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踏雪原与挂经幡 牧白,我很 ...

  •    
      -

      清早出发,下午三点才抵达。
      司机把他们放在哈巴乡中心小学的门口,也就是以前的第五小学,撤点并校后也改了名。
      正是上课时间,校门紧闭,红旗在飘。

      矮个司机虽然不肯再往山里开,人却热情,主动帮忙搬行李,打听他们哪天离开,还要不要车。
      “还没定呢,我到时提前给您电话。”尹昭接过行李,转身朝坡上挥手:“阿布叔,这皮卡从哪搞来的,可太酷了。”

      韩慕柏随她望去,坡上停了辆皮卡,脏得像刚在泥坑里打了滚,车旁一个高大黝黑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笑,正要抬手招呼,却在看见他时僵住了。

      韩慕柏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尹昭显然也知道,干脆指着他扬了声,讲的却是一串听也听不懂的方言:“他叫韩慕柏,来帮我造房子的。和牧白很像是不是?汉语里名字发音也像,但不同字。”
      说完又转过头来,换成普通话介绍:“阿布叔,洛桑她爸。”

      阿布叔向韩慕柏点点头,与他搭着手把行李箱架进皮卡,转身上车油门一踩,拐两个弯,就扬着尘土直奔着山路去。

      “叔你这车开得可以啊。”韩慕柏诚心夸赞。
      “比骑摩托简单。”阿布叔笑笑,讲起普通话来咬字硬得像车轮碾过的石块,又指着前方给他介绍:“乔朗峰。”

      “我知道,我去年来爬过乔朗峰。当时请了村里一位叫格聂的大哥当向导。”
      “你来过?走的哪条线?”阿布叔话匣子一打开,蹦出来的就是方言:“格聂那娃喜欢带人走北坡,那条线好走但费力气……”
      韩慕柏听得一头雾水,两头盼盼,尹昭就笑着当起了翻译。他是真没想到,尹昭的方言流畅伶俐,音调脆得像嫩笋,顾盼神飞,全然不同于她平时的恬淡安静。

      洛桑家在下村,离村口不远。
      一幢傍山的干栏木楼,依偎着雪山褶皱般的山脊线。底楼圈着牛羊堆着柴垛,前几日落的雪被铲起堆在木槽边,牲畜们时不时凑近啃一口。
      二楼木门前的小竹椅上,坐着个白发苍苍的阿婆,裹着厚袄,在缝经幡。

      尹昭说那是洛桑的奶奶,听不懂汉语,只会讲方言。韩慕柏就学着她教的音节,冲奶奶笑了笑,大声问了个好。
      奶奶也从茶褐色皱纹里咧出个豁了牙的笑,拉着尹昭的手,与她絮絮说了好些话,还给韩慕柏看已缝了很长很长的经幡。

      屋舍不大三间房,尹昭住洛桑空下来的那间,韩慕柏得与阿布叔挤一间。
      刚找来两条板凳和一张门板,搭起张床,就有乡亲来敲门,村里人说话不爱拐弯抹脚,开口就问尹昭是不是想买地。
      一问才知,洛桑这丫头虽然人在学校,但依旧有本事嚷嚷得全村都知道她要回来了。

      这个递话的还没走,下一个推销的又来了。
      阿布叔家的篱笆足足热闹了好几天。
      有些是一家人搬进了县城,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些是家里缺了钱急用,有些是盖了新楼想把老房子卖了。选项比尹昭预想的多得多。

      阿布叔一处处带着她实地看过。
      韩慕柏也跟在后头,扛着那些个尹昭叫不上名的工具,帮着她把地质水文景观一一看过。
      如此在村里逛了两天,韩慕柏才发现,尹昭不单是和洛桑家相熟,在这乔朗峰下,她是遇上谁,都能说上几句。

      最后敲定的,还真就是达瓦家的房子。
      倚山崖而建,路不好走,但胜在景美。
      近能俯瞰禾洛下村,远能无遮无挡地眺望乔朗峰,门前转个弯就有一大片平地,冬日里还枯着,但待到春天时,就会是芳草萋萋野花遍地的山中秘境。

      尹昭拟好合同,托了阿布叔约上达瓦,一同去乡里签合同办登记。
      达瓦也才十六七岁,和洛桑一起长大,家人长年在外打工不回村,如今他自己又考上了县里中学,这才动了卖房的念头。

      毕竟是个没成年的半大少年,卖之前拍着胸脯讲都想清楚了,最后签字时还是抱着村支书和阿布叔哭得涕泗横流,吓得尹昭忙安慰说等重建好了欢迎他随时回来。
      达瓦也懂事,抹着泪讲会给她付租金。
      尹昭听了就在想怪不得讨洛桑喜欢,眼角刚眯起一点笑意,口袋里嗡嗡震动的手机就惊得她又睁大了眼——

      简以桢和沈宥同时来电。

      想也没想,尹昭立刻转身接起简以桢电话,但也没敢挂沈宥的电话,只暂先保留在旁。
      她一个怎字刚出口,耳边已炮仗似地炸开。

      “尹律!沈总他来新加坡找你了!刚刚差点露陷了!他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我说了是,可我也没想到他人就在新加坡啊!”
      “他在新加坡?你见到他了?”尹昭诧异。
      “嗯嗯。我刚回酒店就碰见了沈总。”简以桢听着惊魂未定:“上来就问我你人在哪,要不是秦展律师刚好也在——”
      “秦律师?她还在吗?请她接下电话?”

      “喂?Evelyn?”秦展姐永远有一份从容不迫的优雅:“别太担心,我同沈宥讲你今天临时有事回滇南了,也不知道他信没信。但管他呢?一时半会,他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说着,她声音里多出些了然的笑:“没猜错吧?你是在禾洛村吧?”

      “嗯。”尹昭有点不好意思:“又得多谢您了。”
      “我看王汉盛那笔钱到了账,就猜你差不多在准备离职了。没猜错最好,打这电话也是和你想对个口径。这样万一沈宥再试探你,你也好应付。”
      “他已经来电话了。”尹昭拿开手机瞥了眼,沈宥刚挂断就又拨了来:“还是视频——”

      秦展姐忽然沉了声:“Evelyn,还记得我当初想离个婚有多难吧。男人那点子可笑的自尊,就爱把女人当成私有物品,从来只有他们不要你的份,压根接受不了被女人甩。”
      “我完全理解你瞒着沈宥,但你得明白你为什么要瞒他。不能仅仅是图省事,更重要的是,别让他发现你的弱点在哪。”
      “听懂了吗?你得瞒得再周全些,别让他知道你想去建民宿,也别让他知道你前男友的事。”

      尹昭愣了神,半晌应声:“我知道的。”

      几句话如当头棒喝,把她从大梦里拎起来。
      眼前一切,都是旧模样,却又似换了模样。

      这机关后院廊下,满挂着一串串腊肉腊肠,晒在冬日下,被冷风吹得干瘪僵硬,不知是哪家阿婶挂来的。
      方才来时,尹昭还闻到些咸香,满心觉着年味未散,还是好时节。如今再看,便觉得自己也快变成这些腌制过的肉,皱缩的坚硬的干巴的。
      似乎想在这世上撑得久些,就都得变成这样。

      她知道的,但她做不到,也不想做到。
      她可以不提不说,但她绝不可能否认周牧白的存在,也绝不会否认她爱周牧白。
      尹昭想,什么是弱点。
      弱点就是你知道它在那,却毫无办法。

      “怎么啦?”
      尹昭切到语音,接起沈宥来电。

      “在哪呢?今天开庭,几点能忙完?”
      他语气也随意,似等闲的风,过不留痕。

      “临时有事,回滇南了。”尹昭指尖都在发凉。
      “噢?什么事?”沈宥依旧问得轻忽,刮来若有似无的阴冷:“怎么不接我视频?”
      “在路上,不太方便。”心结成冰,尹昭平静得没任何波澜:“不着急的话,我一小时后给你回电?”

      “视频?”沈宥冷声哂笑。
      “视频。”尹昭果断应下。

      沈宥的笑就断了:“昭昭——”
      他好似没料到她应得如此干脆,停顿许久不知在想什么,莫名其妙来了句:“滇南那边出什么事了?”又紧着声问她:“需要我吗?我去陪你?”

      “嗯?没什么大事。”
      尹昭下意识抗拒,垂下眼:“那我先挂了。”

      办完登记走出土管所,天色已沉沉压下来。
      阿布叔瞧了眼天,便说要下雪了。
      尹昭点过文件材料,余下手续都是些得去宗古县城办的事了,可以明天返程时顺路去办。
      三人一合计,匆匆上了皮卡赶回村里。

      回村绕着山路,要开大半个钟头。
      尹昭坐在副驾上,戴上耳机,避开能拍到其他人的视角,给沈宥拨视频。
      镜头里的她,灰头土脸地倚在脏兮兮的车窗边,窗外是不断向后掠去的山与路,还有风尘。
      ——这副模样,应该能让他相信,她是今天才匆忙赶回滇南的。

      视频等了一会才接通。
      沈宥出现在屏幕里,西装笔挺,步履匆匆,看着像是刚离开某个正经会场,电话来得意外,令他还未寻到个合适角落接起。

      “昭昭,还在路上?”他听着温和许多。
      “快到了。刚刚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尹昭按部就班地回。

      沈宥终于寻到一处站定,新加坡此时正是午后好天气,阳光明媚,映得人也鲜亮。
      他轻描淡写地讲,刚才有份文件急用。她还没问什么文件,他立刻又说不打紧,已经另外安排好了。
      尹昭点点头,觉着该挂电话了。
      这人却忽又来了兴致,让她猜他现在在哪。

      她知道他在新加坡,却不能答,因而只问:
      “出差了?”

      他切了镜头方向,让她看窗外的地标建筑:
      “今天刚到新加坡,这两天有个会在这,本来想晚上约你一起吃个饭。没想到你回滇南了。”

      语气里满载遗憾,叫人猜不出真假。
      尹昭干巴巴道:“那是错过了。”
      屏幕上金色耀眼的城市天际线,怪好看的,是该夸赞几句或者解释几句,但她无话想说。

      沉寂中,沈宥再次切回镜头,脸上的担忧多得不真切:“昭昭,你急着赶回滇南,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又问了遍,语气更加坚持:“要不让我也过去?或许能帮忙?”

      也不知他究竟为何想来,来就来吧。
      这种时候,比的就是谁更有胆量Bluff,若非要拦着他,拦不拦得住另说,只怕惹来更多猜疑。

      尹昭垂眼望向背包,刚签下的土地转让合同就揣在里头。早晚都要与他说开,在滇南说不是好的选择,但也不是不行。
      她点点头,平静道:“好呀,那你来吧。”

      果然,便轮到沈宥迟疑了。
      他一再与她确认是否真的没事,又问了许多不着边际的问题:地址在哪儿、天气怎么样、缺不缺什么、邻居有几户、平时走不走动、滇南那边登门有什么讲究,甚至扯到她家亲戚,又问起她父母近况。
      漫天兜圈子,尹昭猜不透他究竟想试探什么,只往敷衍里答。
      都好都行都可以。
      她父母一个在美国娇妻相伴,一个在澳洲相夫教子,确实是都好。

      临到最后,沈宥又支支吾吾地推脱讲:
      “昭昭,我在新加坡的会还要再开一天。等结束了,我再过去找你,好不好?”

      叫人想不明白,也懒得多想。
      尹昭倦怠地望向窗外,灰压压的天让松柏都丧着气:“那再说吧,我过两天应该就回去了。”
      话音方落,车外已飘起鹅绒似的雪花。

      大雪漫天,簌簌地落。
      待回到村里时,这乔朗峰下的小村落已被覆雪堆成个银装素裹的水晶球。
      尹昭掩上门,在堂屋升起火塘。
      她烤熟两只地瓜,大的留给韩慕柏——他挎着相机出门拍雪去了——小的那只掰开,与奶奶分着吃。

      “尹昭,上山看雪景去!”
      木门哐地被推开,寒风卷着雪粒扑进来,韩慕柏的嗓门震得火塘灰烬一扬。

      “太冷了,不去。”尹昭不想动。
      “这会雪停了!太阳都出来了!”韩慕柏凑近火塘,拍去身上落雪:“临走前,不再去看看你的新地盘?”

      “明天上午去也行。”瞧着窗外白茫茫一片,尹昭犹豫。
      “你和司机约的可是明早八点就走。”韩慕柏换了个说法催她:“现在不去看看,万一辜负了好雪景,回去连设计图都不知道怎么画。走吧走吧。”

      “下这么大雪,明天路都不一定通——”尹昭这么嘀咕着,转头却伏到奶奶膝前:“阿婆,我们去达瓦家看看。”
      她依旧说达瓦家,奶奶却似听懂了更多,从脚边竹筐里取出那沓缝好的经幡,让她去挂。

      达瓦家在上村,雪天高海拔的连续爬坡,让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好在转过嶙峋山角,恰有风吹开云雾万里,眼前豁然开朗。

      昨日还枯黄的草地,此刻已积了薄薄碎雪,在寂静中铺开一卷素帛。
      积雪皑皑广袤,远山巍峨高耸,天地间只余下极静谧的灰白二色,唯有不远处松枝上挂起的五彩经幡耀眼夺目。
      面向肃穆雪山,两人并肩静默无声地伫立了会。

      须臾,韩慕柏举起相机。
      尹昭便往那松枝处走去。

      “尹昭,你看过《情书》吗?日本那个很出名的电影,岩井俊二拍的。”韩慕柏踩过粉雪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只看了开头。”尹昭踩在石头上,踮脚往树枝上系经幡:“听过梗概,就总是没勇气看下去。”

      “那也够了。你一定知道这个。”
      韩慕柏脚下的嘎吱声停了。

      雪原上倏尔卷起呼啸的风,经幡也在飒飒舞动。

      尹昭猝然转身,听到他清朗的嗓音充满力量,穿越过风霜与雪,向着雪山而去。
      “你好吗——”
      “我很好——”

      声音在雪山中回荡。

      尹昭在他止步的那一瞬,就意识到了会发生什么,没来得及,也没去阻拦。
      或许她也想有个人能替她问一问。
      这已是旅途的最后一天,明天她就该彻底醒来了。

      站在这大石头上,望着雪原上这一行渺小而孤独的脚印,听着这一声徘徊不去的「我很好」。
      似雪盲般,眼睛一瞬有灼伤的错觉,几乎要滚下热泪来。

      “尹昭,你也试一试吧。”韩慕柏神采飞扬地走过来,伸手要扶她。
      “不用,你替我喊过了就够了。”尹昭摇头拒绝,只把经幡的另一头递给他:“帮我系到那颗树——喂!韩慕柏——”

      一时不防,尹昭直接被韩慕柏从石头上拽了下来,险些跌倒,幸而被他扶住了。
      她瞪他,他却只是笑,甚至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蹒跚拖着她,也要往雪原中央去。

      雪地里留下一行极清晰的足印。
      五彩经幡跟在他们身后,在风中猎猎作响。

      “尹昭,我们都知道,你来禾洛村不是为了缅怀过去,是为了问候新生。”韩慕柏松开了她,只抱着经幡站在旁看她:“你得像博子一样和过去告别才行。”

      他的眼睛太明亮,似星辰在闪烁。
      尹昭被蛊惑上头了,缓缓转头望向远处亘古不变的乔朗峰,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出刺眼光芒。忽然想起,他炫耀过的那些登顶留影,也有光芒万道。
      恍惚间,便觉得他就该在那儿。

      学着韩慕柏的样子,尹昭将两手微张着拢在嘴旁,大声地向远方呼喊:
      “你——好——吗——?”
      “我——很——”

      尹昭没能说完这句话。
      她捂着脸,跌坐在漫山遍野的雪里,抱着膝盖蜷成一团,滚烫的泪水倾盆地落,抽噎到上气不接下气,脑子都要缺氧,雪水浸湿了袜沿,也不觉得冷。

      她说不完这句话,她过得不好。
      没有他在,她过得一点也不好。
      这一天,这一年,这七年,所有被掩藏的被压抑的委屈与怨恨,刹那间如雪崩倾下,吞没了她。

      全都该怪他。
      怪他哄她去找想做的事,怪他骗她会陪她一起,怪他陪她许下那么多心愿,也怪他让她那么开心快乐过,才让她有了那么多遗憾与不甘。
      他一点也不负责。
      说好陪她,却把自己的命压到了她肩上,让她一个人背着两个人的期待去活,这么沉这么重,她怎么可能活得好。

      没有他在,每分每秒都不是活,是熬。
      她真的好累。

      韩慕柏愣了一瞬,忙把尹昭从雪地里拉起来,帮她拍去衣服上沾的碎雪。
      低头一看,才发现尹昭已经哭到喘不过气,赶忙把人揽进怀里,轻拍着背,手忙脚乱地安慰她别哭。

      他猜到尹昭的情绪会波动,但她落几滴泪也会很美,却不曾想一贯冷静内敛的她竟会因这一句话崩溃到失声痛哭。
      哭得毫无形象,不管不顾。
      连苍茫雪原上最凛冽的风,也来不及吹干她的泪。

      这一天,乔朗峰下的无名雪原上。
      韩慕柏抱着经幡抱着尹昭,听她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哭干了泪,尹昭才拿熬过冬天的枯枝般的嗓子,沙哑而微弱地,哽咽着也要讲完:
      “牧白,我很快就回来了。”

      等到那个时候,我想我会好一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踏雪原与挂经幡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文与番外均已完结,全面修文中。 想等全文修完定稿再申请完结,但编辑今天又提醒再不更新就要解V了,只能匆匆拿存稿更了一章番外,内容非常不成熟,所以标了希望大家先别订! 最近现生工作太忙,修文进度也很慢,下次更新也可能还会是三个月以后…… 最后,求好的坏的一切评论反馈!真的特别特别需要小天使们的评论!几个字也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