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武林纪事 那你，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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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宫这一出事，江湖便起风云。
紫阳书院中，一黑金衣袍，气度雍容的男子摆弄着手里的信件，听下方的老先生恭敬说道:“殿下，我们要趟这趟浑水吗？”
“不趁此离开，还指望这千疮百孔的紫阳书院给你好脸吗？”屈指间，他转动着一枚墨玉扳指。
“殿下乃天潢贵胄，是山长不知死活，竟敢算计殿下。”
“天潢贵胄的可不止我一人，但我有脑子，必然就是那个没脑子的好当提线木偶了。”
“一个小小的江湖门派，如果不是当今……”老先生及时住口，冷汗淋漓，小心查看上方男子的脸色，慢慢跪下身来。
那人轻笑:“先生说得没错，如果不是我父皇与书院有故，我和三弟本也不必来此进修。”
待底下的人起身，他道:“这地方没什么好呆的了，借此我们可以出去透透气。”
他对江湖争斗实在不感兴趣，只不过——
“我记得皇室秘录中记载：南疆万蛊门，有圣蛊‘归源’，具返璞归真、溯本培元之效。”话音渐低，“父皇年事渐高，东宫未立……若我能取得圣蛊献于御前……”
老先生大赞:“殿下英明！”
*
药王谷深处有座雅居，风铃清脆，竹窗半开，从外面可见一模样娇俏的黄衣少女来回行走，像是山间初熟的野杏，眉梢眼角流转着一股灵气。
此时她正收拾着东西，打算出一趟远门。
指尖拨弄药丸的窸窣声里，她忽然拈起压在瓶底的一封薄信。展开扫了两行，便噗嗤笑出声来。
“爹！你不是早就被我架空了么？”她朝门外漫声唤道，“怎么云裳宫来信，你倒比我知道得还快？”
门外传来一道佯怒的哼声：“架得不彻底呗……你这丫头，生下来真是来气我的，外面都叫我老神仙呢！”
“呵，那是我没出手，若我出手，世间扬名早把你挤下去了！”
“不知天高地厚。”老头抚着胡须，他瞧着这丫头的动作，唉声叹气的，“小祸水又给你来信了？”
“爹！”她蓦地抬头，“我不许你这么说他，那是明哥哥！”
“明、哥、哥——”老头捏着嗓子学她，阴阳怪气的，“待了大半年，你跟他统共见了几回面，说过几句话，到了天剑山庄还和别人争风吃醋被人家赶了出来，倒不嫌丢人了！还成了你哥哥了？？”
“他就是我的明哥哥。”少女利索地将药瓶收进锦囊，系在腰间，“还有我和寒江雁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而且明哥哥早就把她忘了，能不能别再提了。”
“你还挺骄傲，那还不是看你有用，才一直跟你保持联络，三回来信十回是来催药的，我看你简直是昏了头！到底在跟着他在搞什么鬼名堂？”
“你就别管啦。”她起身时黄衫拂过案沿，像一朵鲜亮的迎春飘了起来，“他小时候那么可怜，那么无辜，我才不会像你们那样对他。”
“……”每回说起这个来他就无言以对，“眼睛别白我，我可没掺和，我还救了他呢！再说他也不天真！算了算了，你跟我一道吧，云裳宫的人还不知中得是什么样的蛊，万蛊门下手真黑。”
“我不跟你一道。”
“那你去哪？！”
她才不会泄露关于明哥哥的行踪，只要一想，南疆毒虫蛇蚁，异蛊遍地，明哥哥独自一人寸步难行，她就觉得好不可怜！
虽然好久不见，但那张脸，她一定不会认错的！
万蛊门，明哥哥，她来了！！！
谁能想到，万蛊门这出门下回蛊，能招惹到这么多“能人”来。
官道旁支着个简陋的茶摊，几张泛白的木桌旁，坐着几位年纪相仿的少年，俱是英气不凡。
他们偶尔抬眼望向官道尽头——是在等人。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辆青帷马车转过山道，驾车之人一身蓝白劲装，车行得既快且稳，到了茶摊近前，缰绳一收，两匹青骢马便齐齐止步。
纵身而下，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骄阳似的俊美容颜，黑色宽腰带上铜扣与皮革交错，腰身窄而紧实，悬着一枚青玉佩，银色护腕紧扣腕骨，贴合着凌厉的手部线条。
未语三分笑，一笑便更是桀骜风流。
“掌令！”
终于他们的掌令到了。
他这次行动只带了六个人:墨青锋，林崖心，程珩，韩城，云千奇，卢致源。
墨青锋和林崖心出任务次数最多，手段也老练娴熟；程珩和韩城和他同进山庄，关系最为密切；云千奇考虑周全，办事认真负责；卢致源在无忧教时被他救过，鲁莽不再，被调教地能替他说一些气死人的话。
亓元殊被他们围住，却先转头向车帘里的人道:“师兄，我们到了。”
“掌令，这就是你说的可能会带的人？”
“是哪位师兄啊。”
竟还要坐马车来，也是因为他，他们才等这么久。
程珩疑惑，云千奇纳闷，卢致源不屑。
其余人也将目光放在那车帘上。
先是一截玉白的手指探了出来，日光下宛若透明，轻轻搭在青色的帘布边缘。
随后帘子被缓缓掀起一角，他低头从车厢内探身而出时，众人看到了一袭在逆光之下更显清淡朦胧的青色衣衫。
他扶着门框，又将手搭在他们的掌令手臂上，似想要自己跳下马车，却被掌令先一步揽着腰身抱了下来。
掌令还在那说了几声:“什么时候把披风解下来的，你看，手又凉了，好吧，还是我给你暖着吧。”
那人抽出手不理他，向他们看来，颔首:“各位，久等了，路上耽误了些时间，抱歉。”
“师兄，抱什么歉呀，我跟他们提前说了要等一会的。”
明歌看他，眼神有些无奈，要不是他说马车装不下了，这人不知道还要买来多少东西，他此行不是游玩享乐的，只想要快去快回。
“……”
此刻郊野安静得可以听到泥炉上茶汤将沸的咕嘟声。
围着他们的少年，目光呆滞。就连茶摊里的空气，在他抬首的刹那，也都凝住了。
有人持着粗瓷碗的手顿在半空，茶水将倾未倾；有人唇间噙着的半句话，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只见一位谪仙般的男子站在那，临风玉立，身姿孤峭，气质出尘绝俗，面色苍白却不孱弱，有不胜衣袍之感，美丽到让人震撼失语。
无人出声，怕惊扰到什么极易碎的光景。
一种诡异的沉默，在简陋的茶摊里蔓延开来，随即便是各色的目光火热地压上来。
突然他们的视线被挡住了，是那名男子身边离得最近的少年。
“再乱看，我挖了你们的眼睛。”狠厉的话语被他轻柔吐出，更显阴森渗人。
茶摊凉棚里的人，包括老板，看那少年也是通体不凡的容貌与气度，更别说刚才坐在这里的几个人一见他们就围了上去，显然是一伙的。
人多势众，他们都是过路歇脚的百姓，不是江湖中人，遂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乱看。
008眼睁睁看着将将要冒头的光环值在宿主的威胁之下被按了回去。
“首……首席？！”林崖心捂着脑袋低声尖叫。
同为侍剑弟子的墨青锋还缓不过神来。
自入宗门就满心敬仰，却从未见过明歌的云千奇和卢致源二人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首席？？！”
较为淡定的反而是入门最晚的程珩和韩城两人，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少盟主，山庄首席大师兄，果然……惊世之姿，绝世容光。
明歌想说什么，又见亓元殊伸手向后拉住了他的手腕。
“叫什么叫，不成体统，来见过首席。”
他们先是条件反射地听从命令:“首席好。”
再然后就炸了:“！”
七嘴八舌道:“掌令你什么情况，你完蛋了，不，我们也完蛋了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掌令，你，你为什么把……首席带来，庄主和阁老他们同意了吗，或者……他们知情了吗？”
“掌令，你竟然把首席拐来了，你，你，你……”
“哇，掌令，首席要和我们一起执行这次任务吗？”
“首席放心，掌令和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你们两个生瓜蛋子闭嘴！”
“啊啊啊啊啊！”
亓元殊额角青筋微跳，他警告林崖心:“林师姐，你能安静一些吗？”
“首席是不能离开悬剑居的啊！”
“凭什么？”
自小在山门长大，谨遵师长口谕的墨青锋和林崖心顿住，有些支支吾吾，最后低下头不吭声了。
云千奇想说这于理不合，违反山规戒令，但想了半天，好像没有哪条明文规定是首席不能离开山门的。
咦，奇怪，他们几年来是被谁洗脑默认了吗？
卢致源才不管那么多，他想努力踮脚瞻仰首席的英姿，对上掌令的眼神，僵了一下，也把脑袋慢慢低了下去。
程珩和韩城对此接受良好:“原来不是说首席身体不好吗，现在应该无碍了吧，当然可以跟我们一起出任务了。”
“所以……庄主和阁老们知情吗？”云千奇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换来掌令轻飘飘地几个字:“现在可能已经知道了。”
“……”
“若是害怕，现在就可以回去。”亓元殊笑道。
“……我不退出，但听掌令吩咐。”
“我也是！”
“亦然。”
“我也不回去！首席放心，这次行动有掌令在，我们一定不会死在外面的！”
……回去死不死就不知道了。
*
这次同行，亓元殊假装没发现身后一直跟着的小尾巴，想来明歌不会放心地将安危全权托付给自己。
更别提他到了万蛊门还需要人手去做事。
他让几人和明歌打过招呼后，便让明歌重新坐回马车里，待休整完毕再出发。
车外，一旁喂马的亓元殊接过林崖心递过来的水葫芦，听她有些迟疑的话语:“掌令，此程凶险未知，南疆之大尚且不知万蛊门的地盘具体在哪，他们一向排外，手段诡秘，对生人态度更是不友善，我们要想自保还需细细打算，那……。”
亓元殊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道了一句:“师兄想去。”
林崖心怔了怔，恭敬地望向车厢的方向，又落回到亓元殊的侧脸，少年轮廓介于青涩与锋利之间，行事从来机敏果断。
而后她百转千肠间不知脑补了什么，神情由担忧变为恍然，继而沉淀为某种近乎叛逆的严肃坚定。
并马上履行侍剑弟子的职责：“我去给首席送水。”
“不用了。”亓元殊勾起唇角，“里面应有尽有。”
林崖心不知道说什么了，默默走开。
待到马儿也饮足歇罢，亓元殊坐上车架侧身对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缰绳轻振:“走了——”
轻风拂柳，青帷马车掠过道旁，几名少年纵马随行，混着青草与山野的气息一路朝南疆的方向而去。
待他们离开，凉棚里的人简直心摇荡旌，痴态毕露，污言秽语煮沸了他们垂涎下流的念头。
突然几道寒光闪过，他们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竟是被人一血封喉，茶碗落地，地面上出现了几条烂舌头。
数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现，擦过手中的匕首，他们无声探寻着地上的车辙，再一眨眼身影已随风散入林道。
太阳底下，几具尸体静静腐烂。
*
墨青锋和林崖心二人进入青筠会后也并未卸下侍剑弟子之责，只不过去往悬剑居的次数少了许多。
此去南疆，二人本想着风餐露宿，首席肯定不会适应，他们自觉做好了前后侍奉的准备，却不想一路上根本无从插手。
亓元殊滴水不漏。
一路向南，夜黑便歇，破晓便行，每过八十里便换马，干粮吃完后就打猎。路遇崎岖难行之处也未闻首席有咳喘之声。
他们商讨过后，各自歇息之时总能看到掌令围着首席打转的身影，总能看见掌令不知从哪掏出一件件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东西。
药罐从哪里来，香膏从哪里来......
启程前温好的药膳，以玉勺慢舀，温度适宜后方才递给首席，吃食也是不同于他们的精细。偶遇山泉，掌令便取竹筒盛水，投两枚青梅，微微晃荡出清香，再捧至首席手边。
有夜宿在山神庙，云千奇守前半夜，见角落里掌令正附身替首席按揉膝穴，微弱的烛火看不清二人的神情，却觉得那样的氛围旁人难以融入。
他总觉得掌令对首席牵挂过甚。
同行几天后，他们的目光也逐渐消去惊异了，不是坦然，而是习惯。
有时也能沾沾光，绝不是他们吞咽的口水和羡慕的眼光过于明显；也不是卢致源非要闹着要近前服侍首席，被掌令微笑教训一番后再辅以安慰的结果。
这日他们早些歇在溪畔，远处有村落分布，趁着天还未黑，墨青锋带着几人去换补给。
溪水潺潺，一尾尾小鱼游成银线，明歌坐在铺着外衣的大石头上。
山花烂漫，万紫千红，越往南走气候越暖和，草木湿润，以往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的景色。
他忽而想起了被他踢到床底下的墨玉圆盘，被抛弃了好些日子，沦落到和那机关鸟作伴的地步。
明歌手里松松握着一截树枝，在地上随意化了个圈，有一队虫蚁悄悄闯入，队形便乱了。他用枝头挑开它们头顶的碎屑，它们便停下发呆，茫然地用触角相碰。
亓元殊打来水时便见明歌低头看着底下的蚂蚁发呆，暖金色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睫羽上，他驻足看了片刻，便上前：“师兄，清洗一下吧。”
明歌松开枯枝，将手浸入微凉的水中，用素帕拭净水珠后，接过温热的巾帕覆面，氤氲的水汽间，听见亓元殊在身后说：“再往南三百里，便是南疆地界了。”
南疆藏于雾锁山脉南麓，千峰如屏，万壑生烟，层峦叠嶂，支流纵横。
主脉终年云雾缭绕，天水河与响尾江在其间奔流交织，切割出无数隐秘的河谷与山寨。地势诡谲，瘴疠丛生，素有“一山藏四季，十步换阴晴”之说，外来者若无指引，极易困死雾中。
万蛊门就藏于其中一处，世人不知，无路可寻，无图可探，明歌却早已派人潜入“杀生宰割”过了，甚至他也知晓了归源圣蛊的位置。
虽然几月来风波不断——
除夕之夜万蛊门死去的九位长老顺利打开了混乱的开端，但他却意外被掳，浪费些日子。
青龙印记的出现暴露了四象堂的存在，紧接着对绝影楼的掌控陷入无可挽回之势。
他借取血之事演戏诱骗，亓元殊对他大献殷勤期间，他的人趁万蛊门查捕凶手，动荡之际，潜入其中收集归源蛊的情报，准备俱全后又将江湖中的视线引到云裳宫身上，他则利用亓元殊掩人耳目去往万蛊门。
没想到亓元殊如此顺他的意。
但他对亓元殊的怀疑更深了，但亓元殊对他愈发……
料想望苍梧出关后知晓他又一次拉拢的对象，对他又是如此言听计从，会气到吐血吧。
若非当初他对萧无烬早有厌烦之意，又怎会轻易让望苍梧知晓无忧教的换血计划……否则事后又怎么借此除去萧无烬呢。
没想到那蠢人死得够早够意外，没想到亓元殊横空出世。
而亓元殊此人，不容小觑。
但他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三头六臂，幻影分身，此去万蛊门，就坏不了云裳宫那边罢……
对上少年的视线，他正想不着痕迹地引导目的地，却见亓元殊从袖中展开一张舆图，上面竟然详细记载了无数不为人知的道路。
他指尖轻触一角，纸卷上描绘的是雾锁山脉深处被三条溪水环抱的谷地：
“这里有支世代聚落，名为吟风寨，寨后有条山道可通往万蛊门，但那里设有‘千蛛迷障’，所以我们需要提前备好解药。”
他手指微移，指向不远处的山林:“那解药特殊，外界无处寻觅，须由当地特定环境下生出的药草制成，所以我们只能先入此地找寻。还有一点，除万蛊门外，寻常山林也瘴气丛生，动身之前，门派交给我们几瓶避瘴丹，可以帮我们抵御瘴毒。”
亓元殊将一玉瓶递给明歌:“师兄，收好。”
明歌看着掌心的丹药:“……你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
亓元殊道:“早年流浪，经历多了，就容易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这些天他对其他人也是如此说辞。
明歌灰蓝色眸子凝在他身上:“真的吗？可我记得你是北境青州人士，怎会对南疆之事也知之甚详。”
亓元殊笑:“江湖还有百晓生，我只不过比他更厉害一点罢了。”
“你之前无门无派，哪里有机会听来这些隐秘，还是说……你在骗我。”
亓元殊止笑，见他终于问出，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里面充斥着明歌辨不明的情绪:“以前可能有，以后不会了。”
明歌一时有些哑然。
随即想他这是承认了有事骗他瞒他，自己应该生气。
“那你，之前都对我撒了什么谎。”
亓元殊还没有冲昏头脑到那个程度:“可以给我个延迟坦白，保持沉默的机会的吗，师兄？”
“不可以。”
“……”亓元殊沉默。
“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
“将我关起来也算伤害。”
一只蚂蚁在心口咬了下，还怪疼的，亓元殊的肩渐渐落下。
明歌很想捉弄他，逼问他，谴责他，但看着少年的样子，鬼神神差地问出了一个他向来嗤之以鼻的问题:“那你喜欢我吗？”
“……”亓元殊请求保持沉默。
【呵。】好久不见的008发来一声问候。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武林纪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