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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鸭蛋新尝 ...

  •   连着数日晴好,山风温润,禾安村四处弥漫着草木与豆香混合的味道。

      午后,林青禾从鸡鸭棚转了一圈,回来时手中提着一筐青壳鸭蛋,蛋壳上尚带微泥,滚圆沉实,是最近这几日的收成。

      “这批鸭蛋个头够大,个个壳厚心满。”林青禾站在院中小桌前,一边擦拭鸭蛋,一边和周晓萍说。

      “今儿是要腌不?”周晓萍放下手中针线,站起身来帮忙,“到底怎么腌,得听你说清楚。”

      林青禾点点头,将擦好的鸭蛋依次摆在一旁的竹篮中,低声道:“先做三种腌法,试出最合适的口味,再决定量产不量产。”

      她对咸鸭蛋并不陌生,前世常吃,也亲手腌过。不同的腌制方式影响风味与出油程度,而这世虽无现成调料,但以现有条件,依旧可以尽量还原记忆中的咸香风味。

      她做的第一种,是传统清水盐卤腌法。将食盐溶于山泉煮沸,再自然放凉。按照比例——一斤水配三两盐,配好十斤盐水后,用布滤清,注入陶罐。再将完整的鸭蛋小心地一颗颗放进去,最上面压一块洁净石头防蛋浮起,密封坛口。

      “这法子简单,不用太多东西,就是腌的时间得久些,少说二十五天才出味。”她解释。

      第二种是泥巴包盐法,是许多农村妇人常用的法子。林青禾提前备了些和好的黄泥,将盐拌入后调至不稀不干,再将鸭蛋逐颗滚涂其上,用草绳分层隔开,装入陶坛封存。

      “这法子成蛋更慢一些,但比水泡咸得均匀些。多放几天,也不怕太咸。”她说罢,用指腹在泥巴上轻轻划一圈,像是在勾勒未来咸蛋黄起沙流油的模样。

      最后一种,是她从旧医书中得来的方子改良的香料盐包腌法。

      她将粗盐中加入炒香的花椒、晒干的野姜片与细碎的橘皮末,一同装入布袋,再将鸭蛋逐个用米醋抹过、晾干,放入木箱,与香盐包混放,不接触水,不包泥,仅靠气味入卤。

      “这批我想试成香蛋。”她道,“吃法和咸鸭蛋不同,用来煮粥或切片夹饼都能成。”

      周晓萍听得认真,眼中也渐渐亮了起来:“你是想卖?”

      “先试味。”林青禾笑了笑,伸手抚了抚陶罐沿,“若味道过关,就做一批试售。”

      她们把坛子封好,藏进院后阴凉处,又做好标记——水卤、泥包、香盐,各列日期。

      之后每日有空,林青禾便会带人轮流查看,调整封口、擦净渗水之处、添置压石,谨慎得如照看什么金贵之物。

      约莫二十八日后,试蛋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院中热水灶早早起火。林青禾挑了各坛中的熟蛋数只,水煮、冷却,分碟摆上桌。

      大家围着长桌坐下,有些激动,有些好奇。孩子们更是围在边上翘首以盼。

      “这个是水腌的。”林青禾将第一个剥开,雪白蛋白里裹着黄澄澄的蛋黄,略干却油光流动。

      “真出油了!”孙冬生咽了咽口水。

      林青禾切下一角,递给近旁几人:“先尝尝,别吃太快。”

      众人细细咀嚼,只觉咸香渗透,蛋黄沙糯,略微一沾米粥,滋味便浓得化不开。

      “这个是泥腌的。”她又剥一颗,色更深,黄更亮,咸度略高,香气却更足。

      “嗯,这个重口。”陈谷香眉头轻皱,随即点头,“我喜欢。”

      接下来是香料腌蛋,一剥开便有淡淡花椒香,蛋白微黄,蛋黄中泛出一丝亮油,却不是流的,而是凝的。

      “这个香。”吴春花吃完,忍不住笑,“像是咸里带着点果子味。”

      林青禾也试了一口,心中已有数。

      “水腌的适合大众,泥腌的风味足,容易打开销路。香料腌的味特别,或许能做成镇上独售的‘特制’咸蛋。”

      她淡淡道,脑中已悄然构思出一套小规模生产的路线。

      “这咸蛋……也能像豆腐那样卖?”罗玥疑惑问。

      “当然。”林青禾望着她,语气坚定,“而且比豆腐更能跑远。”

      豆腐怕坏,鲜货更得日进日售,难做长途运输。但咸鸭蛋只要封好,可存月余,远销不坏。

      众人听了,眼中都泛起光来。

      “那得多做点!”赵芦花跃跃欲试,“鸭子最近下蛋多得都收不过来。”

      “咱们村鸭子养得好,野菜、豆渣喂着,蛋大蛋圆。”刘榆奶声奶气地插嘴,引得众人一阵笑。

      “别急。”林青禾拍拍掌,“先试小量,拿三十枚泥腌蛋、三十枚香蛋,先在镇上豆腐摊边试卖,若能销路顺畅,再铺大。”

      这安排众人皆无异议。

      次日早晨,罗玥在豆腐摊旁搭了小桌,将各色咸蛋切开做展示样,一旁摆好包好的叶包咸蛋。泥腌者蛋黄流油,香蛋者香气四溢,很快便引起围观。

      “这蛋是你们新做的吗?”
      “这么香,怎么卖?”
      “配粥?家里老人牙口不好,我买两颗试试。”

      林青禾定价公道,泥腌蛋三文一颗,香蛋五文,供不应求。

      第一批蛋不到半个时辰便售罄。有人当场剥开尝,有人拿去做配菜,还有酒铺伙计悄悄买去试着下酒。

      当天傍晚,便有几户人家跑来豆腐坊外喊:“明天还能买吗?”

      林青禾站在坊门口,看着被太阳染成金色的村道,眼中也泛起暖意。

      从豆腐到咸蛋,从集市一角到镇中皆知,这片土地终于开始回报他们洒下的汗水。

      “明天还会有。”她答,“以后每天都会有。”

      *

      自打咸鸭蛋开始试卖,禾安村的摊子前便又多了一抹亮色。

      那是一只写着“咸鸭蛋·泥香·特制”的青竹提篮,旁边摆着两块木板,分别写着“蛋黄流油,咸香不腻”“买豆腐加一文可试香蛋”。

      字是孟阿翁写的,篆中带行,刚劲里透着几分书卷气;是他看完林青禾的咸蛋计划后,亲自挥毫赠书。林青禾笑言:“若将来出了名,阿翁这字也算先一步炒热了身价。”

      摊位前从买豆腐的小孩到采买的婆婆都争着尝鲜。

      “今日还有蛋没?”“我要两个泥香的,别给香料的,家里小子嘴刁。”
      “我昨儿买了两个,今早煮了和米饭拌着,咸得刚好,油还多,嘞是好蛋。”

      试卖三日便初步验证了咸蛋的受欢迎程度。香蛋走量稍慢,但也有酒肆上门寻问,林青禾干脆推出试吃法子——切开一个香蛋摆在盘中,用牙签试尝,一旁摆好坛装整蛋,愿意带回去的可整买。果然,几家酒铺、点心铺先后取样回去试味,不日便来下单要货。

      “姑娘,这蛋我们店里客人都说好,点名配酒,三十枚香蛋,明早你让人送来?”

      “不用我们的包装是吗?”林青禾半开玩笑半询问。

      酒铺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哪里的话,‘禾安鸭蛋’可是响当当的,客人就认这一口。用你们的包装才好呢。”

      *

      摊位日益热闹,村中更添了几分烟火气。

      豆腐坊扩建了一间晾晒屋,用以日晒豆皮与储存干货;鸭棚鸡棚旁新加了木架,方便挂蛋、晾壳。豆腐坊旁边的荒地也被林青禾清了出来,打算以后做专门的“蛋坊”。

      她这人一向是想到便做,许多想法落到实处,便再不是空谈。

      于是,每日卯时后,第一批起身的便是豆腐坊那几位。

      吴春花与陈谷香轮班点浆,罗玥、王翠翠几个半大姑娘负责洗蛋、清坛、加卤。林青山如今也有分工,上午在豆腐坊,下午便和魏长福一道巡村或照料田地。

      村里其他人也各自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林杏枝带着妇人们做缝补、育苗、整地;赵芦花与姜芸负责鸡鸭养殖与草料收集;董秋菊与杨春分一组,统筹村中饮食与备用物资。

      周晓萍如今已完全担得起“管事”之名。每日早晚她都会例行查看坊中账目、村内出入、队伍分工与轮值情况,哪里缺柴哪里要修都一清二楚。

      “村长既然信我,我必是要尽全力的。”她说得平淡,眼神却带着安稳的坚定。

      林青禾点点头,心中欣慰。

      她知道,一支队伍能活下去,靠的不是一人谋划千步,而是人人各司其职、上下齐心。

      *

      某日午后,林青禾带着罗玥和林青山一同前往镇上,去与两家酒楼谈稳定供货。

      她身着一袭月白粗布襦裙,头发挽起,背着竹匣,袖口整齐。三人站在酒楼门前,不卑不亢,待店主迎出时,言辞利落有据。

      “我们豆腐每日供应有限,但香蛋可每旬备两坛;若需更大量,请提前五日下单。”
      “运输、损耗、外壳破裂,我们都会提前做检查,但出了摊后概不退换。”
      “若合作顺利,我们将要推出的腌豆干、豆腐乳等新食法也可以继续合作。”

      酒楼掌柜听得频频点头,最后忍不住问她:“姑娘可是做生意出身?”

      林青禾一笑:“什么都得会,才能在千里荒路上挣出命。”

      掌柜一愣,随即抱拳:“佩服。”

      谈妥归来,三人走在回村的小道上。

      林青山扛着一包采买的干果蜜饯,肩上挂着鸭绳与豆干模具,一路快步往前走;罗玥背着一个酒楼送的竹罐,笑着同林青禾说着今后的计划。

      林青禾安静聆听,偶尔点头回应。

      这条小路,一端连着离人镇,一端延向他们的新家园。烈日将影子拉得极长,走在路上的三人,却像走在一条通向未来的路上,步步坚定。

      *

      这日傍晚,豆腐坊里。

      鸭蛋已洗净晾干,泥巴调好,香料也炒得喷香。吴春花挽起袖子,一颗颗鸭蛋裹上盐泥,安稳摆入新坛。

      赵芦花边帮边说:“你说……咱这村,是不是能越来越像一个村了?”

      “村本来就不是看房多少,而是人心齐不齐。”吴春花抬头看着天边红霞,“咱都活下来了,就是一条命换一线天。往后每一天都是赚的。”

      赵芦花看着她,忽然鼻子一酸。

      “春花姐,要是当初没跟着林姑娘……”

      向来坚强不掉泪不喊苦的吴春花难得没忍住,大颗的泪水砸在地上:“莫哭了,往后都会是好日子,咱不想那些没影的假设。”

      院外夕阳将天地染红,炊烟四起,鸡鸭归棚,孩童捧着豆花欢笑奔跑,老人坐在树荫下打盹纳凉,妇人们在水缸边洗衣浣菜。

      禾安村,终是稳稳地扎了根。

      而在这一方根里,是豆腐的浓香,是咸鸭蛋的油黄,是众人一起守下来的心火。

      日子虽不阔绰,却日日可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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