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良夜》River瞻瞻

65、第 65 章 “你在

　　“你在写什么？”
　　“我不知道。”
　　“回信？”
　　“算是吧。你怎么来了？”赵希文问。
　　“我似乎也明白了。”韩妍说，“从风颜死后，我恢复了一些记忆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的确属于这个时空，那之前的我在哪里？”
　　赵希文还在思考她的话，韩妍继续说，“我只是过去不属于这里。”
　　“可是…属于哪里总该是从最开始的记忆算起，所以你属于之前的时空，而不是现在的。”
　　“不，没有什么是开始。至少对于我的记忆来说，我是属于现在的，但是过去在另一个时空，而你正好相反。但本质没什么不同。”韩妍纠正。
　　“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
　　“因为事情不是在往前，我的未来在过去。”
　　“所以就像这些信的顺序是封闭的一样？”赵希文问，“所以你是说，我不属于现在的时空？那我是从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我的记忆一直都是连续的。”
　　“我的记忆也是连续的。”韩妍说，“但我对于过去的记忆就和你不同，所以我的过去其实发生在未来，而你的未来是现在。”
　　“那又怎么说明，这是不同的时空？又怎么说明哪个时空是真的？”赵希文问。
　　“对，也许都是假的，也许都是真的，也许什么都不是。”
　　“可如果都是假的，也许不是时空的变化，而是某种幻象的出现。”
　　“所以并没有很大的区别，客观定义并不存在。”韩妍补充，“所以事实上，你记忆的连续只是对你一个人。”
　　“但所有我认识的人都有和我一样的记忆。”
　　“所以也许有些人并不存在。”
　　“不，你也认识，我也认识，就不会不存在。”
　　“那也许我们本就是假的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赵希文不解。
　　“我只是在想，你写什么可以连接真正的过去，对你来说的过去。”
　　“我不认为我如今是假的。”
　　“那你就是说只要自己感受到的就是真的。”
　　“也不是。”赵希文不想被绕晕，她问，“如果你和风颜是一个人，为什么你们可以同时存在？”
　　“所以我才说我不属于这个时空。”韩妍说，“但我知道，我是属于这个时空，而她也许是残存的幻象，也许是时空断裂的缝隙出现了她，但她不属于这里。”
　　“你真是…不太一样了，你以前不会这么想。这就是你这些天的感悟？”
　　“我没有变，我只是在不停的寻求科学的解释，而有些事解释不了。”韩妍说。
　　“所以我写的回信实际上会让我看到原来的时空？”
　　“这只有写了才知道，要知道该写什么，需要弄清写信人的目的。”
　　“也许没有目的。”
　　“情绪上头也是一种目的。”韩妍说。
　　“好吧，你有什么思路？”
　　“你写下回信，就能看到对你来说真正的结局，而你看到了结局，就知道该写这封信。”
　　赵希文思索良久，“我好像懂了，但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留下这个线索给我。”
　　“也许只是一定会发生的事，而不是特意留给你的。”
　　“是啊，我怎么会妄想得到神的偏爱。”赵希文笑着说。
　　“所以你真的要写？我怕你写完之后会消失。”
　　“如果这个世界不存在我，但这个世界又确实存在，那所有与我有关的你们，又该怎么算？”
　　“…可能，每个人感知的世界不一样。”
　　“那就真的是幻象了。”
　　“那你写吧，或许写了就一切明白了。”
　　赵希文拿起笔，她不再想神灵，也不在想时空，她只是写给阿昭：
　　“我记得那场雪下了整整三日，你说春天就快来了。
　　可那之后我们谁也没等到春天。
　　阿昭，我在这里写信，不是为了回去，
　　是为了确认我们真的来过。”
　　于是，她好像真的看到了某种过去，她不确定是幻象，还是真的身处其中，因为在这一瞬，她似乎忘了刚刚自己写了什么。
　　她看到了在狱中的易宣一，还在说，“我只想…你能告诉我昀国的未来。”
　　但终究没有等到有人释放他。
　　她看到了战场上的林行远悲痛万分的抱着昀光，而那时对面的敌人万箭齐发，他已一箭穿心而死。
　　她看到了安子争不愿离开芬花楼，只是一个劲的说，“我真的很爱周浪，你能懂吗。”
　　她看到了林如白还在忙活着她的昀奉新政，却一步步期望破灭，只是她还在坚持。
　　她看到了风颜卖武器给如国宜国，但被质疑，她说“从没有人会质疑我的武器”，她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做的武器是最好的，于是一声巨响屋里所有人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
　　那自己呢，她没有再看见什么。
　　她只看到，自己拿着一本《轩州见闻》，她想写什么，又重新拿出一张纸，像是在写信，她睁大眼，看着自己一笔一划写着，又似乎的确回到了那个时空：
　　“我记得那场雪下了整整三日，你说春天就快来了。
　　可那之后我们谁也没等到春天。
　　我在这里写信，不是为了回去，
　　是为了确认我们真的来过。”

　　许多年后，有历史研究者挖出了一本书，书叫《见闻》，但没有署名，不知是谁所写。
　　有人说，这是一段真实的历史，也有人说，这很显然不是真的，因为没有任何别的佐证。
　　大概是年代久远，找不到别的佐证并不能证明是假的。
　　可年代久远，这本书又为何保存完好，就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存留下来。
　　有人说，也许的确发生过，但后来的事情却是编造的。
　　也可能是其他人续写。
　　这无从考证，但并不能说明是假的。
　　大家争论不休。
　　有人说，哪有绝对的真，绝对的假，也许有些事情就是无法证明。
　　你不相信科学。有人笑。
　　大家一页页翻看，有时候字迹有些变化，有时候故事突然中断，但大家很喜欢里面的文字。
　　有人说，这本书对“制度腐败”，“社会现实”，“改革困局”等问题见解深刻，这一定是一个思想的先行者。
　　有人说，但这本书的后面有着我们如今都没有做到的科学技术，我不信过去会有，这不是真的，只是一个写故事的人。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句话：
　　“若良夜可见，愿后人不必以血照明。”
　　但这句话被划掉了。
　　下面重新写了几句：
　　“我曾相信，每一个看见的摸到的事物都是切实的存在，
　　而后，我只相信自己的存在，
　　如今，我不相信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