧：“你希望萤萤姐表演什么呢？”
　　宋如故认真想了想：“萤萤姐，我可以听你唱歌吗？”
　　蒋萤宠溺的点点头。她熟练地轻轻哼唱着宋如故不知是哪的民谣调子，和记忆里阿君奶奶教的歌大有不同，却透着一种相同基因的温暖氛围，好像阿君奶奶在抚慰着她的头发告诉她该睡觉了。
　　厚重的韵律如诗歌般流转萦绕在她耳际，宋如故听入神了。
　　“好神奇啊。”宋如故亮了亮眼睛笑成了月牙：“萤莹姐，这首歌好像我奶奶在哄我睡觉一样。”
　　蒋萤僵了僵身子，神色暗了暗：“如故妹妹，你真聪明，这就是一首摇篮曲。”
　　“萤萤姐它叫什么名字呢？”
　　“我也不记得歌名，是一首我妈妈唱给我家乡曲。”
　　蒋萤似乎下定决心般，将自己手机尾端的挂链解下来递给宋如故道：“如故妹妹，姐姐把送给你，这个布娃娃里面还有我阿婆包的药草，你以后睡觉把它放在枕头旁可以让你睡得更香。”
　　蒋海川抬了抬眉，他知道蒋萤平常很珍惜这个挂件玩偶，这是她去世的母亲唯一留给她可以随身带上的物件。倒是没想到愿意送给这个小妹妹。
　　宋如故不知道这挂件对于蒋萤的意义，她惊讶于蒋萤居然会知道她是个难以入睡的人。
　　挂链上的布娃娃头上镶嵌着孔雀羽的装饰物，民族风情的服饰点缀着细细闪闪的水钻，看起来可爱又精致得很。她拿到鼻尖闻了闻，一股说不出来的草木清香混杂着焚香与药香窜入她鼻腔，她似乎能感觉到这种香味灌进她血液里试图放松她的脑神经。
　　宋如故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妈妈突然出现在冰雪世界的大门口不停喊着宋如故的名字。慌忙回应着妈妈的呼喊，一边拍了拍自己裙摆上的冰屑和灰污泥。
　　妈妈最爱干净，不能让她看到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莹莹姐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娃娃，但是我得走了，妈妈在叫我。”
　　蒋萤笑了笑忽然拉过蒋海川跟她叮嘱着：“他叫蒋海川，海纳百川的海川，你要记得你海川哥哥和我。”
　　宋如故认真的点头：“萤萤姐再见！”宋如故又有些害羞地看着蒋海川：“海川哥哥再见。”
　　蒋海川看着宋如故笨拙地的模样，把手里的Nano3递到宋如故手里。看着宋如故疑惑的眼神，他轻轻告诉她：“你需要这个东西，好好保存。”
　　等宋如故懊悔的想起怎么没留个联系电话时，妈妈已经拉着宋如故往瞿叔叔那边赶了。
　　还会见面吗？宋如故没有预想过他们很有可能再也不会见面这件事。
　　在她彼时的认知里，萤萤姐是哪个“萤”字，海纳百川又是哪个“海川”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就被放置身后。
　　因为于宋如故真正的恶梦不知不觉已经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