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想跟反派混》Korlaio

27、伊格里的记忆（三）

　　荷包蛋在锅里滋滋作响，伊格里见煎得差不多，铲出来摊在自制的黏糊土豆泥上，配上菜叶和炖肉排，撒点风叶和灰草根粉末，最后来上一勺汤肉汁，一份简单的早餐就做好了。

　　辛格斯切尔人一般一日两餐，但考虑到弗尔让斯身形瘦弱，伊格里一般都会把每餐做得尽量丰盛，希望能把孩子喂得胖一点。

　　伊格里解开围裙，端着早餐放到桌面，往楼上喊了一声：“弗尔让斯，来吃饭啦！”

　　房门“啪”地打开，黑色的小人手过栏杆，从楼上一跃而起，稳稳当当落到伊格里面前。

　　这个黑色小人就是纳西索斯。就结果来说，他完美地接受了弗尔让斯的灵魂，与弗尔让斯相性非常好，甚至有点太好了，好到能把弗尔让斯骨子里的那股玩心放大好几万倍，以至于寄宿在纳西索斯里的弗尔让斯比原来更像个小孩子。

　　面对这样一个闹腾的小鬼，伊格里不生气也不唠叨，呵呵一笑，摸摸纳西索斯的头，问：“小家伙，不疼吗？”

　　纳西索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疼是吧，”伊格里摇摇头，一个锁喉钳住纳西索斯，撸起拳头直钻脑门，“不疼也出来——给我吃饭！”

　　纳西索斯在伊格里怀里拼命挣扎，张嘴想咬伊格里手臂，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没嘴，放弃了挣扎。

　　房门再一次“啪”地打开，弗尔让斯顶着一头乱发走出来。

　　背着光，弗尔让斯身后似乎有一团阴影。

　　见伊格里盯着自己看，弗尔让斯挠挠头：“怎么？”

　　“没怎么。”伊格里把纳西索斯放到一边，招呼弗尔让斯下来吃东西。

　　弗尔让斯打个呵欠，揉揉眼睛，走下楼来坐到餐桌边吃早餐。

　　刚咬了鸡蛋一口，弗尔让斯就迫不及待点点头：“好吃。”

　　“好吃多吃点，”伊格里在一旁菜篮子里抓了把蔬菜放到弗尔让斯盘里，“再来点菜，小孩子多吃点长得高。”

　　“我才不是小孩子。”

　　“好好好。”

　　弗尔让斯一顿狼吞虎咽消灭了食物，从比自己高一点的椅子上跳下来，抱着纳西索斯回到屋子里。

　　不一会儿，纳西索斯再一次闪亮登场，满屋子乱翻跟斗，结果不小心撞到书柜，被埋进了书海里一阵翻腾，像险些被溺死的鱼。

　　伊格里哑然失笑，收拾好餐盘，低头发现白衬衫上多了个油斑，“啧”了一声，回到房间里换了身衣服。

　　今天是弗尔让斯的生日，也是第一次带他到外面的日子。虽然伊格里很想穿正式点，但过于显眼对弗尔让斯并不是好事。伊格里拉开衣柜，挑了半天，选了件白背心打底，又在外面套了件灰棕色外套，配上黑色卷发和满脸胡茬，好嘛，活脱脱一个流浪汉跑了出来。

　　换好衣服出来，纳西索斯还埋在书里，伸出只手表示自己需要帮助。

　　伊格里把纳西索斯从书里刨出来，走到弗尔让斯房间里看了看。弗尔让斯躺在床上，身体呈大字形，鞋子、书和被子飞一地。伊格里把书放好，鞋子摆整齐，拿了床新被子盖在弗尔让斯身上，又耐心掖紧被角，悄悄退出房间。

　　一切收拾妥当，伊格里牵着纳西索斯，走出房门，穿过烧焦的土地，沿着大路走到尽头，穿过空间的裂缝，来到斯瓦尔城的一个小巷子里。

　　走出小巷子，大街上人来人往，摊铺上琳琅满目。过路的旅人拉低帽檐，街角的小丑吹拉弹唱，站岗的圣卫左右巡视。

　　一切都是鲜活的，一切都是新奇的。纳西索斯被伊格里牵着手，心却已经飞去四面八方，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周围一阵旋转，仿佛要把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记在脑壳里。

　　不过在这之前得悄悄做件事。

　　伊格里把纳西索斯拉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罐放到纳西索斯手上：“今天买什么你说了算。”

　　这个钱罐正是叶漓口中“跟钱相关的新人技能”，随时随地，随取随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纳西索斯第一次见钱罐，拿在手上观察了一阵，抬头看伊格里，表示不会开。

　　伊格里给他做了示范，倒出几枚钱币放在纳西索斯手上。

　　黝黑的小手里，金褐色和银白色的钱币赫然显目，纳西索斯想咬一口，明显他又忘了自己没有嘴。

　　伊格里和纳西索斯就钱的问题展开一阵简单说明之后，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说：“你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该怎么花钱，现在，就去尝试一番吧！”

　　纳西索斯在伊格里的鼓励下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他独自走在街上，沿着商铺逛了一圈又一圈。

　　伊格里躲在暗处窥视着纳西索斯的行动，也跟着逛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见纳西索斯买了什么。

　　最后倒是看着纳西索斯走进一家卖花的小店。

　　这家花店就在蛋糕姑娘的面包店对门。每年弗尔让斯生日，伊格里都会提前到面包店里订蛋糕，今年也不例外。见弗尔让斯在花店里许久没出来，伊格里想了一下，决定先去面包店里问问蛋糕做好了没有。

　　伊格里进到面包店的时候，蛋糕姑娘一脸歉意，表示蛋糕得晚些时候再来取。伊格里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也没多说，打算送纳西索斯回家后再来取一次。

　　走出面包店，纳西索斯刚好抱着一大束花从花店里走出来，一个圣卫与之擦肩而过。

　　见到伊格里，纳西索斯抱着花小跑过去。

　　纳西索斯买的都是蓝色的花，还有一些是蓝色的草，看得出来他想找蓝玫瑰，可惜蓝玫瑰是伊格里化形出来的，普通买当然买不着。

　　但伊格里依然很高兴，摸了摸纳西索斯的头，问：“只买了花吗？要不要再买点东西？”

　　纳西索斯摇了摇头，把手并在一起，表示要看书。

　　伊格里表示明白，带着纳西索斯七拐八拐，回到了熟悉的小房。

　　回到家，纳西索斯反而累了，一下子瘫在地上。伊格里知道弗尔让斯的灵魂跑了出去，走上楼。

　　弗尔让斯窝在床里换了个姿势，看上去是困了。

　　伊格里摸了摸弗尔让斯的头发，抓住缠在弗尔让斯身上的黑雾尽数吸收。

　　今天早上果然没看错。虽然平时自己也有帮弗尔让斯吸收黑雾，但最近这些东西不减反增。

　　伊格里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心脏，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掩好门后，伊格里拍拍脸，示意自己停止思考，把纳西索斯放在书架旁，开始打扫大厅。

　　书本放回原位，灰尘全部擦掉，来点蓝玫瑰和气球装饰，简单的生日氛围又出来了。

　　伊格里出门拿了蛋糕，开心地往回赶。

　　走在路上，伊格里看着大片被烧毁的花田若有所思。前阵子弗尔让斯对此事似乎颇为内疚，把自己关在房门里好几天，今天又特地买了蓝色的花，在想什么根本无需多言。

　　那么，希望今天这个生日，能让弗尔让斯开心一点。

　　快乐延续到伊格里打开弗尔让斯的房间门。

　　床上空无一人，睡得正熟的弗尔让斯不翼而飞。

　　伊格里把整个房子翻了个底朝天，又将感知魔力的范围扩散到整个魔法空间。

　　没有搜寻到一点关于弗尔让斯的痕迹。

　　纳西索斯还窝在原来的书架旁，动都没动。

　　伊格里进到弗尔让斯房间里，沉思了一会儿，从墙里取出一个魔法监视器。

　　这是一个能自动窥探并记录一个人记忆的东西，是叶漓附赠的小玩意儿。不到万不得已，伊格里不想使用它。

　　现在这种情况，伊格里也顾不得道德指控，直接打开了监视器，跳转到今天的记录。

　　记录里多是弗尔让斯如何对外出感到高兴，如何对伊格里戏弄自己感到气愤等。伊格里一目十行地看着，直到看到一条非常不和谐的记录。

　　这条记录的内容是：“我不想伤害伊格里。我需要更多的真相。”

　　后面还详细记载了弗尔让斯今天如何遇到一个圣卫的记录。

　　这是相当古怪的记录，一大段文字里乱码数量非常多。

　　镜子里照出伊格里黑沉沉的脸。他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出去，回房间里把《黑魔法大全》从宝石盒子里拿出来，翻了几页，念出一个解读咒语。

　　解读了一会儿，伊格里就停止了魔法。

　　乱码遮住的文字，全都是“未亡人”和“黑魔法”。

　　伊格里关掉监视器，手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他这才发现，刚刚拳头攥得太紧，指甲在手心上留下了几个血印子。

　　没有犹豫，伊格里直接对着纳西索斯施下一个一次性的咒语。

　　纳西索斯慢慢抬起头来，只听伊格里道：“带我找到你的主人。”

　　纳西索斯容纳过弗尔让斯的灵魂，本身带有一点魔力，但并不代表它会是一个好的导航。在伊格里的命令下，纳西索斯在斯瓦尔城一通乱走，直到天黑都没找到弗尔让斯，最后直接瘫倒在伊格里怀里。

　　伊格里抱着纳西索斯到处走，忽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房梁上窜出火光与烟雾，人们惊愕地尖叫逃窜，一个一个和伊格里擦肩。

　　火焰中几个黑色身影在缠斗，伊格里把眼镜擦干净再看，急得直接冲过去。

　　弗尔让斯站在房梁上，黑雾从他体内源源涌出。他的周围站着好几个圣卫，亮着武器指向他。

　　伊格里正沿着爬梯往上爬，听到上面某个东西机械地说了声“未亡人，消除”，弗尔让斯就胸前冒着火，从房梁上掉落下来。

　　伊格里伸手去揽，没抓到，心一横就跟着往下跳了。

　　这下伊格里抓住了弗尔让斯。他揽着弗尔让斯在空中翻了个身，后背重重地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好像听到骨头裂了，但圣卫也跟着往下来了，他不能倒在这儿。

　　弗尔让斯昏了过去，一时半会应该醒不来。

　　伊格里抱着昏迷的弗尔让斯跑了几圈，身后越来越痛，圣卫却越来越多。他终于意识到了现状亟须改变，便悄悄将弗尔让斯留在一个角落里藏好，自己带着更轻的纳西索斯依旧到处窜。

　　伊格里自己都不知道跑了多少圈，好在这么一来，他终于成功甩掉了那些圣卫。

　　确定背后再无人，伊格里回到那个熟悉的角落，将庇护魔法解除。

　　弗尔让斯依然昏迷着，纤细苍白的睫毛无力地低垂着。伊格里伸出手，想去检查弗尔让斯的伤口——

　　一时间，骨肉崩殒，寒鸦惊鸣。

　　黑色的雾气不明是非，利刃般穿透了伊格里的胸膛。鲜红的血液像铺下的玫瑰花瓣，淌了他一身。

　　伊格里嘴里涌上一股铁腥，抬头看向弗尔让斯。

　　对方眼中是满腔的愤怒与恨意，见到是伊格里后，愤怒与恨意瞬间全无，只留下了一片无措的空白。

　　而后视线一片漆黑，伊格里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