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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武林纪事 嫁祸 ...

  •   此后一日三餐,少年准时出现。风雨无阻,如约而至。

      时间不紧不慢流转,悬剑居终于走出了那个漫长的寒冬,竹枝上最后一片残雪也在春日暖阳下化作晶莹。

      二月草长莺飞,春又深一寸。

      今日晴光正好,罩着天蓝色云锦外袍的少年越过长廊,同色发带飘在腰尾,清瘦的手腕上扣着银甲,在太阳底下闪着光,跟人一样招摇。

      “来了。”白衣青年倚栏而坐,山风吹落,花雨沾衣。

      “嗯,今日被云师兄拦着处理了好多事,幸好没有耽误了时辰。”亓元殊调笑,“万一让师兄饿着肚子,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他足尖轻点,踏着一树红香跃上二楼。

      看了一眼小案上的棋盘,略带笑意地发出邀请:“春意无限好,对弈只一人啊。”

      “布菜去。”明歌赶他。

      “遵命。”

      亓元殊一手高举食盒,一手放于身前,俯身弯腰,退步屈膝向他示意。腰间玉佩与金铃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却奇异地不发出声响。

      在他走后,明歌对他刚刚那番动作轻声评价道:“不伦不类。”

      等亓元殊布置好再次来请他时,直接靠坐在案上,不仅遮挡了他面前暖洋洋的阳光,还要上手去扯他的手腕。

      “没规矩。”明歌躲开轻斥道。

      “让我给你把把脉,好吗,师兄?”亓元殊面对着他,从善如流地低头。

      明歌见他坚持如此,就将白皙的手腕轻置在他腿上,柔软的布料同时粘上了二人的温度。

      亓元殊心下一动,脸色如常地探向他的脉搏。

      “......调养得不错,接下来我可以慢慢为师兄梳理经络了,今晚先泡一次药浴?我早早便为师兄准备好了。”

      明歌心不在焉地应了,觉得他此番功夫也是白费力气。

      但是想想马上就要舟车劳顿,这一个月以来他的身子确实被亓元殊照顾得不错,还是很妥帖的。

      亓元殊与他对视一笑,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思。

      二人回到屋内和和美美地用了一顿饭,亓元殊回去时便听到——

      【祸源值+2】

      【此世万人迷光环值70,祸源值71】

      【来了,宿主。】008就觉得安静了这么些日子不正常,知道的清楚宿主和明歌背地里还是相互算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过上了一般。

      【万蛊门将仇恨锁定在云裳宫,不死不休。】

      自九大长老离奇遇害,万蛊门就一直在调查背后凶手,但毫无线索。直到昨夜子时三刻,循着某种诡异的音律,门内豢养的蛊虫突然狂躁不安。

      大族长听出那是只有云裳宫的《弦音曲》才能引发的异动。

      江湖中只有云裳宫以音律入道,宫主一管玉箫能引百鸟朝凤,更能以弦音御兽。

      万蛊门虽避世南疆,却比谁都清楚自家蛊虫的价值,凭借天然地势和诡谲手段让所有觊觎的人都有来无回。

      他们的形象在世人眼中历来是安居一隅,但危险神秘。

      此番他们认定云裳宫是先暗杀九大长老,令门内防御出现裂痕;再趁他们追查凶手门户洞开之际,以音律催动蛊虫暴动,意图窃取门中豢养百年的“圣蛊”——归源蛊。

      【这是嫁祸,宿主。】

      亓元殊觉得没这么简单:【归源蛊,有什么作用?】

      听完小八的介绍后,他有点明白明歌想要什么了......

      远水治不了近渴,虽然他的人一直在万蛊门附近注意着,但若行动突然,没有他的具体指示,他们现在恐怕也只是按兵不动。

      归源蛊不好窃取,离开南疆特殊之地也容易失去活性,思及望苍梧这段时间一直闭关不出,明歌对他的态度也很微妙。

      难道他要亲自出马?

      要不要让他得逞呢......

      如果一夕之间功力大增,算不算是了却执念呢。

      亓元殊隐隐觉得,这不可能,甚至这只是开始。

      蛰伏埋伏十一年,一骑绝尘后只会想要更多,更多的权力,更高的地位,更忠诚的奴仆,更多的掌控,更多的毁灭。

      仇恨、野心、贪婪,只会疯涨。

      “掌令,长老们请您去议事堂。”侍候的弟子给他通风报信,悄悄说,“看着来者不善,掌令,您最近又惹哪位......额,不是,我的意思是,掌令......请吧。”

      那弟子一溜烟地跑了。

      亓元殊呵笑一声,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安分得很,没道理再被找茬了。

      “亓元殊,不是禁止你靠近悬剑居吗,竟然还屡次犯禁,简直是无可救药!”

      “看来上回还是没让你长个教训,骨头是真硬啊!”

      “狼子野心。”

      “不堪教化。”

      “你不用装无辜,我们找你来为了什么,我不信你心里没数!”

      陈长老问道:“悬剑居乃少盟主清修之地,你天天没事往悬剑居跑什么?”

      被不痛不痒骂了半天的亓元殊,第一反应是谁告得状?

      不应该被发现啊。

      “师兄自回来后身体就不大好,我自然是前去……”看望关怀。

      “你还有脸说,少盟主这样还不是被你害的!”

      好久不见的听风和藏锋阁主这次也来了,积极加入对亓元殊的声讨中。

      大长老想终于有人来管管他了,端起一杯茶老神在在道:“多说无用,依我看不如将他关在后山禁闭个一年半载,反思己过。”

      “他能安分下来吗,要我说,应该先封他九成功力,再锁住他的丹田,看他还能不能仗着武功就擅闯悬剑居如无人之地。”

      “这有些过了……还是等庄主出关再处置吧。”

      “那还要等半个月。”陈长老算了算时间,虽然他也震惊且不赞同亓元殊与那人交往过密,但是他也不能任由大长老他们处置。

      “这些日子就让他待在自己房间,派些弟子轮流看管……”

      执法长老冷笑一声,说到这个他就来气:“派谁来管他?现在这些弟子还有谁能看得住他!”

      他那白眼狼大弟子自从加入青筠会后,就被猪油蒙了心,从天天顶撞他到现在直接看不见了人影!

      果然,谁靠近亓元殊谁就会变得大逆不道!

      台上对亓元殊的处置争论不休——总不能他们亲自守在他门边吧。

      “各位长老,阁主,容我说两句。”亓元殊清了清嗓子,扯回众人的目光,“其实我根本没有做任何对师兄不利的事情,相反,我一直在为师兄调理身体,诸位如此愤怒,实在是没有道理。”

      “少盟主一切用度自有侍剑弟子和执事弟子负责,哪有你插手的份?还有,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我入门那天,门规千条听得明明白白,没有一条是禁止弟子与悬剑居来往的。”

      只是这不成文的规矩根深蒂固,在诡异的气场下,牢牢扎根在所有人的心中。

      奈何亓元殊这个刺头就偏要拔了这颗讳莫如深的刺。

      “重要的是,我师兄从来不曾拒绝、不曾排斥,而且十分欢迎我的来访,当然,这点我身为他的师弟本就是天经地义。”

      “所以,我并未触犯门规,也并未违抗师兄意愿,不知道几位长老和阁主为什么要将我关起来。”

      亓元殊丝毫不留情面:“甚至还想封锁我的丹田,稍微不小心我就会变成一个废人……”

      有些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认为他简直是在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没人想要废了你,但是悬剑居你不能再去……”

      “这是为何?”

      因为那人是蛊惑人心的妖魔,所以要隔离封印。

      因为少盟主厌恶旁人觊觎,谁也不能例外。

      因为主上大计未成,还不到脱离这个地方的时候,所以要安全隐蔽。

      因为他初入山庄就引发动乱,真的不似寻常人,不能随心靠近。

      因为这是惯例,是心照不宣……

      但是终究没人说出口为什么,但是所有人都在阻止他。

      他们从没遇到过如此油盐不进之人,如此不驯管教之人,如此主意坚定之人。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悬剑居分明像个幽禁之所,却非要说是个清修之地。”亓元殊笑着撕破脸面,“那么多弟子,巡防,守卫,机关,还有藏起来的暗卫……不让人出去,不放人进来,十分不对劲。”

      “住嘴!”执法长老制止他,“越说越不像话,我们乃是名门正派,你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我们还能害了少盟主不成,小小年纪,小人心肠!”

      陈长老道:“那些人自然是为了保护少盟主,少盟主也是知情的,你怎能如此揣测。”

      “是吗……?”亓元殊想起什么来,和他对峙,“之前我去找师兄的时候,似乎看到过陈长老的身影,当时还不敢和您老搭话呢,只是看您好像手里揣着什么,急匆匆的,也不知……”

      “住嘴!”陈长老额角冒汗。

      所有人向陈长老的方向看齐,警惕,疑惑。

      整个天剑山庄,望苍梧取血压制‘牵机’毒性的事……只有他和陈玄平知道。

      “好吧。”亓元殊自然而然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心里咯噔一声。

      “大长老不也和我巧遇过?”

      “呵呵,那时你还没犯下偷偷带少盟主出山的大错,我找少盟主有事……出来碰见的,当时还有青锋在场呢……”

      “不是那次,分明是在书房……”

      “住嘴!”

      亓元殊遗憾闭嘴,复又看向听风阁主。

      听风阁主心里咯噔一声。

      他和主上汇报的都是机密,没可能吧……

      “听风阁主这几日很忙吧,我听师兄说……”

      “住嘴!”

      “咳咳,诸位,我有些累了,今日先到这里吧,在下先告辞了。”

      “时间也不早了,说到底此事还是等庄主出关再做定夺吧。”

      “那他如果还去……”

      “那你有什么高见?”

      “……”

      入夜,亓元殊背着包裹直接等在正门。

      明歌听到通报时还怔了一下,心想他今晚怎么还能过来?

      如此大摇大摆。

      那些废物没一个能拦住他往他这跑的吗。

      也罢。

      明歌还是开口放他从大门进来,只是他忽略了少年白天说过的话。

      并没有做好“更进一步”的准备。

      于是在他抬眸看见亓元殊进来,身后还亦步亦趋跟着两个搬着浴桶的弟子时,饶是他再怎么八风不动,眉头还是狠狠跳了几下。

      “……”

      他没有与亓元殊对视,而是望向那两个执事弟子:“你们在干什么!”

      “啊?”那两个弟子连忙跪下,低头保持恭敬,惶恐又不安,“掌令说……首席要泡药浴来着,吩咐我们准备……”

      “是啊,师兄,不是说好今晚开始吗?”亓元殊将怀里包裹打开,一一摆弄着手里瓶瓶罐罐的药粉和药汁,看着明歌的神色明白过来,“你们放下就赶紧出去吧,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知道了吗?”

      那两个弟子猛地点头,对视一眼,仍然瑟缩跪着。

      直到明歌听不出情绪的话语响起:“退下。”

      他们这才如蒙大赦,还算得体地退了出去。

      “首席好像生气了……”

      “不管不管,有掌令在里面呢,应该算不到我们身上。”

      “……”

      明歌看着外室的少年十分没有眼色地忙碌着,端坐在榻上,一言不发。

      慢慢的,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药草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气味。

      浴桶被小心安置在屋内,热水蒸腾起带着药香的雾气。

      亓元殊弯腰,伸手试水温,自然而然地喊他:“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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