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万人迷对碰万人迷》急急原上草

14、武林记事 惊梦

　　亓元殊放下手中的画，他若收下这些锦上添花之物，青筠会就处处有了他的影子。

　　他可不信明歌是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

　　寻日里弟子言谈之间，提到这位首次明面上插手门派事务的首席大师兄，恭敬的同时再亲近三分，甚至顺理成章地成了青筠会的精神支柱……

　　那至他与何地，傀儡？传声筒？

　　呵，亓元殊想起明歌那晚引诱他的姿态，可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吗。

　　他接招就是，倒要看看谁更胜一筹。

　　【惊平沙父子怎么样了。】

　　乍然听到亓元殊问起，008还挺惊讶的，要知道宿主做任务从来都是亲力亲为，小事不向它打听，大事上不死缠烂打走捷径。

　　据宿主自己说，他就享受探索和挑战的过程。

　　它们系统就喜欢这样聪明靠谱有实力的宿主。

　　况且这次任务跟以往不同，世界意识本就脆弱，系统是不能过多窥探此世命运的。

　　监测人物动向还行，不过，008想起亓元殊白天说的话……

　　【惊平沙醒来时还不安分，被宋泥钱废了武功，但知道他儿子在我们手上后……嗯，现在在老实当乞丐。】

　　【惊不觉倒是对宿主你还挺忠心的，每天都在打听你的“丰功伟绩”，已经和荆二他们打成一团了，但正事上还没着落……那个蔺无忧藏在个深山老林里，昼伏夜出，还没人能搜到他的踪迹。】

　　亓元殊思索一阵……他打算找到蔺无忧，透露给他，是明歌帮惊平沙篡位的，好让蔺无忧给明歌捣乱。

　　不过，如果他不在意被算计，更在意无忧教被灭的话，就不能留他再找自己报仇了……

　　【亲爱的小八，你帮我注意着点蔺无忧的动向。】

　　008这下是真的确定了，每当宿主这么乖地喊它，都是要搞事的节奏。

　　果不其然，它听亓元殊又提起那个强人所难的要求——

　　【亲爱的小八，我们来造一场梦吧！】亓元殊张开双臂，极具煽动性的神情和动作。

　　008坚定地拒绝。

　　【你看我平时从不麻烦你，就这么一点要求，你居然还不满足我吗。】

　　【宿主……这不是修真世界，没有织梦法则支撑，容易惊扰此世天道……】

　　【但最不可预测的是病毒，它已经融入了这个世界，“症状”就是反派炮灰的光环污染，万一我动用能量激活病毒，可能会出现其他岔子……】

　　【比如？】

　　【比如，万人迷光环直接破百，人人看他一眼就会激动地去自杀，这个世界就算是完了。】008严肃道。

　　亓元殊没有被吓唬到，他动作轻佻地点点自己心口。

　　【简单，你直接抽取我的本源能量覆盖天剑山庄，高纬力量还不能屏蔽此世天道和病毒的感知么。】

　　？008呆滞住了。

　　且不提抽离本源力量是何等痛苦，宿主在任务中生生死死，即使灵魂被碎成渣渣，只要本源能量在，宿主就可回归本源世界。

　　而本源能量一旦消耗，极难恢复，抽离一点宿主都会变得虚弱痛苦。

　　008怀疑宿主疯了。

　　【不至于，不至于……】008看亓元殊不似在说笑，它近乎咆哮地劝阻，【这梦非造不可吗！我们只选污染程度低的弟子不行吗？还要考核什么东西！】

　　【唉，小八，你还是看人太浅。】亓元殊煞有其事道。

　　污染度只是底线，人心幽微，欲望往往蛰伏在自己都看不清的地方。

　　梦境入幻，是看穿一个人最直观有效的方法。

　　眼见劝不动这头犟驴，008还是妥协。

　　【我试试吧。】

　　【嗯？】

　　【我先开最高权限试试看吧！但先说好，人选仅限于你要考核的弟子们，而且要是屏蔽不了我就放弃，出现意外我就撤，宿主你也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嗯嗯，小八你真好，等任务完成，我就用积分给你买数据段升级。】亓元殊被感动到了，【你尽管试，力有不及你就抽我的。】

　　【……】真不拿自己当回事。

　　梦境潮水般展开，同时一股悄无声息又强大的力量覆盖了山庄上下。

　　008内心在哭泣自己流失的能量，打定主意要狠狠宰宿主一笔。

　　亓元殊躺在床上，双手摆在腹部，意识渐渐抽离。

　　梦境能唤醒人心底的渴念。

　　亓元殊看到了一些人对力量的执着，对名位的渴求，情爱痴妄、同门纠葛。

　　他知道了墨青锋最惧师长对他失望，林崖心最在乎他人看法，程珩曾困于家族纷争，韩城最想把日日操练他的师父师兄师姐按在地上摩擦，苏信是个没救了的颜狗……

　　他看到云千奇，顿了一下，这小子，最怕的居然是——

　　书房内，亓元殊踩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头顶金光闪闪的“青筠会掌令”五个大字，双手叉腰，十分轻狂。

　　云千奇焦头烂额地站在底下，头上不断弹出“门派大比”、“后山巡查”、“山下求援”的事项。

　　房间内传来他苦口婆心地劝诫:“掌令，你要担起自己的责任啊，好多事等着你拿主意呢。”

　　“我？我什么都不会呀。”

　　只见“亓元殊”十分欠揍地跳下桌，那些卷宗纷纷扬扬洒了一地，云千奇很是命苦地蹲在地上捡。

　　“哎呦，好烦啊，解散算了，不玩了。”

　　“亓元殊”一剑劈开了书房，扬长而去。

　　“啪叽——”天剑阁的牌匾倒下，乌烟瘴气一片。

　　“不——！”云千奇惨痛地喊出声。

　　“……”

　　亓元殊心情复杂地退出他的梦境，感慨此人性格清奇，着实是个好苗子。

　　这些都还是污染程度比较低的弟子，可以培养培养。

　　接下来，亓元殊探入一人梦境，被眼前景象冲击得怔了一下。

　　只见大片的黑，黏腻的潮湿，那名弟子双目赤红欲裂，整张脸因极度的痴迷而扭曲痉挛，口中溢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他双膝深陷于地面，卑微地俯趴在一人身前。

　　那人坐高台，一袭白衣，无悲无喜，甚至看不清面目，但全身充斥着一股皎洁的神性，高不可攀。

　　亓元殊认出来，那是“明歌”。

　　“求你，看我一眼……你刚入山庄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那么努力，为什么……我无法靠近你，为什么！”他说着说着突然发狂，拔出剑开始砍向那虚幻的人影。

　　又突然停住，因为“神像”动了。

　　“好孩子啊……”他竟主动靠近那刀锋，一声悲悯与蛊惑的叹息，仿佛裹挟着最甜蜜的毒药。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来，到我身边……”

　　那弟子的剑掉落在地，喉咙挤出因得到了回应而癫狂的笑，他飞扑向前，狠狠撞入那人的怀抱……接下来简直不堪入目。

　　“咔——”

　　梦碎了。

　　亓元殊脸色难看地捏碎了这人的梦境。

　　【啊啊啊啊！宿主你做了什么？！我苦苦支撑已经很辛苦了，你就不要再随便干预消耗我的能量了！】008崩溃大喊。

　　【抱歉。】亓元殊道，【我速战速决。】

　　他意识继续游离于各个彩色的光束内，然而谁都没发觉，一颗白色光球静静穿过能量罩，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

　　亓元殊再次入梦，入目是一片荒原。

　　天空惨白，大地披着一层枯槁的皮，时间仿佛都被凝固，这里听不到任何生灵的回响，只余亓元殊自己的呼吸心跳声。

　　……梦里会有心跳吗？

　　亓元殊倒吸一口气，因为他发现，他和小八的连接……竟然断开了。

　　联系无果，他想到一种可能，接着镇定下来，尝试寻找出去的办法。

　　这里分不清方向，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温度，只有不可名状的危险浸入他每一根骨头。

　　暗地里，似乎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像是一场狩猎游戏，而他是这片猎场中唯一的猎物。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一扇门，而再往前，是一座漆黑的深崖。

　　……像是静候许久，亓元殊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推门而入，眼前一花，眼前世界仿若被揉碎的万花筒般，闪过斑斓炫彩。

　　站定后，清冽带着水汽的风拂过他的发梢，耳边响起翻滚的浪涛声和风声。

　　亓元殊睁眼，视线一凝，对上了对面那人带着调笑的目光。

　　“师弟——你找到我了。”

　　*

　　明歌不常做梦，梦里总是白茫茫的一片，无甚意思。

　　但今日有所不同。

　　梦里有了颜色，是有人赠予了他山河风光。

　　他盘坐于高崖之上，风呼啸而过，他也不再寒冷，目之无尽长河，氤氲起一片烟霭，万物吐纳的声音传到他的耳畔，尤带水汽的湿润。

　　难得心神放松，所以他也不愿醒来。

　　岂料还有一个人突然闯入。

　　啊……是他梦到了他？

　　明歌旁观他毫无目的的摸索，稍稍放点感知就如临大敌，跟只被惊了的雀儿一样。

　　他眼里闪过一丝波澜，将亓元殊引到身边来。

　　——

　　“师弟，你找到我了。”

　　这时的明歌跟平常不太一样，病气褪尽，手臂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单薄的衣衫紧贴身躯，隐约勾勒出紧实胸膛和腹部绷紧的线条。

　　凤眼锐利又带着玩味的慵懒，整个人有点邪性。

　　他褪去伪装，兴致盎然地等待梦里小师弟的回应。

　　就见亓元殊有些奇怪地瞧着他。

　　“怎么，不会叫人了？”

　　“……师兄。”

　　明歌勉强点点头，随意说道:“梦里怎么如此呆傻。”

　　“……”

　　明歌又不甚满意地瞥去一眼。

　　“师兄教训得是。”

　　明歌失去兴趣，转眼欣赏眼前美景。

　　“师兄这么喜欢我送你的玉盘吗？”过了一会儿，亓元殊察觉此处风光的根源，默默在他身边坐下。

　　“不过如此。”明歌纹丝不动，“只是相比你拿来的那只机关蠢鸟，还有些可取之处。”

　　他像是想起什么来，补充道:“那只蠢鸟我已经烧了，看着心烦。”

　　“……这样吗，师兄高兴就好。”

　　闻言，明歌转过身来看他，眼里溢出诡异的光:“你这么在乎我高不高兴？”

　　亓元殊正措辞怎么回答，突然身上一轻，他整个人被扔了出去。

　　梦者为大。

　　他现在和系统失去联系，意识被困，明歌就是这里的主宰，他轻易就能用意念控制住他。

　　就像他现在想看亓元殊跳个悬崖玩玩。

　　急速下降的视线，空荡荡毫无借力的余地，亓元殊的皮肤被风刮得微微刺痛，他气笑了，偏偏还真什么办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罢了，死也不会死，赶紧死了脱离这个人的梦境也好。

　　亓元殊心烦地闭上眼，突然又被提溜了上去。

　　“……”

　　明歌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生气了？”

　　亓元殊紧了紧拳头，按耐住。

　　“你居然还敢生气？”明歌很是不解，“师兄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没生气，哈哈，好笑。”

　　明歌意味不明地盯着他，支着下颚，突然又有了奇思妙想。

　　“怎么还是这副灰扑扑的装束。”他慢悠悠地上下扫过对方，“应该换上我为你设计的款式才对。”

　　……怎么换？

　　亓元殊的腰带突然掉落在地，衣襟刚掀开一个口，他就忍无可忍地挥拳打了过去。

　　谁让你脱我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