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良夜》River瞻瞻

15、第 15 章 浮城。

　　浮城。
　　在重重包围之下，林行远带领军队多次突围，但随着时间游走，如国的后续补给增援到来，林行远这边已是筋疲力竭，全凭求生的本能厮杀。
　　这样下去，迟早全死在这座城。
　　这便是使命吗？与此城共存亡？林行远心想。
　　“将军，顶不住了…”高晖气喘吁吁的跑来。
　　“…还能守多久。”
　　“最多两天…”
　　“可有任何消息？”
　　高晖摇摇头。
　　林行远疯狂的思索，好不容易送出去的求援信，也是毫无回音，可是这么多人，就这么死在这座城…
　　“先撤。随我去溪边密林，那里可以暂缓片刻，休整好了，我准备…拼一把。”
　　“怎么说？”
　　“到时候就知道了。你去整顿一下。”
　　林行远现在谁都不信，特别是眼前这个高晖，他知道害他被围困在浮城就是他和如国的谋划，当然，自己也确实走错了。
　　不过，他的计划应该也只是在这一步，进了浮城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但林行远不放心，所以一直不让他离开自己视线，也不让他单独带队。
　　事到如今，他甚至想让存活至今的将士投降，至少这样也许能活下去？在这里丧命算什么？
　　于是派来一心腹，吩咐道，“大家在密林休整好，你带领大家从这边走，你看，这里，易守难攻，如国重兵不在此处，也许有生还机会，虽然也很难说…”
　　“将军？你想？”
　　“就这么办吧，那时我会带几名精锐杀过去，我已在此处，你看，埋伏好了，到时候会爆炸，这种炸药威力不算大，但烟雾会持续片刻，模糊视线，影响广泛，这时候就是逃出去的好机会！”
　　“不！”这名心腹哭着说，“我不走，我要和将军共守此城！”
　　林行远握住他的手，“听我的，我现在只放心你，你带他们走，不必管我，本来这仗打成这样就是我的责任，我害死了那么多兄弟，我…不想再看着你们…”
　　心腹摇头，“不，不，我觉得一定还有办法，说不定还有转机…”
　　“没有了…”林行远起身，看着远方，叹了口气。

　　退朝后，赵希文和易宣一是心照不宣的等着对方一起走的。
　　“希文，”易宣一先开口，“行远说你一直想吃京中那家璇口饭店，现在可有空？哦毕竟…有些事要问你。”
　　“好啊。”赵希文说，还想说些什么，可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走到了街边。
　　两边很多小摊，小孩拿着糖跑来跑去，热热闹闹的。与两人的安静形成对比。
　　赵希文本来就不爱讲话，每次讲话都是有事或者关于作画这种爱好，不过易宣一有什么爱好？该说些什么？其实说什么都行，明明是出来说正事的，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家店还有多远？”“还有一小段路就到了。”
　　却在这时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开口了。这对话也算某种默契。
　　赵希文觉着好笑，看着易宣一，他也笑了。
　　终于坐下，这家店果然精致，客人也多，点菜的时候终于开始讨论，“你想吃什么？”
　　“都行，我对吃的比较随便。”赵希文说。
　　“那为何一直想来这家？”
　　“…”赵希文心想，怎么一开口像质问。
　　“吃鱼吗？”
　　“可以。”
　　“宫保鸡丁？”
　　“好。”
　　赵希文不知怎的，突然很想笑，她看向易宣一，那人回看她。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赵希文觉得还是说正事比较自在。
　　“是我该谢你。”
　　“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倒是你拦住我继续讲话救了我。我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而且，我还有些愧疚，毕竟，我前几日真的有怀疑你。”
　　易宣一夹了快鱼吃，一边说，“其实…我也有怀疑你。”
　　“啊？”
　　“所以我们都不用愧疚了。”
　　“其实我心里觉得你不会那么做的，但我没有证据，我觉得一件事情总不能凭空想象。”
　　“同意，一件事情需要有正确的逻辑，而不是臆想。”
　　赵希文没想到自己和他如此合拍。
　　易宣一又问，“你之后什么打算？”
　　“或许还是会去轩州？一是我答应棠棠忙完了会多找她，另一方面，我还是想作画，收几个徒弟。”
　　“就这样？”易宣一似乎有所想法，“如果你想…你可以来宫里任职。”
　　“我可以做什么？”
　　“清言馆。你不是喜欢写作吗？可以把你见到的想到的写下来，或者，还可以提意见，对大家，对官员，甚至…对皇上。”
　　赵希文本是对在京中任职毫无想法，她并不喜欢这种环境，但这个职位确实有些心动，也相信自己可以胜任。
　　“你是看重我的能力吗？”赵希文看着易宣一。
　　“当然。”易宣一非常肯定，“不过…”
　　我更希望可以经常看到你。
　　但是这句他没有说。
　　“我可以考虑，不过，最近还不行。”赵希文喝了口茶，又放下。
　　“好，那你想来随时告诉我。”
　　“宣一，今日陛下说晚上问你的罪，会怎样？”
　　易宣一放下茶杯，“这事，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无非也就是…”
　　“什么？”赵希文有些担忧。
　　“没什么，既然白天放了我，也就说明皇上有意保我。”
　　“也是。”赵希文又说，“那我晚上去看看你吧。”
　　“不，”易宣一赶忙拒绝，不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万一陛下又…何必惹人担忧呢。
　　赵希文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有些失落，“好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来，就来吧。”
　　“好。”

　　一批人带着林如白购买的先进武器前往浮城。
　　赶到时，日头快落了，但天还是很亮。参军指挥大家潜入如国军后方，一声令下，火炮炸起，一排排人直接倒下。
　　果然好用。
　　但如国很快反应过来，增援已在路上，参军本想把武器送进去给林行远，但如今这情况似乎行不通，更重要的是，浮城这么大一时不知林行远在何处。
　　“参军，那我们就这么走吗？这几下还是无法帮到林行远将军他们…”一手下问。
　　“但，如白将军特意吩咐，不要硬拼，有问题她会再想办法。”
　　“可…我怕他们已经撑不到那时候了…”
　　这时候，林行远已经按照计划，送走了军中的人，只留下了他，高晖，和三五精锐，准备战死沙场了。但刚刚林如白带来的突袭也是凑巧给他们逃离制造了混乱，大部分兵马已安全撤出。
　　林行远准备杀出来。
　　但林如白这边的人并不知道里面的动向，准备带着武器返回，突然冲出一人。
　　骑着白马，穿着盔甲，看不清面貌，但似乎很年轻，林如白这边的人常年在外，并不认识他。
　　“我可以帮你们把武器送进去！”来人大喊。
　　“你是谁？我怎么信你？”
　　“不得不信了，我是来救援的，我是朝廷的人！我还带了兵马。”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队伍。
　　“这…”
　　大家其实很难相信，但看起来的确是朝廷里的人，不如信一把，“那你把这些带进去。”
　　“好！救行远将军！夺回浮城！”他大喝。
　　后方兵马轰然响应，战鼓如雷，如破竹之势冲进残破城墙。
　　而此时，林行远正准备最后一击，听到东南方向火光乍现，还未反应，一骑白马已踏破硝烟，疾风般冲来。
　　林行远下意识拔剑，却听那人喊道：“将军！是我，王行！”
　　林行远猛一怔：“你说什么？”
　　王行已翻身下马，拱手抱拳，语气却格外坦诚，“王以申之子，王行，受丞相之命，带援兵支援浮城！”
　　林行远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少年，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犹疑，反倒是满腔热血。
　　“你是王以申的儿子？”林行远几乎是咬着牙问。
　　“正是。”王行不避不闪，“但我不是来代表我父亲的，我是为昀国、为您而来！”
　　林行远沉默片刻，一瞬想起王以申昔日嘴脸，再看这少年的眼睛，不像说假话。又望向他背后的兵马，确有援军数百，且装备精良。
　　“你怎么知道我们还活着？”
　　“我不知。”王行坦然道，“我只是赌你还在，就算只剩一个人，我也要冲进来。”
　　林行远望着他，许久，才叹息一声：“你父亲知情吗？”
　　“不知…但就算他拦我我也会来！”王行嘴角微扬，第一次露出少年般的笑意。
　　林行远看着他，有些动容。
　　“你跟我来。”林行远转身，语气低沉却坚定，“既然来了，就跟我打一场真仗。”
　　“是！”王行提枪跟上。

　　“什么？你把武器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林如白有些恼。
　　“是…但当时那情况，只得赌一把，毕竟里面是您弟弟，我们几个人手太少也不能硬冲。”
　　“那个少年你们真没见过？”
　　“没有，不过他看起来确实不是坏人。”
　　“看起来…”林如白从来不信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你总是这样凭感觉，凭情绪，我说过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做事要讲事实，讲逻辑。”
　　“可我直觉一向很准…我留了两人在浮城附近等候消息，他们回来了，也就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好。”林如白沉思，但愿这次之后，弟弟能对如今的朝堂有所醒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