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边界》消失的鬓角

90、第 90 章

　　程恪臣按照赵桦烟给他回复的地址，径直一路来到体育馆东侧的卫生间外面等人。

　　在里面故意磨蹭好一会儿的赵桦烟眼见没法躲过，只能佯装刚洗完手的样子，用纸巾擦拭着水珠出来。

　　程恪臣就站在围栏边，黑发被撩上去，露出来的眉眼清晰，身上还穿着队服，分明刚从赛场上下来，肤色却透着股冷汽，整个人冰冰的。

　　几乎是她的身形刚显露出来，这人的目光就精准地扫过来。

　　赵桦烟隐蔽地吞咽了下唾沫，像是借此行为掩饰某种不可言说的酸胀和紧张。

　　她步子没停，走到这人跟前，主动开口道：“我有点事，就不跟你们去吃饭了。”

　　程恪臣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刚才怎么提前走了？”

　　语气听着挺正常的，赵桦烟面色也正常：“这不是来厕所嘛。”

　　身后的过道上走过几人，半封闭似的的围栏外，阳光穿透云层，裹着热浪翻滚进长廊。

　　程恪臣眉尾处的发梢被轻微地吹动，他没移开眸光，虽然脸上表情不大，但似乎耐心很足：“你看完比赛了吗？”

　　赵桦烟嘴角微上扬：“第二名也不错。”

　　程恪臣这才问：“今天周日，你没有课，能有什么事？”

　　赵桦烟脑子在飞快地转：“我要回去洗衣服。”

　　大概是几天前的那声哥始终徘徊在心间让人有些不舒服，此时听到赵桦烟这么说，程恪臣少见地露出些强势：“吃个饭的功夫都没有，忙成这样。”

　　赵桦烟听出来了他语气里克制着的不爽，她不想和他关系发展得很糟糕，也不想伤人，她静了会儿，方才像有些难以开口般偏过头，小声说了句：“生理期。”

　　之前整体气场还硬得跟块墙的人在听到她这么说后，那气势真是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程恪臣站直身体：“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赵桦烟话音刚落，找人找到这里的高阳明和江归完全不知情，高阳明犹自道：“敢情你们在这儿，叫我们一通好找，愣着干嘛呢，走啊，馆子江归都订好了。”

　　“不用了，你们……”

　　程恪臣没说完就被赵桦烟打断，“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就不去了。”

　　程恪臣皱眉：“那我送你。”

　　赵桦烟没看他，只对高阳明笑了笑：“我哥跟你们去，就这样，我先走了。”

　　说着她快速地看程恪臣一眼，然后跟高阳明二人短暂地点头，抬脚就转身离开这里，往馆外的方向走去。

　　高阳明没多想，他随口道：“那行，就我们三个去吃，话说，”

　　他看向程恪臣，问，“你问妹妹是哪里不舒服了吗？情况严重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啊？”

　　程恪臣往更衣室的方向走：“不知道。”

　　“哎哟，你这哥当的，”高阳明心直口快，“太不称职了。”

　　程恪臣步子没停，但语气倏地冷下来不少：“我不是她哥。”

　　高阳明习以为常他这个臭脾气：“行行行，我是她哥，来，把妹妹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待会儿我好好地去慰问慰问。”

　　程恪臣没说话，显然纯粹是懒得搭理他这番胡搅蛮缠。

　　江归在后头，顶着一圈熊猫眼发出鹅叫。

　　高阳明警惕地回头：“你笑什么？”

　　江归看破不说破，无辜脸：“没有啊。”

　　说着，他用一副无可救药的眼神悲悯地看着高阳明道，“感觉以后你也很难娶媳妇了。”

　　“去你的。”高阳明嚣张地竖手指。

　　-

　　赵桦烟说自己生理期是骗程恪臣的，她回到宿舍没多久，忽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是范钟惠。

　　赵桦烟想起不久前她们说的帮忙追人这件事。

　　今天天气晴朗，宿舍里其他人都去外面玩，此时只有赵桦烟一个人在。

　　因为寝室在一楼，倾泻而下的阳光铺面撒进了室内。

　　本该是暖意的时刻，赵桦烟坐在桌前，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几秒后，她调整好情绪，点了通过。

　　几乎是通过没一会儿，那头的范钟惠就发来消息：【有件事跟你说】

　　赵桦烟没动。

　　范钟惠的下一句跟着弹出来：【我不追程恪臣了】

　　赵桦烟瞳孔微微放大，神色怔愣。

　　范钟惠：【追不了一点，太冷了，真是半点机会都不给人留啊，小猫捂脸.jpg】

　　范钟惠：【感谢你前面段时间提供的信息，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顿饭】

　　赵桦烟呼出一口气，不知是不用帮忙追人的庆幸还是别的，但她紧绷的肌肉放松不少，她回复：【人情背范青艺身上吧，叫她请，小熊偷笑.jpg】

　　两人都是客套，随便聊几句后便就没了来往。

　　赵桦烟宛若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裹，她从桌前站起身，正要往阳台去，手机再度叮铃一声，提示来了消息。

　　她点开看，竟然是程恪臣发来的：【你有外卖到了，去取】

　　赵桦烟疑惑，她当即想发过去问什么东西，她没买啊，但转瞬歇了这种心思，决定去亲自跑一趟。

　　来到北门，一众骑手在围栏外吆喝：“0857，是谁的？”

　　“1932！”

　　“1125在吗？”

　　这些人基本都是念手机尾号，听到某几个熟悉的数字，赵桦烟走过去，从骑手手中拿过了外卖。

　　她边往回走边忍不住低头看，竟是一些暖宝宝贴，还有止痛药，以及小包装的红糖姜茶。

　　赵桦烟不会没有这点常识，在这一刻明白，原来程恪臣将她那句生理期的话信以为真。

　　说不清此时心里是什么感受，她走了几步，突然走不下去，往旁边花坛上一坐，恰逢程恪臣的消息弹进来：【取到了吗？】

　　赵桦烟脖子那块的肌肉硬得难受，她打字：【取到了，谢谢】

　　程恪臣：【要实在难受跟我说，还有，】

　　程恪臣：【后面那两个字有些刺眼】

　　赵桦烟：【哦】

　　程恪臣：【啧】

　　赵桦烟笑起来，晴天下微光照射在建筑玻璃上，风卷着落叶朝着更远的地方飞去。

　　-

　　小雪节气一过，宁市温度一夜之间骤降，上一秒还可以穿着短袖，这会儿羽绒服都得掏出来。

　　程恪臣的工作室运营得越来越有样子，他们手中的几个小项目已经初见雏形。

　　平时有课他们就去学校，没课的时候，基本上大家都是回到离津大有五公里外的一个外观已经很陈旧的小区二楼房间，做设计的做设计，写程序的写程序。

　　这一楼的所有房间都被程恪臣花钱租下来，除去办公较大的一间，剩下的就是简单的卧室和茶水间。

　　平时有人在这里搞得晚，就可以留下过夜，要吃方便面吃外卖就可以去茶水间弄。

　　本来所谓的茶水间是一个厨房，但经历过有人炸厨房的事后，明火灶台就被撤了，只留有一个电磁炉和一些用处很大的微波炉等。

　　各种电费，网费，租金的压力不会小，最近忙着推出的《冲啊，火柴人》已经进入内测阶段，程恪臣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已经连续好多天通宵。

　　都是从学校一上完课就回到这里，忙到深夜，短暂地睡几个小时，早早起来，去赶早八的课。

　　这天周日，高阳明拎着一沓的快餐饭盒开门进来，办公区乌泱泱的都是头对着他的伙伴，睡得昏天地暗，甚至还能听到个别响彻云霄的打呼声。

　　现在是早上六点，他笑着摇了摇头，没去打扰他们，而是径直走到隔壁。

　　这间只有两个工位，一张长条的沙发，平时都是程恪臣和高阳明在，负责一些资金的确认和商务的对接。

　　门扉半掩，他开门的动作很轻，但沙发上的人还是第一时间醒了过来。

　　高阳明有些惊讶，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睡这？”

　　程恪臣没理会他这句，他直起身，薅了一把桀骜不驯的黑发，打开手机看时间。

　　外头天色朦胧，淡淡的一层打在他脸上，倒衬得男生皮肤格外地冷白，透着股劲儿。

　　高阳明将手里提着的饭盒递过去：“时间还早呢，你是要再睡一下，还是现在趁热吃？”

　　程恪臣接过来放跟前茶几上，站起身：“我去洗漱。”

　　他洗脸刷完牙后回来，就坐在沙发将那盒饭吃完，紧跟着抓起外套套身上就要出门去。

　　高阳明饭只吃到一半，房间没开灯，他看清程恪臣这个动作，声音放低，急忙道：“天都没完全亮，你着急忙慌地去哪儿呢？”

　　“有点事。”程恪臣只是这样说了句，然后人踩着晨曦的薄雾打开门出去了。

　　高阳明犯嘀咕：“困成那样，今天好不容易得空，他倒还好，跟精力使不完似的，也不留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赵桦烟看到程恪臣给她发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

　　平时有课她对自己苛刻，但周末的时候，她给自己设置的闹钟基本是早上八点。

　　宿舍内其他人还在熟睡，她双眼惺忪地眯着看。

　　程恪臣：【醒了跟我打个电话】

　　后面又跟着一句：【找你有事】

　　两条消息都是一个小时前发的，也不知道这么早给她发消息是有什么急事。

　　赵桦烟瞌睡没了一半，她伸手将散着的头发别到耳后，匆匆下床洗漱。

　　等穿戴好衣服，来到阳台处关好门，就给程恪臣弹过去一个语音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