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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五章 ...

  •   不得不说,顶着神女名头行事,确有诸多便利。只需亮明身份,就可轻易取信于人。

      肆景隐去身形,匿于云阙宗高处飞檐阴影中,俯瞰着下方通天台。

      旌旗招展,仪仗森严,庄严隆重的祭天大典正在进行中。百官依制行礼,三跪九叩,透着刻入骨髓的敬畏与虔诚。

      由于距离较远,众人服色莫辨,唯有清徽与人皇最为醒目。清徽上前宣读告天祝文,典礼即将推至高潮——
      肆景等待的时机,到了!

      皓光如月华倾泻骤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肆景自高阁之巅翩然坠落,轻盈落于祭坛正中央。袅袅烟霭非但难掩神姿,还平添了几分不似凡尘的超然气韵。

      “神、神仙?!”
      “神女降世了?!”
      台下一片哗然,惊呼声、跪拜声此起彼伏。

      肆景的目光越过众人,锁定在了那身着龙袍的身影之上。然而,当她看清对方面容时,不由一惊。
      万没想到,天元的当朝皇帝,竟是位女子!

      禧帝年约五旬许,一双圆眸此刻亦在深沉回视着她,眼中虽有惊异,却无多少惧色。

      肆景定下心神,照着刚编排好的说辞,朗声道:“吾于九霄观陛下治世久矣,见陛下勤政爱民,实乃一代明君,故趁此祭天盛典亲临人世,以表嘉许。”

      这套换汤不换药的彩虹屁,对刘子庸很是受用,可用在这位女帝身上却未能产生相同的效果。

      “谢上神赞誉。然,朕所为,不过是尽人君本分罢了。”禧帝语气平和道,随即侧首看向不远处的清徽,似想同其确认什么。

      天元的清徽又换了人,变回了庸元的那个。

      清徽会意,踱至禧帝身侧,轻声道:“陛下,此女确是神族无疑。只是…神族久不临世,不知这位神女此番降临,所为何事?”

      禧帝眸中疑虑稍减,复又抬首望向肆景:“此处非详谈之地,上神可愿移驾偏殿,容朕稍尽地主之谊?”

      -

      云阙宗,偏殿。

      暖炉融融,茶点丰盛,可气氛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和谐。

      落座后,禧帝未急于切入正题,而是状似随意地同肆景攀谈起来,言语间机锋暗藏。一旁的清徽也时不时插嘴询问,不断试探肆景的底细。

      这两人一唱一和,着实难应付。饶是肆景擅长编瞎话,也渐感压力。

      就在她苦思如何破局之际,禧帝侧首拢了下耳后碎发。正是这不经意的动作,令肆景得以瞥见其后颈。
      在那衣领上方寸许之处,赫然缀着一点殷红!

      红痣?!
      禧…喜…
      这禧帝…莫非就是…

      肆景心神俱震,重新端详起眼前的女帝。几经辨认,终从那威严的面庞中,依稀瞧出了几分刘喜璋的轮廓。

      离开厉元前,她曾托妖王照看刘喜璋,望这位小公主能走出深宫,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没想在天元,她竟当上了皇帝!
      真不知该为她的成就惊喜,还是为她依旧困于皇宫而失望。

      按下纷杂的心绪,肆景决定反客为主:“陛下反复试探,可是不信您手中的君权确为神授天命?”

      禧帝圆眸微眯,等待着肆景自证。

      “陛下年幼时,需搂着娃娃方能安寝。每当心觉苦闷,便会以快乐解郁操排遣。吾可有说错?”

      禧帝眼底掠过讶异,缓声道:“未想上神竟对朕洞悉至此,连幼年琐事亦铭记于心。”

      “陛下乃天选之君,吾自您幼时便悉心观之,不仅察今生,亦知前世。您颈后的朱砂痣,即为前世印记。若陛下仍有疑虑,吾不介意将其间因果细细道来。”

      禧帝执杯的手微颤,杯中清茶漾起涟漪。
      她放下茶盏,同清徽交换了下眼神。
      过了许久,方再开口道:“前世尘缘,朕早年已从真人占测推演中略知一二。往事已矣,朕不愿被其过多牵绊。”

      清徽适时起身,向肆景恭敬一礼:“请恕贫道斗胆一问。不知上神此番亲临,除嘉许陛下治世之功外,是否尚有其它指示?”

      迂回了这么久,可算是初步获取了信任。肆景懒得再周旋,表明了真正来意。

      天元本就盛行泛神信仰,皇城多座庙观并非难事。但愿放下身段,亲自来求的,这位神女倒是头一个。

      既然神女以商讨之姿相议,那她身为天选的人皇,提些要求,也是理所应当。

      禧帝眸光一闪,沉吟道:“上神欲建庙立祀,泽被苍生,朕自当应允。只是有三条准则,望上神务必遵守。
      “一,不可干涉朝政;
      “二,百姓是否信奉,全凭本心,朕绝不以皇权强求;
      “三,建祠一应耗费可由皇室承担,然日后信众供奉香火之资,亦需直接纳入国库,充盈国用。”

      朝政,肆景没兴趣。钱财,她更是不在乎。至于如何让百姓信奉…
      神女以生机施恩,她换个与她不一样的就是了。

      肆景爽快应允。

      禧帝颔首:“皇城建庙事宜,向由四皇子督办。后续细则,上神可与他详加商讨。”

      四皇子?怎又是四皇子?
      肆景呼吸微滞。
      她堂堂四叶灵萍,运气应该不会如此之背,这四皇子应该不会是…

      四皇子应宣入殿,肆景两眼一黑。

      “儿臣,参见母皇。参见…”刘子庸转向她,脸上带着讨人厌的得意,“神女。”

      肆景心下万驴奔腾。
      这驴子庸怎阴魂不散的!
      他怎么又当上四皇子了?!

      禧帝与清徽相继起身。
      二人行至殿门处,清徽驻足,回身向肆景道:“待首座神祠尘埃落定,上神再来寻贫道也不迟。”

      外人一走,刘子庸原形毕露,对着肆景嘚瑟道:“上神能掐会算,不知可有算到,本王这头驴竟成了你宏图大业上绕不过去的关键一环?”

      肆景无所畏惧:“你母皇金口已开,你还敢抗旨不成?”

      “本王自是不敢,只是…”刘子庸指尖在虎口处轻敲了两下,“若兴师动众建起的神祠,落得个香火寥落、门可罗雀的下场,上神怕是要颜面扫地,沦为九霄的笑柄了。”

      嚯,威胁她?
      这头驴莫不是以为自己蒙了层虎皮,就能驴假虎威了?

      肆景不慌不忙道:“你确有能威胁我的把柄,可别忘了,我亦知你底细。你我继续这般针锋相对,最终只会两败俱伤。何不摒弃前嫌,谋个互利共赢?”

      “哦?”刘子庸饶有兴趣道,“上神是想继续先前的交易?”

      若不知禧帝即刘喜璋,帮他篡位或可商榷。但眼下既已知晓,就不能容这祸害留在喜璋身边!
      肆景断然摇头:“不,我打算换笔交易。”

      除了皇位,这神女还能开何等诱人的筹码?
      刘子庸不禁有些好奇:“本王愿闻其详。”

      世人追逐皇权,无非是贪恋那凌驾万民的无上权柄。可人皇再尊贵,也仅是万“人”之上罢了。

      肆景缓声道:“历代帝王皆自诩天子,却不知那不过是他们的一厢情愿。纵受世人朝拜,在我等神族眼中,也不过是个寿元有限的凡人罢了。”

      “上神是想助我…成仙?”刘子庸面露讥讽:“若我有慕仙之心,早已拜入云阙宗门下,又何须待到今日?”

      “你是不想成仙,还是没有慧根又懒得修行?”

      刘子庸神色一凝,沉默了许久,试探道:“你…真有法子助我一朝得道?”

      “当然。这捷径便是…”肆景淡定地抛出平地惊雷:“与我成婚。”

      刘子庸浑身剧震,失态惊呼:“你要嫁给我?!”

      “诶,此言差矣。”
      肆景竖起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桩婚事,我是上位者。所以,是我,”她指指自己,继而转向他,“娶你。”

      视线被那近在咫尺的手指钉住,刘子庸微张着嘴,活像个失去求救本能的溺水者。
      就在他震惊到失语时——

      铛——铛——铛——
      窗外传来云阙宗报晓的晨钟,卯时已至。

      天色将明,她得走了。
      肆景收回手,对尚处于石化中的刘子庸道:“我知此事重大,你需时间权衡。明日酉时,予我答复。”

      刘子庸勉强回神,僵硬点头应下。

      “明日我去何处寻你?”肆景问。

      “雍王府。”

      “你怎么又庸上了?”

      刘子庸带着恼意强调道:“是‘雍容’之雍,而非‘庸人’之庸!”

      管他哪个庸,在她眼中,他就是头卸了磨就该杀之的驴。
      在天元,她终能摆脱纪年法则,手刃这混账了!

      “行,明日我便亲临下你的雍王府。”肆景说完便消失在了曙光中。

      空荡荡的殿内,余下刘子庸一人。
      他怔立片刻,再次无意识地抚上虎口,面色变幻不定,心中已是波澜万丈。

      -

      昌黎村,魔族西厢房。

      肆景脱离神躯返回识海,迎接她的,是神女劈头盖脸的质询。

      此事过于炸裂,令神女失了方寸。
      “你当真要娶刘子庸?!”她攥住肆景双肩,声音因惊怒而略显尖利。

      凡事皆有利弊,易境而处的弊端在此刻显露无遗。
      她无法再如先前那般获悉魔女的心念,以至于被其离经叛道的行径打了个措手不及。

      肆景任由她抓着,表情淡漠得近乎冷酷:“不是说互不干涉吗?怎么,反悔了?”

      神女深吸了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松开了手。
      “告诉我,你为何要娶刘子庸?”她换了个问法。

      “为了行善积德啊。”

      神女难以理解这匪夷所思的脑回路:“你是如何将此事定义为‘行善积德’的?”

      “把驴子庸这祸水引给神族,也是帮人族除了害。此等造福苍生之举,怎么不算是行善?”肆景振振有词。

      乍一听,确有几分歪理。
      神女显是被绕进去了,语塞了片刻,才又缓缓开口:“我知你想保护喜璋,可与刘子庸成婚并非唯一途径。你怎可将终身大事视若儿戏?”

      且不说这婚是否能成,即便成了,也有的是办法终止它。
      肆景满不在乎:“婚姻在我这儿从不是‘大事’,更与‘终身’无关。我未将其当作儿戏,而是交易。”

      神女自知诡辩不过她,退了一步道:“你打算如何向褚洛白交代?”

      “这是我的事,何需向他交代?况且…”
      肆景把头一撇,赌气道:“如今他不仅当我死了还生我的气,你我的赌约又胜负未定。若我输了,届时该考虑如何交代的,是你,不是我。”

      神女只觉胸口闷堵,几乎气结:“你怎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将难题丢给我?难道你就未曾想过…”
      话至此处,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收声,眼中掠过一丝慌乱。

      肆景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波动。这念头闪得极快,虽未能全盘读取,但足以窥见端倪。

      她眯起眼睛,逼近一步:“你对我们的赌约,似乎…另有安排?”

      神女竭力控制,将翻涌的思绪死死按下。

      肆景正想乘胜追击继续发难,识海外传来了叩门声。略加感应,发觉来者是褚洛白,他的手中还提着一食盒。

      这边阿景一有难,那边洛白就来救场了,还真是默契十足。

      “还不去应门?”肆景没好气道,“再耽搁下去,褚洛白怕是要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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