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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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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予安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正好撞见沈烟在玄关穿鞋,他一身黑色运动服,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好像要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从白天到现在,这家伙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反常,实在令人起疑。
“阿姨,我有事出去一趟。”
客厅里温令仪探头嘱咐:“路上小心。”
沈烟点头时帽檐微微抬起,瞥见何予安的瞬间立即压了回去,匆匆推门离开。
只留何予安站在原地,毛巾还湿漉漉的搭在肩膀上。
他想起今天那通让沈烟失态的电话,还有此刻这身可疑的装扮,心里莫名有些发沉。
这种不安感让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好奇心作祟,何予安总是忍不住去想沈烟的事。
他先是漫无目的地在冰箱前转了转,打开又关上。接着坐到沙发上拿起本杂志,翻了两页又丢开。
温令仪终于放下遥控器:“予安,你晃得我头晕,到底怎么了?”
何予安侧身看向温令仪,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妈,沈烟他......还有其他家人吗?”
“怎么问起这个来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人家吗?”
往常提到这个话题,儿子总是找借口避开,今天却主动问起,让她不免有些意外。
“就随便问问。”何予安装作不在意地摆弄抱枕。
“我也不太清楚,”温令仪说着望向刚从书房出来的何向松,“老公,你记得小烟家里还有什么亲戚吗?”
回忆起往事,何向松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沈家早就断了联系。他父亲那边的亲戚当年都没露面,只有他母亲的妹妹,也就是小烟的姑姑。”
“不过那会儿他姑姑事业也才起步,刚开始做地产生意,夫妻俩整天忙着跑项目,确实没条件照顾孩子。近些年才稳定下来。”
“沈烟后来没考虑过去他姑姑那边生活吗?”
何向松摇摇头:“兴许多半是有怨吧。”
“他当时还那么小,突然就没了爸妈,连个依靠都没有,”温令仪眼角有些泛红,心疼地道,“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和他妈妈相识一场,总不能看着孩子流落在外没人管吧,就把他接了回来。”
何予安静静听着父母的叙述,心口像是压了块石头。
他以前觉得沈烟讨好人的举动特别假,现在才明白,那可能只是他为了在这个家待下去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办法。
一个从小就没了爸妈的孩子,除了学着看人脸色、讨好别人,还能怎么办?
那些他以为的虚伪,不过是沈烟保护自己的方式。
温令仪敏锐地察觉到儿子神情的变化,她轻轻将手覆在何予安的手背,眼神柔和下来:“要是你们兄弟俩能好好相处,妈就真的放心了。”
何予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低声应道:“嗯。”
酒吧街霓虹闪烁,林凯搂着个辣妹从喧闹的门内出来,在门口又缠绵地吻了一会儿,才笑着和女生分别。
他舔着嘴唇回味,正要摸手机叫车,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冲到他面前。
“林凯!你混蛋!”
清脆的巴掌声在一片喧闹中依然清晰可闻。
林凯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酒都醒了大半。他捂着脸,看清来人正是他交往了三个月的小女友。
“小妍?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林凯有些懵,脸上是被当场抓奸的慌乱,“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
“我怎么会在这儿?我要是不来,怎么看见你这副令人作呕的样子!”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你刚才亲的是谁?你还跟我说今晚在家写论文!”
“不是,小妍你听我解释……”林凯头皮发麻,试图去拉她的手,却被狠狠甩开。
“我们完了!林凯!”女孩哭着吼完这句,转身就跑,迅速淹没在熙攘的人群里。
林凯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立刻想追,但醉意未消,脚步仍有些虚浮,刚追出去几步,就在街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戴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身量很高,即使看不清面容,仅凭挺拔的身形和流畅的下颌线条,也能感觉到帽檐下是张出众的脸。
“喂,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跑过去?”林凯急着追问,语气冲得很。
黑衣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沉默地抬起手,指向旁边一条光线昏暗、人迹罕至的小巷。
林凯现在满脑子都是追回女朋友,加上酒精上头,想也没想就冲进了那条巷子。
巷子里又深又暗,与外面灯红酒绿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极端,堆放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垃圾混合的酸腐气味。
林凯跑进去十几米,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根本不像有人刚跑过的样子。于是骂了句“敢耍我”,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在他膝窝!
“啊!”林凯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手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出血痕。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运动鞋已经踩住他后背,力道之大让他动弹不得。
林凯拼命挣扎着想抬头,那只脚立刻加重力道,几乎要压断他的肋骨。
“谁?!你他妈谁?!”林凯又惊又怒。
回应他的是沉默。
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按住他后颈,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林凯的全身。
他开始求饶:“兄弟……缺钱吗?我钱包里有几千块,你嫌不够的话,我可以打电话叫我朋友送钱过来。”
踩着他的脚纹丝不动。
接着,黑衣人改用膝盖顶住他背心,单手抓住他头发往后一扯,林凯被迫仰起头,喉咙发出痛苦的呜咽。
一记精准的肘击重重落在他侧腹,痛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只被煮熟的虾子。
随后是精准的击打,拳头避开要害,专门落在背部、肩胛等肉厚的地方。
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声响,痛感深刻却不致命。
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碾压。
林凯连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就像被钉死在案板上的鱼,只能徒劳地扭动,承受着这场单方面的施暴。
在混乱的挣扎中,林凯的额头不慎撞上粗糙的砖墙,血立刻流了下来。又一拳擦过他嘴角,留下淤青。
施暴者始终一言不发。在某个格挡的瞬间,黑衣人的手背在墙壁上重重擦过,黑色手套破了个口子,渗出血迹。
终于,击打停止。
林凯瘫在地上呻吟,视线模糊间,看见黑衣人甩了甩受伤的手,将帽檐又压低几分,彻底遮住面容。
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转身离去,步伐沉稳无声,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深夜,月光透过窗帘洒进卧室,何予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喉咙有些发干,于是起身去倒水喝。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
借着月光走到客厅,熟练地摸到水壶倒了杯水。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爸妈这个时候已经睡下,所以现在回来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沈烟推门而入,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都短暂的愣了一下。
“哥还没睡?”沈烟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他顺手按下墙上的开关,屋内顿时明亮起来: “怎么不开灯?”
“有点渴。”何予安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眯起眼,下意识回道。
他的视线扫过沈烟垂在身侧的手,瞳孔一缩——那人白皙的手上残留着几处暗红色血迹,显得格外突兀。
沈烟注意到他的目光,手指微微蜷缩,条件反射的背到了身后:“不小心刮到了,没吓着你吧?”
何予安盯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却充满怀疑,这血绝对不可能是他的。
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撒谎,但就算继续追问下去,也不可能听到真话。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时钟滴答作响。
何予安问:“你去哪了?”
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严肃。
沈烟不慌不忙地摘下帽子,随手拨了下有些凌乱的头发。他抬眼看向何予安,打趣道:“哥现在看起来像审犯人一样。”
“周驰在烧烤摊喝多了,老板打电话让我去结账。我把人送到家,好不容易哄睡着了才能回来。”说完,他无比自然的展示手上的痕迹,“扶他时不小心蹭到的。”
“不过,看到哥这么关心我,我好开心啊。”
他笑的眉眼弯弯,像只终于被主人摸摸头的小狗。
这番直白的话让何予安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加上刚才从父母那里听到的往事,心里更是涌起几分说不清的愧疚。他只能含糊地说了句“早点休息”,便转身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沈烟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
他从抽纸盒抽了几张纸,面无表情地擦掉手上的血迹,眼底一片冷寂。
当晚何予安几乎没怎么合眼,直到天快亮时才勉强睡着。没过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接起电话,耳边传来陈曜的声音:“喂,予安,你听说了吗?林凯昨晚进医院了!”
“......谁?”何予安揉着太阳穴,脑子还昏昏沉沉。
“林凯啊!”陈曜的声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奋,“他昨晚在酒吧勾搭妹子,不知道被谁捅给他女朋友了,直接杀到酒吧门口,当场就给了他一大耳刮子。”
何予安稍微清醒了些:“然后呢?”
“林凯追出去解释,结果在巷子里又让人揍了一顿,最后还是被路过的行人发现送去了医院。”
“那儿还没监控,连个鬼影子都拍不到,真是找谁说理去。”
何予安听完猛地坐直身子,睡意全无。
昨晚沈烟手上的血迹和躲闪的态度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白天才闹过不愉快,晚上林凯就遭遇意外,先是有人匿名向他女友告发他在酒吧的事,导致两人当街发生争执,随后林凯在巷子里被人打伤送医。
而且这种匿名告密的方式,何予安并不陌生,他曾经就经历过类似的事。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难道真的是沈烟做的?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因为在升学宴上被嘲讽了几句?
何予安记得他当时明明表现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啊。
不,不对。
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猜测都只是空想,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林凯本来性格就张扬跋扈,得罪的人肯定不少。沈烟虽然性子闷了点,但也不像是会动手打人的人。
何予安试图说服自己,可心底的疑虑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不休,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决定暂时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喂?怎么突然没声了?”
何予安这才回过神:“嗯,听着呢。”
陈曜不疑有他,继续说:“正好你明天开学,今天下午出来见个面。就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台球厅吧,好久没一起打球了。”
何予安沉默了几秒。
他其实更想一个人静一静,但有些事确实需要找人聊聊。
“去咖啡馆吧。”何予安道,“有点事想聊聊。”
“也成,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