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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十六章 解锁灵台新 ...

  •   蛮横的力量席卷识海。
      肆景双眼骤黑,意识被猛地抽离了躯体!

      待眩晕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更令人心悸的失重感!

      五感归位,她惊觉自己竟悬于半空!
      上无依凭,下无立足,唯有罡风割过耳廓,宣告着她正以骇人的速度,坠向未知的深渊。

      心跳快要撞碎胸膛!
      就在她即将触底之际,身下忽地一软。
      一种柔韧的力量稳稳托住了她。

      惊魂未定,肆景低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朵…云上?
      这云不似寻常那般洁白,如被墨侵染过,灰不溜秋的,边缘还流转着暗银的微光。

      奇异的墨云载着她,徐徐落地。

      足尖触及实地,肆景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头顶是暗沉的天幕,脚下是深黑的地面,无尽延伸至视野边际,广袤如虚空之境。
      远处暗影层叠,轮廓隐约可见,如山岳,岿然矗立。

      “可喜欢这里?”
      兀地,褚洛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肆景蓦然转身:“这是哪儿?”

      “我的灵台。”
      褚洛白缓步走近,玄袍几乎与天地暗色融为一体。

      他的灵台…长这样?
      好奇顿起,肆景抬步便想探索一番,手腕却被对方一把攥住。

      “为何拦我?”肆景挑眉,“可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被我瞧了去?”

      褚洛白摇头,手指沿她手腕而下,滑入了她指缝。
      十指相扣,他俯身来到她耳畔:“此地随你探索,只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托住她后脑,将她的脸转向了自己。

      吻落下,急切而灼热。压抑已久的渴望,在此刻破闸而出。

      肆景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熟悉的触感抚平了慌乱,于内心点燃了同等的渴求。她阖上双眼,将情感诉诸于唇齿,毫无保留。

      得到鼓舞,褚洛白愈发深入,揽在她腰际手臂不断收紧,似是想将她揉入体内。

      他拥着她,向后倒去。
      云絮适时汇聚,接住了他们。

      辗转吮吸,气息交缠。
      墨云微微起伏,仿佛有了生命,任由他们越陷越深。

      云絮不断汇聚,层层叠叠,如纱幔,将紧密的两人轻裹、覆盖、遮掩…
      最终,只余下令人心颤的声响,自深处云幔深处隐隐透出,缕缕漾开,在这片私密领域中交织为记忆,载入识海,予此间主人细细回想,慢慢回味…

      ……

      灵台之事,生发于脑中,映现于意识,格外清晰难忘。
      于褚洛白而言如是,于肆景而言,亦如是。

      巨细无遗,声色并茂。昨夜种种细节,总时不时蹿出,截断她当下行至一半的思绪,试图抢占她所有心神。

      譬如…
      此刻。

      明明,她正立于御前,与禧帝商讨着驴子庸的婚事,可脑海翻腾不息的,尽是掩于墨云下的缠绵。画面过于淋漓尽致,几乎盖过了眼前的宫殿景象。

      “…上神?”
      一声轻唤,将肆景从那心悸的潮热中拽了回来。

      肆景回神,对上了禧帝疑惑的目光。对方身子微倾,似已在无声中等了好一会儿。

      “失礼了,”肆景定定神,将脑中不合时宜的画面强压了下去,“方才,陛下问吾什么?”

      禧帝微微一笑,指尖轻抚着案上庚帖:“朕是想知道,雍儿是何处吸引了上神,竟能蒙您垂青,缔此良缘?”
      说话间,她再度翻开庚帖,又从头至尾,细细端详了起来。

      那上面统共不过几行字,有何值得如此反复品读的?
      肆景着实是看不明白。

      再观禧帝的神情,眉眼含笑,唇角微翘,还隐隐透着丝骄傲。
      她为何骄傲?
      为驴子庸?他也配?

      未等到答复,禧帝抬眼望了过来。

      肆景忙敛起不屑之色,随口丢出了几个成语:“雍王殿下玉树临风、气宇轩昂、才貌双全、一表人材,甚合吾意。”

      这千篇一律、听得人耳朵起茧的空话,却因出自神族之口,变得如纶音般悦耳。

      禧帝不由感慨:“未曾想,在上神眼中,朕的雍儿是这般优异。”

      “陛下龙章凤姿,所出之子,自然亦是人中翘楚。”
      肆景敷衍了几句,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说来,早年雍王殿下也曾年少疏狂。如今浪子回头,修身克己,陛下身为人母,见此转变,想必尤为欣慰吧?”

      笑意凝滞。
      禧帝沉默良久,方缓缓开口:“与其说欣慰,朕更愿称之为…接纳。yōng儿是我的儿子,不论他是何模样,我都满足于有这么个儿子。”

      她改了自称,最后那句话,不是以帝王的立场,而是母亲。

      对方欲平等对话,肆景也不想再装了。好不容易从褚洛白那儿告假跑这一趟,她不单是为了提亲,还是为了揭露刘子庸。
      可是…从眼下情况推测,刘喜璋似乎并非全然被蒙在鼓里?

      “为何是满足,而非满意?”肆景直言,点破了对方的欲言又止。

      “两者有何不同?”

      “满意,是打心眼儿里的认可,而满足,源于对缺憾的填充,是为了让失衡的心境重归平静,是无可奈何下的妥协与自我劝慰。所以陛下,你的缺憾是什么,又为何要选择自欺欺人?”

      刘喜璋呼吸一窒,将狼狈化为了苦笑:“神族通达世事,我等凡人掩藏的那点私密底细,想必上神早已了然于胸,又何必明知故问?”

      肆景大喊冤枉:“不是明知故问,我是真不理解!”

      “何处不理解?”

      “你知道此庸非彼雍,对吧?”

      “不错。”

      “既然如此,为何不揭穿,还要接纳他?”

      “雍儿薨逝已是定局。丧子之痛如附骨之疽,可若揭穿,我失去的,便是两个儿子。”

      此言一出,肆景愈发困惑:“你不是曾言,不愿被前世牵绊吗?”

      “不受牵绊,前提是不知。知情,便无法心无挂碍。”

      “你此生是皇帝,而非罪奴。刘子庸与你刘喜璋毫无干系,硬要攀扯,他也不过是你曾祖的兄弟罢了!他李代桃僵,欺君罔上,其心可诛!被此等宵小愚弄,这口恶气,你当真咽得下?”

      刘喜璋听懵了。
      前脚,这位神女还不吝辞藻称赞庸儿,怎转眼又成“宵小”了?
      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在希望她…手刃亲子?
      这是何意味?

      肆景未察不妥,仍在愤慨陈词:“刘子庸费尽心机,所求何物,不言自明。你就不担心他为登大位,弑君弑母吗?”

      哦,懂了。
      刘喜璋恍然。
      这位神女是在关心自己。

      “就目前而言,他并无此意。即便有,他也伤不了我。”她淡定道。

      肆景恨铁不成钢:“皇宫虽戒备森严,但也只防得住凡夫俗子!刘子庸身边有个叫玄离的近侍,你可认得?”

      “认得。”

      “那你知道他是什么吗?”肆景压低声线,意图营造恐怖氛围,“他不是人,他是…猫妖!”

      原以为抛出这惊天大秘密,能唤醒对方警觉。

      然而,没有。

      刘喜璋平静如初:“我知道。”

      “知道?!”肆景讶然,“知道你还放任不管?”
      这位女帝的心未免也太大了!
      像她这般豁达,是如何稳坐帝位至今的?难不成,背后真有神族护航?

      “清徽真人早已勘破玄离身份,并告知了我。你所忧之事,真人亦有虑及。是以,他赠了此物予我,说是可护我周全。”
      刘喜璋挽起袖口露出手腕,那里绕着串檀珠,每颗珠子仅有黄豆大小,中央那颗,以极精细的刀法刻了张笑脸。

      肆景凑近打量。
      那手串看上去平平无奇,瞧不出有何神异之处。

      “这玩意儿真能保护你?”她语气存疑。

      刘喜璋语气甚笃:“清徽行事向来稳妥,绝不会妄语欺君。只是…”她顿了顿,“我佩戴至今,未遇过什么险情,所以颇为好奇,若真遇险,它会如何显灵?”

      巧了,她也很好奇。
      肆景眼珠一转,心生一计:“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做个试验?”

      刘喜璋欣然应允,圆眸满是期待,仿佛变回了厉元那个,央求着想看银麻草开花的孩童。

      被那目光触动,肆景心头一软,随即笑意一收,伸手直取刘喜璋咽喉!

      这一击看似凌厉,实则并未动用法力。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刘喜璋之际——

      嗡!
      低沉的颤鸣自刘喜璋腕间响起!

      手串骤亮!
      光晕蓬勃涌出,于瞬息间扩散、凝实,化为光罩,牢牢护于刘喜璋周身。

      同一时刻,殿内空气疾速波动,一道身影凭空闪现,挡在了刘喜璋身前。

      广袖道袍,手持拂尘。
      来者,正是清徽。

      肆景眨眨眼,竖起了大拇指:“反应迅捷,护主及时。你这护卫工作,干得真不错!”

      刘喜璋亦含笑抚掌:“我就说吧,清徽行事向来稳妥。”

      “厉害,厉害啊!”

      “靠谱,靠谱啊!”

      经这一唱一和、一夸一赞,清徽渐渐从紧绷中反应了过来。

      他瞅瞅完好无损的刘喜璋,又瞅瞅笑容可掬的肆景,不禁发问:“二位…为何要整这一出?”

      “因为好奇。”肆景理直气壮。

      清徽不解:“为何好奇?”

      “因为想知道。”

      “为何想知道?”

      “因为无法忍受不知道。”

      “为何无法忍受?”

      为何无法忍受?
      因为忍字头上一把刀!就像此刻,她已忍无可忍了!

      “有完没有了?!”肆景抓狂,“你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何’?!”

      清徽被喝得一怔。

      刘喜璋忍俊不禁,打起了圆场:“上神息怒,真人素来好问,你莫见怪。”
      安抚好肆景,她转向清徽:“真人,你的好问,亦是出自好奇。有如此多的‘为何’,同样是因无法忍受不知道,是以,这题的答案,你问自己,或许最为合适。”

      “陛下所言甚是!”清徽如被醍醐灌了顶,“心中有疑,为何不先返观内照,求问己身?是因执着于追问外物,而疏于审视本心了吗?”

      就连自言自语,也是自问自答,一问接一问。
      肆景被他念得头疼,头疼之余,还透着丝诡异的熟悉感。

      是了,清徽是知乐。
      知乐就是这般,一开口,就问个没完。

      “好了,真人。”刘喜璋出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其实朕召你前来,不仅是为了试验,更是有桩喜事,欲与真人分享。”

      刘喜璋将案上的庚帖推向清徽。
      清徽躬身接过,阅后脸色骤变!

      “上神要与四皇子成婚?”他猛地扭头看向肆景,“为何?”

      成婚还能因为什么?
      肆景耸耸肩,又随口丢出了几个成语:“情投意合、两心相悦,情之所至、自然而然。”

      清徽嘴唇翕动,看向刘喜璋,得到首肯后方再度开口:“上神可知四皇子他…”
      说到一半,他又生生顿住,改口道:“四皇子究竟是何人,上神想必了然于心。既知晓,为何还能做到与其情投意合?”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前尘往事,我不介意。”肆景继续胡诌道。

      清徽还想追问,却被殿外忽然传来的通传声打断:“陛下,四殿下在殿外求见。”

      刘喜璋眸光微动,睨着肆景调侃道:“上神与庸儿还真是心有灵犀。这厢刚递了庚帖,那厢便迫不及待赶来了。”

      心有灵犀?
      肆景暗暗冷笑。
      她与驴子庸从未交过心,即便世间真有灵犀,也通不到彼此半点儿。
      驴子庸此刻赶来,显然是有人向他通风报信了。

      “陛下或许该些费心思,排查下身边人了。”她提醒道。

      刘喜璋闻言,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这宫墙内,想摸清朕一举一动的人太多了。若个个都如临大敌,逐一拔除,只会逼得他们不断换人,藏得更深。
      “与这般费力不讨好,不如把现有的都握在手里,适时地,给他们背后的主子,透露些朕愿让他们知道的消息。
      “如此,朕省心,他们也可安心,岂不两便?”

      轻描淡写数语,尽显帝王心术。
      禧帝与刘喜璋的身影在短暂重叠后,又倏然分离。
      先前肆景对其处境的担忧,显是多余了。

      禧帝敛去外露的情绪,扬声回应:“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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