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魔法师》关门请当心

23、第二十三章 念动术

　　艾蕾娜心中一惊，立刻握紧断剑，猛地转过身。只见本应在全城追捕下的盗贼墨丘利，此刻正像一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翻身跃入房间内。他好整以暇地靠在墙边，摊开双手，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狡黠的笑容，一双机灵的橄榄色眼睛，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你还敢回来？”艾蕾娜的声音冰冷，充满了戒备。
　　“没办法，谁让这位美丽的小姐拿了我的‘钱袋’呢？”墨丘利故作无奈地说，还故意把“钱袋”两个字说得很重，“我这个人，丢了东西，总得想办法拿回来。”
　　“噢，那么，这东西现在是我的了。况且，它也从来也不属于你。”艾蕾娜冷冷地说，完全不为他的花言巧语所动。
　　“哦？不过是个断了半截、不值几个钱的破铜烂铁，小姐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墨丘利试探着，脸上堆满了虚假的诚意，“这样吧，你还给我，我用别的好东西跟你换？比如……一个与努罗城最棒的盗贼共进晚餐的机会？”
　　艾蕾娜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嘲弄：“一个不值钱的破铜烂铁，能让罗米纳王国的常青骑士团，在戒严的城市里追你一整晚？”
　　听到“常青骑士团”的名字，墨丘利那轻佻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凝固。
　　他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好吧，好吧，算你厉害。实话告诉你，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有人出了我无法拒绝的大价钱，让我把这东西从罗米纳偷出来。”
　　“谁雇的你？”艾蕾娜追问道。
　　“一个我惹不起的人。”墨丘利答得滴水不漏，随即话锋一转，“但现在出了点小问题。你也看到了，你手上这把剑并不完整，只有半截。而我的雇主，要求我把‘圣剑’完完整整地带出来。如果只有半截，我可没办法交差。”
　　“看来你这位雇主，不是位通情达理的大人啊。”艾蕾娜讥讽道。
　　“没办法，大人物的心思我们怎能猜透呢～”墨丘利顺势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真诚”的苦恼表情，“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呢，现在被常青骑士团那帮死脑筋给盯上了，实在不方便行动。而你，一位受人尊敬的、刚刚拯救了终望堡的英雄魔法师，行动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艾蕾娜眯起眼睛。
　　“问得好。”墨丘利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因为，我是一个一流的小偷。二流的小偷，只会偷东西。而我和他们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我知道有一些东西，远比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更有价值，比如——情报。”
　　他向前走了两步，橄榄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蛊惑的光芒：“不如听我把剩下的话讲完怎么样，小姐？我保证你会感兴趣的。”
　　艾蕾娜不置可否，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墨丘利显然对她的默认感到十分满意，径直往下说道：“剩下的半截断剑，很有可能还在罗米纳王国的相关人士手中。你别看那个埃德加那么正经，说不定也是个花花公子哟，你去和他套套近乎，说不定我们要的全都有了呢？事成之后，报酬我一定分你一半哦。”
　　“我为什么要帮你？”艾蕾娜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墨丘利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刚才我都说了，我能搞到的东西，除了金银财宝，还有很多。只要你想要，我一定能给你弄到手。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有，我墨丘利照样能钻进去。”
　　他向前倾过身，压低了声音，像魔鬼一样在她耳边低语：
　　“小姐，就算你没有什么想要的宝物，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好奇的事情吗？比如说，你的导师，那位领主大人……她如何能在一百多年的时间里长期连任洛德嘉领主，又为何总是在关键时刻玩消失？她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哟。我的业务很广泛，作为这次行动的报酬，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竭诚为你服务～”
　　说完，他像个戏剧演员似的，向眼前的“淑女”夸张地鞠了一躬。
　　艾蕾娜感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墨丘利的话，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与迷茫。爱丽雅……他不仅知道爱丽雅是自己的导师，还知道她对外界隐藏了很多事情。这个男人的情报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她沉默了。她在权衡。与这样一个狡猾的盗贼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随时有可能被他反咬一口。但她又不得不承认，他所提供的“服务”，正是她眼下最需要的。
　　墨丘利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挣扎与犹豫的脸，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在他人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可能”的种子。他没有再逼迫，因为一个高明的商人，永远懂得在客户最心动的时候，适时地收手。
　　他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迷人的笑容。
　　“想通了，就来‘海蛇之牙’的‘背面’找我。”他潇洒地对她行了一个优雅的盗贼礼，眨了眨那双橄榄色的眼睛，“我这几天，应该都会在那里喝喝小酒，顺便……听听努罗城最新的、最有趣的传闻。”
　　说完，不等艾蕾娜做出任何回应，他的身影便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向后一跃，轻盈地翻出窗外，转瞬之间，便彻底消失在了努罗城那深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在努罗市长宅邸安顿下来的一周里，艾蕾娜几乎夜不能寐。
　　终望堡沦陷的烈火，仿佛依旧在她的眼底燃烧；那些牺牲的士兵们临死前的呐喊，也时常在她耳边回响。她心中那份沉重的罪恶感，以及对巫妖王那无可名状的、日益增长的恐惧，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终于，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
　　爱丽雅给了她“击败巫妖王”这一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却又对她不闻不问。这究竟是一场试炼，还是一个更加冷酷的、早已预设好结局的骗局？
　　艾蕾娜决定，她要主动去寻找答案。
　　她再次来到了那间位于顶楼的、属于爱丽雅的书房前。这一次，德兰没有阻拦，只是用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便为她推开了门。
　　书房内，爱丽雅正悠闲地坐在一张靠窗的扶手椅上。她没有看地图，也没有读任何魔法典籍，而是在用一把银质的小剪刀，极其专注地修剪着一盆盛开的、花瓣如丝绒般华美的红色蔷薇。她那举重若轻的姿态，与窗外那座正处于战争阴影下、一片肃杀的城市，形成了极其鲜明而又诡异的对比。
　　“爱丽雅领主，已经过去一周了。”艾蕾娜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压抑着的怒火。
　　爱丽雅修剪枝条的动作并没有丝毫停顿。
　　“您交给我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却不提供任何帮助。”艾蕾娜上前一步，鼓起勇气直视着那片深邃的兜帽阴影，“您究竟是想让我去送死，还是真的想让我成为您的学徒？”
　　咔哒。
　　爱丽雅剪下了最后一根多余的枝条，将银剪刀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她终于抬起头，看向艾蕾娜，兜帽下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很好，有长进。知道主动来索取，而不是被动地等待。这才是成为强者应有的姿态。”她缓缓地说，“你想让我教你，可以。那么，我们就从最简单的教起。”
　　她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纤长的手，随意地向房间的另一头指了指。
　　“看到那个茶壶了吗？”爱丽雅说，“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不用魔杖也不用咒语，单凭你的意念，让它移动一吋的距离。如果你做到了，再来见我。”
　　艾蕾娜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望去，那是一个摆在远处壁炉架上的、精致的银质茶壶。
　　“念动术？”她有些难以置信。
　　“念动术”，即不使用魔杖和咒语，单凭意念操控魔力让物体移动的法术。这种技巧，对于正常的魔法师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因为魔杖与咒语，是所有魔法的基础，是引导和塑造魔力的“模”与“范”。强行用意念去控制那奔腾的、极不稳定的魔力，不仅极其困难，就算成功，通常也只能让一片羽毛、一张纸片，移动几毫米的距离。因此，这种技巧在螺旋尖塔里，一直被视为“无用的戏法”，从未被列入正式的课程体系。
　　就在艾蕾娜狐疑不定之际，爱丽雅似乎是为了向她展示她制定的“课题”一般，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房间里发生了令艾蕾娜终身难忘的一幕。
　　远处壁炉架上的那个银茶壶，竟悄然无声地、平稳地悬浮了起来，为桌上的一个空杯，精准地注入了一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红茶。紧接着，茶几上的点心盘里，一把银质的小勺自动舀起一块沾着奶油的甜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稳稳地送到爱丽雅的嘴边。
　　与此同时，书桌上，一根羽毛笔自己从笔架上“跳”了下来，在墨水瓶里蘸了蘸，然后便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用一种极其优美的、行云流水的花体字，飞快地书写起来。当信写完后，羽毛笔自动归位，而那张信纸，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整整齐齐地折叠了起来。另一张空白的纸，则自己弯曲、粘贴，变成了一个完美的信封，将折好的信纸包裹了进去。更不可思议的是，桌上一枚小小的火漆蜡粒，竟在无火加热的情况下，凭空融化成一团鲜红的液体，飞到了信封的封口处，随即迅速凝固。在那块小小的红色蜡印上，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精致的洛德嘉重瓣蔷薇纹章，自动浮现了出来，根本不需要任何压印。
　　整个过程，爱丽雅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未动。
　　艾蕾娜彻底被惊呆了。她看得出来，这并非某种高深的幻术，而是最纯粹的、登峰造极的、对魔力的精准操控。
　　“一周时间。”爱丽雅的声音，将她从巨大的震惊中唤醒，“做到了，再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