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玄麟 风未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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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练，残灯明灭，正是雨轻风骤之时。一阁楼台上，商时序无声倚在朱栏旁，眸光晦涩地看着面前与夜色近乎融为一体的玄衣女子。
几番沉默，终是商时序率先败下阵来，她颇有些无奈地开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玄麟君还是请回吧。”
玄衣女子的身形飘摇了一瞬，搭上这风雨略显单薄。许是伤还未好，她的脸上尽显浓浓的苍白病态，闻言忍不住皱眉。
“你真的觉得，腾蛇一族有异心？”
商时序：“我只相信我亲眼见到的，那骨针上的毒，确实是源自她们。”
“仅凭此就能妄下定论吗？这么多年来她们对妖族的贡献难道就可忽略不计？”
“格杀勿论，商时序，你也是这么想的？”
少女敛眸，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开口：“这是域主下的通牒，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还是说玄麟君与腾蛇关系缘近，心生怜悯，所以才在证据确凿下为她们求情？”
玄麟噎住，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仍然挂着清浅笑意的少女，想不通为何对方会变化这么大。
她忍不住质问道：“心生怜悯？商时序，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力排众议拥你登上少主之位的！”
“你也知道关系缘近么？”
“你明知道腾蛇向来中立不愿参与纷争，这么多年一直对人妖关系持缓和态度。如果没有她们，你以为--”
"够了！"
商时序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她身影如鬼魅般闪至女人面前，单手精准无比地扼住了对方的脖颈。
五指逐渐收紧，带着明显的恼怒。
玄麟没有挣扎，苍白的脸上，嘴角勾起微末的弧度，唇瓣一张一合，吐出的言语却如毒蛇般令人恶寒。
“怎么？戳到你痛处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推举你为少主！”女人的眼底是毫不遮掩的厌恶和讽刺。
商时序眯了眯眼，静静盯着对方瞧了半晌，就在玄麟面色因窒息压迫被逼的浮现出绛紫时，她突然戏谑地开口：
“你以为是我想让这一切发生的吗？”
她蓦地松开玄麟，对方因为喘不过气无力地半靠在木板上。此时恰有云遮月辉，雷声响起，商时序的脸也彻底匿在阴翳中，看不真切。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附在她耳边，声音如幽魂，一字一顿：
“说到底，这都是你们亲手种下的因果，不是吗？”
她轻轻摩挲着对方颈间的红痕，感受着血管里跳动的鲜热血液，莫名有些烦躁。
她最后冷冷丢下一句话，便直接转身离开。
玄麟在听到那句话后脸色愈加苍白，最后彻底瘫倒在地上，她不敢再去追问早已离开的商时序。
商时序那句话如梦魇般侵占了她的识海，她听得分明。
“要怪只能怪，你我偏偏选中了同一条路。”
“玄麟君，你比我要更加自私懦弱。”
玄麟万年冷寒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静谧的空气里，女人喃喃的声音响起。
“小序，为什么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
商时序在离开后，心中郁愤久久难平复。独自一人坐在庭轩砌石上，把玩残花中酒，此时云雨已歇，院里一汪秋池水色连波，满庭芳菲落尽。
商时序不喜饮酒，这种醉人骗己的玩意，只是平添惆怅，消解不了一点烦闷。
画霓却很喜欢喝，女人似是格外沉浸在那飘渺虚无的感觉中。
风已定，人却静不下来。想到不久前和玄麟的谈话，商时序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这么多年来，要说自己最介怀的是什么，那一定是和玄麟的过往。
商时序苦笑了一声，许是造化弄人，偏偏她们二人是少主的预选之人，也偏偏她们都对此位无意。
玄麟喜静，平日里也是修炼习武居多，对处理文书批阅奏章并无太多兴趣，于是顺水推舟地将少主之位让给商时序。
不然，以画霓的地位，也无法让那些德高望重的妖族长老彻底歇下心思。
玄麟想着商时序登上少主位后，一是可以不再受小妖们欺负，二是说不准未来可以缓和人妖二族的关系。
还有她自己的一点私心，因为不想担责，所以推辞。
于是便和腾蛇一族一拍即合，共同推举商时序上位。但却不知，这只是激化矛盾，被迫立下天地誓言的商时序，也从此肩负起她不愿承担的责任。
玄麟似是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欠妥，此后也不敢再见商时序。许是怕她厌恶，多时也只在暗处保护她。
因此外界多传二人因少主之位不合，昔日挚友拔刀相见。后来域主赠她龙骨剑，更是再一次激化了二人之间的矛盾。
玄麟认为自己再没什么好对不起商时序的，毕竟对方现在都已经得到了自己一直所求的东西，不管是修为天赋还是神武秘法，抑或是尊荣的地位。
与商时序也愈发疏远。
沉恨细思，商时序对玄麟起初是带恨的，如果没有她，自己也不会至此。
哪怕她更应该恨的是画霓。但女人自始至终都把自己当狗得趣，玄麟不一样，她以为她们会是志同道合的挚友，如今却如此惨淡收场。
她恨玄麟自私，但更恨她懦弱，一直试图麻醉自己，直到今天，才敢正面过往。
离恨重重，其中滋味再难谙。商时序叹了口气，清酒被她随意洒在剑上。
东窗既白，晓山渐青。
是时候了。
“传域主令，腾蛇一族与人族无相冢勾结，残害我妖族同胞。”
“全部捉拿，严刑审讯。”
清晨，千幻城仍是万籁俱寂，商时序手持少主令和域主诏书，卫军已将腾蛇主宅包围。
族内的年轻小妖还没搞清形势，便被押在囚笼中。
“商时序！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捉拿我们！”一年轻小妖怒火中烧，忍不住破口大骂。
商时序披坚执锐，骑着战马，遥遥望去，那一眼极凉。
“你该叫我少主。”
下一瞬，一柄通体残锈的黑剑就这么直直飞出插入地上，恰在那小妖方寸之间。
“你！”
话还未出口，押着她的卫军挥手一劈，那小妖就彻底昏死过去。
空气里弥漫着恐慌肃杀的气息，再无人敢有异议，众妖瑟缩在一起，胆战心惊。
“青冥！还不出来吗！”商时序眼见时间过半，那腾蛇家主却还龟缩在宅内，不见丝毫动静。
就在她准备下令让卫军直接强闯时，漆红色的大门猛地自内向外推开。
衣上腾云，晓乱山昏。女人一袭青绿素裳，轻叠数重，神色空淡。
就这么在晨雾中静静伫立着，尽管面前是千军万马，她好像都毫不关心，也无意抵抗。
“家主！您快离开！这里有我们拖着！”原先怕如鹌鹑的小妖们，突然激动起来，更有甚者，不自量力地打算袭击商时序。
商时序凝出剑气打回攻击，卫军这次倒是没拦住。
她注意到青冥只是冲那些不安分的小妖摇了摇头，这倒是有些反常。
一般来说，青冥态度这么消极，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她知道事情败露，已无任何转圜的余地。要么是她留有后手。
“家主，请吧。”商时序礼节性地将对方请上妖族专押囚犯的“牢车”，青冥全程没有任何反抗。
一波人浩浩荡荡，一声令下，卫军将手中的火把丢掷空中，火星四碎，霎那间，原本偌大的主宅便燃起熊熊大火。
等到玄麟赶到现场时，只看到滔天的焰火，远处，嘶骑渐遥。
一夜之间，势力强大的腾蛇一族，便被全部捉拿，主宅也烧的干干净净。此事立刻在千幻城闹得沸沸扬扬。
因着商时序下令掩盖缉拿理由，一时间城内惶惶，众说纷纭，连带着狼虎豹几族也跟着不敢有所动作。
千秋殿。
玄麟长身跪在殿前，低伏着身子，对身居高位的女人开口道：“玄麟请柬，望域主三思后行。腾蛇一事，还需再议。”
不待那慵懒躺在高位的女人开口，商时序便冷冷说道：“玄麟君这是要为她们求情吗？”
“怎么，我妖族其她小妖的小命，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值当？”
“休要胡说。域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画霓终于打着呵欠坐正身子，商时序立刻识趣地扶起女人。
“玄麟君就不用再操心了，此事本座已经做好决定，一切都按少主的意思来。”
玄麟：“不可！”
玄麟还想再说什么，却撞上了商时序不带丝毫情绪的眸子，喉间一瞬间哽住。
等再反应过来时，商时序和画霓已经离开。
“主人，这样做，真的行么？”待确定身边无她人时，商时序终是忍不住压低嗓音问道。
画霓却只是捻起一抹残红，灵力一催，便随风融去。
“小序还是没想清楚么？”画霓指尖微点，一阵气流升起，满地堆积的残红便跟着飞舞旋转起来，到最后竟奇异地回到了枝头。
画霓：“重要的不是腾蛇一族到底有没有勾结人族，而是她们在妖族的立场，还有对人族的态度。”
“有人想将水搅浑，有人想要她们身上的利益。”
商时序皱眉：“主人的意思是，有人想要进一步激化人妖二族的矛盾？”
画霓点头，却又摇头，“自我上位以来，一直竭力避免人妖二族爆发更大的矛盾。但仅是如此，域内还是有很多声音。”
“天轨事发后，各族间的矛盾愈发紧张，有些事情，怕是再所难免。当然，还是那句话，如果威胁利益，那便格杀勿论。”
女人接着笑道：“毕竟死人何曾会人言语？”
商时序看着画霓，女人却不再说话。
风又起，那刚重回枝头的芳菲，再一次坠入尘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玄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