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这么当狼的》顾曲澜汐

77、载体 “等我，我

　　简流一怔，他想过俞岸这样盘根问底是因为有什么在意的人，没想到这人是他的母亲。
　　他之前听俞岸讲过俞母，不过俞岸对自己的家事讲得比较简洁，他知道的也就是俞母是个年轻的博士后，27岁那年生下俞岸，之后几乎每天都泡在研究室里，虽然忙碌但会抽出时间陪俞岸。可惜38岁查出乳腺癌晚期，自那以后重心逐渐从工作转移到医院，化疗、吃靶向药不知道多少次，哪怕一直在积极治疗癌症细胞也在疯狂地不断转移，最后实在撑不住了，走在了44岁那年。
　　至于俞父，俞岸提得更少，简流只知道他是位消防员，其余的一概不知。

　　姓韩的男人也明显一愣：见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
　　黄月清是他的同系学妹，而黄月清的丈夫俞时安还是他尤为敬重的人。既然见到了他们的儿子，哪怕当时两人闹得不太好看，但他还是寒暄了句“你妈妈最近身体好吗”。

　　俞岸：“她走了。”

　　“我很抱歉。”韩先生咳了两声：“不说这个了，谈正事吧。”他下巴指了指桌上两张单子：“把名字填在左边的横线上，就表示要留下来，写在右边……”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两人齐齐把名字写在了右边。
　　韩先生：“……”

　　俞岸刚想问什么时候带他们出去，身边就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俞岸转过头去，只见简流捂着头，那里面如同点燃的火药般展开，好像有东西在疯狂敲打他的大脑内侧。
　　简流手掌紧紧摁在太阳穴，疼痛至极时喉咙里传来几声低哑的呻吟。
　　俞岸注意到不对劲，将手覆在他的手上，关切地问：“怎么了？”

　　简流哑声道：“头疼。”

　　俞岸皱眉。
　　说实话，简流最近频频头痛，去医院看了也查不出来，很是奇怪。再者这里的人好像不会生病，医院的设立也是为了处理受伤的病患。
　　而且看情况，简流这次突如其来的疼痛比以往还要凶猛，不然这人不会呻吟出声。

　　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乍现，俞岸立刻看向了桌上的单子，又将视线投向了对面的韩先生。
　　“这个东西有问题。”俞岸说。

　　韩先生眉间微蹙，半阖着眼：“你们下手太快了，我本来想阻止的。”

　　俞岸观察着他的神色，对面好像也不打算瞒了，一脸冷静仿佛早已预料这个情况，只是当他把视线移向俞岸时，那份意料之中的游刃有余又消失不见。

　　俞岸一把把桌上的两张单子都撕了，纸屑散落在桌面、地上。
　　简流的头疼随即缓解了不少，但还是捂着头，额上凝出一层薄汗。

　　“不过是一个载体。”韩先生语气凉薄，“竟然还妄想着出去。”

　　俞岸冷眼瞥向他：“你说什么？”

　　韩先生：“两位关系似乎很好，看在你爸妈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简流的身份。”

　　俞岸轻轻将简流拉过来让人靠在自己肩上，声音还是那么冷：“说。”

　　韩先生：“他是一个孤儿，是我将他从孤儿院里面捞出来带到实验室的。那个实验室在做灵魂长生计划研究的时候，你的母亲也是研究计划的成员之一。说起来你的母亲应你带过来过，你们两个说不定见过一面呢。只可惜后来你母亲自己退出了研究所，没过多久项目也被查封。要是她不退出得那么早就好了，我们一定能一起实现目标。”

　　俞岸去黄月清的研究所已经是3岁时候的事了，当时好像也没见过面前这个男人，或许他在更深的房间做着什么实验。
　　俞岸看着简流紧闭的双眼，好看的眉沉得更深了：“说重点。”

　　韩先生有点被噎到：“真不知道你这个性格是随谁了。”他继续说简流的事：“虽然后来被查封了，但项目的核心资料和数据都被我保留了下来。这个地方，‘摄魂归处’就是从这个项目中诞生的，但系统运作起来需要一个载体，我找了很多人，只有简流完美符合研究成果所要一切标准，系统只有把他当作载体才稳定了下来。”

　　俞岸质问道：“他的身体不会因此受损吗？”

　　韩先生：“至少他目前的生物数据一切正常，只要他不想着出去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俞岸：“所以，他会头疼是你搞的鬼？”

　　韩先生：“是也不是。系统在他身上已经十多年了，强行剥离肯定会带来痛苦。简单来说就是系统是不会放他走的。”

　　俞岸想了想：“只有他符合，那其他人呢？”

　　韩先生：“都死了。”

　　俞岸垂下眼，肩上人的呼吸微弱了些，仿佛下一刻就要昏迷过去。
　　不能放任这件事继续，不然简流哪一天说不定英年早逝了。
　　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先来，这句话俞岸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在俞岸思考怎么才能把简流无伤带出去时，韩先生忽然说：“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没事？”

　　俞岸：“我，会有什么事？”

　　韩先生也不装了，直接道：“系统运行不止需要载体，还需要源源不断的灵魂作为能量，前二十名里一旦选择出去就会跟最后十名一样被抹除，而他们的灵魂将统统奉现给系统。”

　　俞岸听明白了，把整个“摄魂归处”比作一辆车的话，简流是车架，那些横死的灵魂则是汽油和电池。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出去的希望，前二十可以离开什么的都是假话，而他刚刚差点自杀？
　　但是，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啊。

　　“而你，确实签了字，也确实签的本名。”韩先生沉思了一会儿，蓦地想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是这样。”

　　俞岸掀起眼皮看他，等待他的后文。

　　韩先生淡淡摇头：“黄月清啊黄月清，没想到你死了还能给我使绊子，或许你儿子就随的你的倔强。”
　　黄月清，灵魂长生计划项目的副负责人，要拿到一份项目核心的复件并不难。像她那样的人才，就算离开了他们也自然有其他研究所愿意收编，有充足舞台的她，像研究出应付“摄魂归处”的东西留给自己的儿子也不难。

　　俞岸闻言，下一秒便想起了母亲病床前留给自己的遗言：
　　“这串程序，可以，帮你在那个世界，不受影响。你的大脑，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会是完整的。”
　　俞岸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内侧，明显的青色血管跃然肤上，那里，有来自母亲的血。

　　“这样吧。”韩先生说，“既然你是我故交的孩子，给你个机会，要不要在这里做法官？”

　　“法官？”在这里这么久，俞岸对法官已经熟到不能再熟，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当法官。
　　虽然没想过，但他不想当。
　　“不要。”俞岸拒绝道。

　　韩先生：“原本只有选择留下来的前二十名玩家才会派去当法官的，法官在这里待遇很好，虽然会失去之前的记忆，但吃喝不愁，衣食无忧，每人一套大平层，游乐设施齐全，游泳池电影院游乐场等应有尽有，恩格尔系数拉满……”

　　“我只想要和简流一起出去。”俞岸打断了他，“载体你找其他人不行？”
　　再说了，要他忘记简流，他做不到。
　　俞岸握着简流的手更紧了些，总觉得这姓韩的话莫名其妙多了起来，真的是为了引诱他留下来吗？

　　韩先生：“找不了，别人一旦被安上系统没过多久就死了。你知道吗？和简流同批次的那波实验体，一共38个人，最后32个死亡，5个偏瘫，1个聋哑，1个植物人，只有简流一切正常。”

　　俞岸：“……你这是在犯罪。”

　　韩先生一怔，笑了声道：“跟黄月清说得一模一样。”他很快敛起笑容：“总之，你明白要找到一个完美的载体有多么难吗？”

　　俞岸：“明白了，但我仍旧坚定我的想法。”

　　韩先生眉头压低：“如果你坚持这样的话，那不好意思，我只好强制将你请出去了。”

　　“什么？”俞岸话音未落眼前就一片眩晕，迷迷糊糊的视野里面前的中年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
　　他做了什么？
　　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刚才说话的时候？
　　难怪觉得这人有些反常。

　　“你……”俞岸忽然有一瞬失去意识，脑袋猛地往下一栽，再回过神时，眼前已经冒出了金星，耳朵也听不见声音。
　　他恍惚中看见简流的脸凑在自己面前，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喊他的名字。
　　俞岸便也顾不上骂姓韩的了，对简流说：“等我，我一定来找你。”
　　虽然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但简流点头了，他想这家伙应该听到了。

　　再失去意识醒来，俞岸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背后全是冷汗。
　　俞岸环视了一圈，环境有点熟悉。
　　这是在……学校宿舍？

　　他皱起眉头，揉着脑袋，回忆着刚才的事。
　　要不是经历的一切都太过现实，他都要怀疑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他不常做梦，做了也记不着。

　　……要真的是梦怎么办？
　　那简流算什么，自己的阴桃花吗？

　　俞岸短暂思考过后，摸出衣服翻身下床。
　　不管怎么样，得好好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