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耐》蒸个烧麦

5、第五章

　　“林凯，你上个月为了玩车，偷偷挪用你爸公司公款补窟窿，事情还没彻底擦干净吧？”

　　“听说那辆改装GTR前后砸进去两百多万呢。”何予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要是让你爸知道这笔钱的去向，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是觉得你终于有出息了，懂得‘投资’了，还是……会立刻停了你所有卡，让你把那辆车零件拆卖了填回去？”

　　林凯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了口气，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虚:“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而已。”

　　“道歉。”

　　“何少，对不起……”

　　“不是对我。”何予安打断道，目光意有所指地转向身旁的沈烟。

　　林凯怎么会看不懂眼色，他挣扎着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最后还是低下头:“刚才是我嘴贱，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见识。”

　　“哎哟喂，你这道歉怎么听着这么勉强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谁逼着你呢。”周驰毫不掩饰的嘲讽。

　　“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沈烟轻飘飘地道，“只是玩车终究是业余爱好，还是要量力而行。”

　　“毕竟这样的开销，还是要考虑清楚后续的维系成本才好。”

　　这话看似宽容体贴，甚至带着点劝诫的善意，实则字字扎心，精准地戳在林凯最痛的伤口上，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人难堪。

　　周围传来几声极力压抑的低笑。

　　林凯顿时被怼得哑口无言，转身匆忙离开了。

　　“哎，走那么快干嘛呀！”周驰故意提高音量，朝着林凯的背影喊道，唯恐天下不乱，“赶着去填公款窟窿啊？”

　　“欺软怕硬的怂包一个。”

　　宋奕灼出声提醒:“行了，适可而止。”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周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收敛了些，但脸上还是带着忿忿不平。

　　忽然想起什么，一脸欣喜的看向何予安:”对了，你就是沈哥那个哥哥吧？”

　　“以前光听沈哥提过，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沈烟经常提起他？

　　何予安挑眉:“他怎么跟你们说的我？”

　　“哥，”沈烟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过了话头，他扯了扯唇，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有点事想和我哥聊聊。”

　　“啊？”周驰还没完全从吃瓜和好奇的状态里反应过来，一脸茫然。

　　旁边的宋奕灼却已了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周驰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好奇心过剩的小猫，“正好，陪我去拿点喝的。”

　　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何予安发现每次和沈烟单独待在一起时，气氛就会变得特别奇怪。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让人浑身不自在。

　　比如现在。

　　沈烟指了指角落沙发的位置:“去那边坐坐？”

　　两人落座后，何予安习惯性地向后靠进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手臂搭在扶手上，一副慵懒疏离的姿态。

　　沈烟的视线掠过他松开的领口，而后缓缓上移，最终看向那双带着不耐的眼睛里，“刚才为什么帮我？”

　　“少自作多情。”何予安偏过头，避开了那过于专注的凝视，“我只是讨厌别人对我家说三道四，听着烦。”

　　“这样啊，我还以为哥终于有点在意我了。”

　　“你倒是会顺杆爬，要不是看在那声‘哥’的份上......”

　　沈烟捕捉到了话里的重点：“那以后我多叫几声？”

　　套什么近乎。

　　“闭嘴。”

　　“那人是哥的朋友吗？”

　　何予安认真想了想，觉得那人顶多算个玩伴。平时一起飙车喝酒的狐朋狗友多了去了，没几个真心的。

　　这让他忽然想起高中时期。

　　那时候他身边总是围着不少人，球场边永远有等着送水的女生，放学后总有人约他去网吧开黑。

　　表面看着人缘很好，其实真正能说心里话的屈指可数。

　　可这片刻的沉默落在沈烟眼里，却成了默认。他眼底划过一抹凉意，语气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

　　嗯？

　　你知道什么了？

　　何予安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沈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瞥见来电显示时，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何予安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种表情。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憎厌与警惕，与他平日里那种或平静或带着些许刻意接近的模样判若两人。

　　“抱歉，我先失陪一下。”话音刚落，他快步穿过宴会厅走向门口。

　　“小烟啊，听说你今天升学宴？”电话那头传来中年女人略显尖细的嗓音，“姑姑本来是想来的，又怕你看见我不高兴。”

　　沈烟皱眉:“有话直说。”

　　他站在门口，周身散发着冷意。

　　阳光照在他身上也显得没什么温度，只勾勒出一个料峭而孤直的轮廓。

　　过往的行人都下意识地绕开他周身那圈无形的低气压领域。

　　何予安听不见电话内容，只能看到沈烟接起电话后，下颌线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方念华静了两秒，声音放得更软了些:“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唯一的亲人了，没必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

　　“小烟，你已经十八了，是个大人了，过了这么多年，你对我的怨气还没消吗？”

　　“是。”

　　“你妈妈要是还在天上看着，肯定也不希望我们一家人变成这样，她最心疼你，也最希望我们和和睦睦的。”

　　沈烟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厌恶:“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

　　他说完，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挂断了电话。

　　何予安看见他打完电话没有马上进来，而是独自在外边站了好一会儿，背影竟有些孤单。

　　他确实不喜欢沈烟，不喜欢这个突然闯入他家、身份尴尬、心思似乎也深沉复杂的“弟弟”。

　　但此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极细微地挠了一下他的心口。

　　让人不禁猜想刚才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不过沈烟自己肯定是不会说的。

　　升学宴结束后，夏盈盈的父母来接她回家了。临走时她磨磨蹭蹭的不肯走，何予安被她闹得没辙，只能点头答应下次还让她来。

　　“哥，我的漫画你什么时候还我呀。”夏盈盈从车里探了个脑袋出来，小声问道。

　　何予安故意板起脸，戏谑地道:“我早扔垃圾桶了，少看点没营养的书。”

　　“我不信！你肯定藏起来了！我都看到在你书柜最底下那一层了！”

　　夏盈盈还想再理论几句，却听见母亲催促的声音，只好不情不愿地缩回车里，隔着车窗还对他做了个鬼脸。

　　何予安笑着目送车子驶远，直到消失不见。

　　手机震动了两下。

　　【麻烦精：哥，帮我跟沈哥说声谢。】

　　【麻烦精：这段时间没少蹭他的饭，麻烦他了。】

　　【H: 嘴没用可以捐了，自己说。】

　　那边回得也快，话里透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麻烦精：你懂什么。】

　　【麻烦精:你来说，效果不一样。感觉沈哥会更受用。】

　　【麻烦精：真的，信我一次。】

　　何予安愣了愣，完全无法理解这奇怪的逻辑。

　　【H:？】

　　【H:他受不受用关我什么事。】

　　【麻烦精: 算了，跟你这木头说不通。】

　　【麻烦精:反正帮我说一声就行。】

　　何予安盯着夏盈盈那条意味不明的信息看了几秒，嗤笑一声，锁上了屏幕。

　　一回头，却发现沈烟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正安静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丫头让我替她跟你说声谢谢。”

　　“嗯。”沈烟反应很平淡，似乎并不在意。

　　何予安的视线飘向远处又收回，最终还是没忍住，状似极其随意地问了一句：“那时候……是谁的电话？”

　　沈烟转过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晚饭时分，四人围坐在餐桌前。何向松心情不错，边吃边聊起白天的事。

　　“宋家那孩子言谈举止都很得体，到底是他爸一手带出来。”何向松笑道，“没想到居然还和小烟认识。”

　　温令仪有些惊讶：“怎么从来没听小烟提过？”

　　沈烟正低头看着手机，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何予安夹菜的动作也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我们是初中同学，很久没联系了。”

　　“多和这样的朋友来往没坏处，”何向松说着给他舀了勺虾仁，“对你以后发展有帮助。”

　　沈烟应了一声，视线却又飘向手机。当屏幕再次亮起时，他动作明显顿住了。

　　温令仪轻声问：“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处理？”

　　“没事。”沈烟立即坐直身子，“只是同学问开学的事。”

　　这顿饭吃得有些微妙。何向松依然谈笑风生，说着公司最近的合作项目，温令仪则不时给两人夹菜。

　　何予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始终落在沈烟身上。

　　最反常的是沈烟。平时最能配合长辈聊天的人，今晚却格外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