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良夜》River瞻瞻

6、第 6 章 澈子湖

　　澈子湖。赵希文一直在想这个名字。但当年记忆中的那片湖，已经成了密林，她还是决定去那里看看。
　　到了澈子湖，一棵大树屹立着，记忆回到小时候，这树，比记忆中更高大了。可是，这里除了树，再也没有别的景物，又怎么和棠棠联系起来。大概她现在也不叫棠棠了，不然打听了许久没人听过这个名字。
　　“你终于来了。”身后响起一个男声。
　　“谁？”赵希文回头，只见一个年轻模样的男子，还带着把剑。
　　对方也不回答，只说，“我知道你在找谁，我可以告诉你。”
　　“……”
　　“哈，但是有条件。”对方也不管赵希文的沉默，继续说，“手头的事不要管了，让林行远也不要管，还有…”
　　“我答应你。”赵希文突然说。
　　对方大概也是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倒是愣了半晌，“我还没说完。”
　　“不过我又怎么信你？”
　　“我知道你想知道的所有事，并且你见到要找的人也就知道我没骗你。”
　　“那没说完的条件等我见到人再听。”
　　“哈？”对方笑了，但也没为难，“那好吧，希文。”
　　“你真认识我？所以，信是你写的？”
　　“自然不是。”对方又笑，“但也算是吧。”
　　“带我去找人。”
　　“去芬花楼，她叫安子争。”
　　“居然…”赵希文有些惊讶，小声感叹。
　　“你自然知道我没骗你，明天我还在这等你。”
　　“好。”
　　对方飘然离开，回头留了一句，“对了，我是周浪。”

　　林行远到了昀奉关时，林如白已经不需要他的帮助了。
　　“姐！”
　　“行远？你来作甚？”
　　“听说你这边粮草不济，情况万分危急，我这带人马赶来，是不是晚了…”
　　“嗯，那确实晚了。”林如白笑着，“不过你来了我也挺开心的，好久不见，最近可好？朝中有无事？”
　　“无事无事！你这边如何了？”
　　“前几日让郑颜假意投降，探听消息，得以使我军成功歼灭敌军。”
　　“那太好了。”
　　“其实也不算好，原本不必损失这般大，粮草不济直接打乱了我先前的部署，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恶！敌人都进家门口了，还在互相牵制，我看这样迟早完蛋。”
　　“之前我也很生气，但这些事发生了太多次，我也顾不上生气，生气何用？只能尽量解决问题了，好在我现在处理险境倒是越发熟练。”
　　“郑颜呢？上次他说要给我变个法术来着。”
　　“她死了。”

　　赵希文在往芬花楼走。一路上还是难以置信棠棠现在竟然到了这种地方。不过轩州的事，似乎越来越顺了，挑拨林行远和叛乱民众关系的，是朝堂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方禾。他们伪装成叛乱民众打伤林行远的人又偷粮草，又伪装成林行远官兵去攻击民众。可是，那个“周”字刺青的青年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确实是不小心？
　　还是说，那伙人其实不关周浪的事？是想打他的旗号模糊视线？那刚刚遇到的青年，又真的是周浪吗？
　　写信的明显是朝堂的人，假如说是方禾，那么他和周浪，或者不是周浪，但一定是某伙叛军有联系。现在他来轩州平叛，难道想把轩州据为己有？
　　到了。
　　没想到，吃不饱饭了，这种地方居然还是很多人。不对，总有有钱人。
　　刚进门，被拦住，“哎呀，这位姑娘是来？看你姿色不错，年轻貌美的，我跟你说啊…”
　　赵希文说，“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怎么？有钱不让进？我喜欢女的。”
　　“…”
　　“我找安子争。”
　　门口人一愣，“您稍等。”
　　转身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了，脸上的笑比刚才真诚了几分。
　　“请上楼，三楼最里间，敲门进去就是。”
　　赵希文没说话，径直上了楼。
　　三楼，最里面。
　　不知怎的，突然有些紧张。
　　她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三下。
　　“谁啊？”是个女孩的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点甜腻。
　　“我找安子争。”
　　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一瞬间，赵希文差点没认出来。
　　眼前的女子穿着轻纱衣裙，眉眼依稀还是当年那个爱拉人去湖边看树的小女孩。但她的眼神像是蒙了灰，笑得很用力，却没什么情绪。
　　“哟，来客人啦？”她歪着头看赵希文，“你找我？”
　　“你……是棠棠？”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笑了笑，像在试图判断赵希文的真假。
　　“棠棠啊，很多年前就死了。我现在叫子争，你喊我阿争也行。”
　　“你还记得…澈子湖吗？我是文文…”
　　那女子愣住，眼神有一瞬间的模糊。
　　“文文？”她试探地念出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光，然后又很快被其他情绪盖住。
　　“哎呀……可你来晚了十年呢。”
　　赵希文心口发紧，却没说话。
　　安子争转身，笑着说，“进来吧，我房里乱，不介意吧？”
　　赵希文轻轻关上门，眼前是个装饰艳丽却并不温暖的屋子，香气浓郁得让人想逃。
　　“为什么会在这？”她问。
　　安子争拿起桌上的香炉，拨了拨灰烬，“这里嘛……好吃好住，还有人说好听话。”她顿了顿，补充，“其实你也不用太惊讶，隔壁那间的，可是读书人，读了好多书还考了学，但是啊，还不是来这了，不止是隔壁的，所以像我这也没读书的，其实也不亏啦。”
　　“你写信叫我来？”赵希文没有接她的话。
　　“不是我。”
　　“那是谁？”
　　“我不知道。”她笑着说，“不过他们说你会来，也许有人知道我们小时候的事吧，湖啊，树啊……真有人记得呢。”
　　赵希文不语。
　　“他们…是谁？”
　　“好多人，也许，是周浪？也可能是他一伙的七七八八的我也不太清楚。你还记得我们当年说要一起去看山看海吗？可我只去了青楼。”
　　那句玩笑说得太轻，却像刀扎进赵希文心里。
　　她看着眼前的安子争，忽然觉得比战争还复杂的，是命运。
　　“你……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的。”安子争淡淡地说，“起码我现在知道，永远没有人真的会回来找我。”
　　“对不起…我当年…”
　　“没事，不用解释啦，我又不是因为你才到现在这样，我也是没办法，不然我早就饿死啦。”
　　“你如何认识周浪？”
　　“哈哈，他是我夫君呢，想不到吧，他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偏偏啊，就看上我了，我也很爱他。”
　　“那怎么不把你接走？他好像很厉害。”
　　“他是想接我走，不过他说他干的事，太厉害，我这里人多眼杂，正是情报的好地方，出去了，情报网也就没啦。我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天天都来看我，还带我认识他的厉害朋友呢。”
　　赵希文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正想说你别被她骗了，可是看着眼前的人难得眼里是真开心，又不愿再说了。
　　“你也多来看我呀，有时间我们再去澈子湖逛逛！”
　　安子争似有似无的不过问赵希文的现状，或许是觉着，只有那个时候的她们，才是最近的吧。

　　那日皇上说着易宣一的罪，但是几天过去也没再有什么动静。
　　易宣一一边忙着公务，一边总觉得皇上会突然降临，本就劳累的精神更是多上一层枷锁。
　　但也不是错觉，皇上还真就突然降临了。
　　没带任何人，深夜来访。
　　易宣一跪下，认真行礼，磕头。
　　原本不在正式场合不需要这样，但易宣一始终保持这种敬重，他自己也说不好是为什么。
　　然而，昀光似乎就乐意看他这样，看他匍匐在自己身前，故意迟迟不让他起身，看着他起身却因为旧伤的膝盖微微踉跄。
　　今日也是如此。
　　“丞相膝盖旧伤未愈，起身不易，就跪着讲吧。”说着，心里涌起一股满足。
　　这么厉害的人物也得无条件听从自己的命令，还有更令人振奋的事情吗？
　　易宣一也只好说，“谢陛下挂怀。”
　　昀光笑着，“哎呀丞相，近来可是好多人弹劾你呢，朕一直帮你说好话，都说朕偏心，为了安抚一下大家，只得委屈一下你了，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可千万莫要怪罪朕。”
　　易宣一思索着，大概猜出是个什么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