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武林记事 ...
-
庆功宴后的第三天，一个余欢未尽的早上。
亓元殊当众宣布了建立“青筠会”的消息。
一言前情——
“诸位师兄弟们，此役围剿虽血洗无忧教，但我们也有损伤，且那元凶仍不知在何处逍遥，庄主和阁老道我等需戒骄戒躁，居安思危。”
众弟子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而我们身为山庄弟子，此行并未辱没‘天剑’之威名，临危不惧，奋勇杀敌，同行阁老们皆看在眼中。因此，为我门派乃至江湖正道之长远计，庄主决定成立‘青筠会’整肃内外，固我正道基业长青！”
众弟子热血沸腾，剑指长天。
二言宗旨——
其一，山庄安危系于人人，经此魔踪潜入的教训，青筠会要担当起协查内外隐患，整肃秩序的大任。
——这是要抢执事弟子的饭碗。
其二，山庄未来，终系于我辈，无论出身，弟子间当互相扶持，彼此切磋，论剑问道，不断精进武艺智谋。
——这是要开启魔鬼训练凝聚一支尖兵，以便未来成事。
其三，青筠会弟子当心怀天下，匡扶正义，荡平江湖不平之气！他日若见魔教作乱，无论山庄内外，当仗剑而出，才不愧对庄主和阁老们的培养和期许。
——天剑山庄只是起点，一步一步向外扩大影响力，之后他若与那人撕破脸皮，自是要比一比看谁的“光环”更强。
三言选拔标准……
四言会内制度……
“如此，青筠会第一任掌令，就由在下来担任了。”亓元殊面向他们，轻描淡写宣布道。
闻言，众弟子神色各异。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是仪典长老座下弟子，云千奇，他长相端方，气度谦和，往常弟子集会、昭告弟子门内要务等都由他来执礼主持。
“建立青筠会这等大事，怎么不见庄主和阁老们出面？虽说小师兄你境界高，此战亦有功，但对庄内事宜还不太清楚，这……恐怕作为掌令有些吃力啊。”
云千奇说话可不怎么客气。
墨青锋假装没看见他打过来的眼色，身形笔直地站着。
“对啊，他可是新入门的，要不是辈分高、武功高、剑法好......好像当掌令我也是服的。”
“但掌令就一定是要武功最好的吗，小师兄连路都认不全吧，更别说门内弟子成百上千，我觉得墨师兄，云师兄，林师姐......哪个都比小师兄更好。”
“当掌令当然武功要强了，这青筠会建起来可是我们山庄的门面，以后出去小师兄往前面一站，宗师哎！多排面，多威风！”
“照你这么说，以后还跟别的门派打交道，小师兄这么年轻，怎么能应付得了那些人情世故，而且...小师兄脾气可不好，万一不小心把别人打死怎么办。”
“就是！你看咱们陈长老，虽然实力不是最强的，但长老可是铸剑高手！人缘好，出去谁都得卖我们陈长老面子。可见，掌令一职，还得综合考虑下。”
“小师兄是很厉害，但他一没接触过门内事务，二不熟悉弟子调度，三不曾亲自带队下山，当掌令怎么能服众。”
【宿主，看来你的魅力还是不行啊。】
亓元殊不慌不忙反问道：【你没发现吗？】
【什么】
【现在他们选自己的领头人，提都没提我那位师兄吗？】
【！真的哎！】
要说以明歌如今的光环值，青筠会“掌令”此等殊荣，怎么能不挂上他的头衔，就算只是个挂名的摆设，门内弟子们也不会让其他人抢了去。
但现在，008注意到，就连反对的人里，眼里都没有一丝对万人迷的痴迷，全是对亓元殊的不服。
有用！别管宿主是不是靠拉仇恨的方式吸引注意力，但能对抗万人迷的光环污染就是好结果！
亓元殊今天穿了一身明歌送他的弟子制服，精致簇新的着装让他少了几分落拓的江湖气，倒像个世家公子，腰间佩剑悬玉，束发的缎带垂下几丝张扬的流光，几颗绿松石隐没在发梢、肩头。
冬日暖阳慷慨地泼洒在高台上，少年唇角噙笑，于高台上睥睨。
“在下也不是独断专行之人，只是我师父觉得我合适，我亦自信能胜任。”亓元殊道，“当然，‘掌令’之位，本就是能者居之，既然有人不服，就上台来和我相论，如何？”
“小师兄好气量！”苏信的声音响起，方才他们和人争辩起来，此刻他要为亓元殊正名，“谁说小师兄不讲理，你看小师兄这不是最讲理了！”
被苏信指着的那人顿时如芒在背，面临着众人尤其是亓元殊的目光忐忑不已：“......不是，我没有！我，我支持小师兄当掌令！”
开玩笑，这可是宗师，他可不想以这种方式被小师兄记住。
“哎？”韩城开口纠正，“不对，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哈哈。”那弟子扯过旁边的人挡在身前，“是他，他说小师兄比不上墨师兄，还说卢致源他们出门一趟就背叛了自己的阵营，立场不坚定，吃里......”
卢致源几人愤怒地看来。
被拉来挡灾的弟子：“......”
演武场神奇地互相攀咬起来，亓元殊摇摇头。
【这种出卖队友的风气真是不好，可要好好整顿才行。】
“好了，言归正传。既然诸位如此推崇墨师兄，那么…师兄你作何想法呢？”亓元殊矛头对准墨青锋。
集众人目光于一身的墨青锋尽量不动声色，保持面皮平稳:“师弟品行端正，剑法高超，此行围剿也是作为先锋冲杀在前，一举消灭无忧教的两个宗师大敌……”
场下哗然一片，窃窃私语。
“一对二，宗师？”有弟子向此次下山的人询问。
“当然，没看我都没反驳吗，那场面你都不敢信……”
“所以，师弟作为掌令，我没有异议。在下也希望能够进入青筠会，从旁辅佐于你。”墨青锋道。
就算没有他师父的嘱咐，他这话也是真心实意的。
与此同时，执法长老座下大弟子林崖心，听风、藏锋阁主座下弟子，还有其他几个地位较高的侍剑弟子和执事弟子，想起各自师长的交代，纷纷上前表态。
“我等并无异议，亦希望能够加入青筠会，为山庄效力！”
几个最有资格竞选的都俯首称臣了，其他人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宿主，他们的师父可都是唯明歌是从的，进来就是眼线，我们还要让他们加入吗？】
【只要通过考核，自然都能加入。】
【考核？】008觉得宿主这阵仗整得还像摸像样的。
【只是需要你的帮助啦。】亓元殊语气突然轻快。
【什么？】008警惕道，【宿主你知道的，病毒入侵，世界意识本来就脆弱，系统的力量是不能过度借用的。】
【只是让你探探他们的污染程度如何，这也不行？】
008松了一口气，这还行。
【顺便再助我造一场梦，事后抹掉他们的记忆。】
【什么？！】
亓元殊无视系统的追问，看向最先出声的云千奇，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些阁老们的弟子，应是什么都不知情的。
如墨青锋，林崖心之流虽是明歌的侍剑弟子，但平时在庄内只是奉命行事，接触不到更深的谋划；
如卢致源之流冲动不经事，易被煽动左右，但也算恩怨分明；
如云千奇之流，师父秉公持正，为人固执，行事有自己的章法，明歌和庄主都不会费心去拉拢。
“如此，小师兄就是众望所归了。”程珩提高音量道，“相信掌令定能带领青筠会，除魔卫道，名扬四海！”
还有如程珩之流，实属可造之材。
他这一声激起千尺浪，众弟子看着台上的亓元殊，板上钉钉的事——
说起来，比未来青筠会更先扬名的，是他们的掌令，亓元殊。
少年宗师，前途无量，风光无限。
*
“师父，我想做一件事……”
那天亓元殊告诉望苍梧，他想要建立青筠会的想法时，也是在试探。
结果是，他不仅表示支持，还暗示了几个不合适的人选，比如…...侍剑弟子一流。
【宿主，望苍梧的污染程度是最低的，还算清醒，暗中也在制衡明歌，可以当我们的盟友。】
【我觉得……要再探探。】
“你平日里，还是不要与你师兄太亲近。”望苍梧直接道。
亓元殊适时表示疑惑。
“你师兄身体不好，性子也冷，不喜与人闲话叙事。”望苍梧看着对面的亓元殊，颇为语重心长。
“且筹备青筠会一事，需得花费不少心思，你要周到万全，事事仔细，遇到什么困难来找我，师父自会帮你解决。”
亓元殊答应下来，结果当晚便逃了庆功宴，去了悬剑居。
如今他刚宣布建立青筠会的消息，忙碌一天回到房内，就见桌上摆了厚厚一沓案卷。
正上方，是明歌的落款——
“师弟年少志高，建立‘青筠会’定会大有作为，然门内诸事繁杂，你初任掌令，恐有未察之处，我为你略作梳理，以助师弟一臂之力。”
冬夜深寒，亓元殊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湿冷气息，案上孤灯如豆，几滴灯油凝在盏沿，显然是燃了许久。
他拿起几张纸翻看，门中长老弟子名录、执事守卫轮值、机要布防图......山庄上下脉络应有尽有，比望苍梧给他的还要详尽。
可建立青筠会一事，他并未提前告知明歌，这些卷宗他能立即拿出来，可见对天剑山庄内部了如指掌。
而且，他真的这么信任自己吗？
集会上那些侍剑弟子如此支持，他虽预料到，这人并不会对他所行之事多加阻拦。
但事后他也并未质问自己为何不曾向他透露过立会的打算，反而送来了这些要卷。
是自己装得太好，让他如此放心。还是说，这人自信能掌控住他，不论他做什么动作。
亓元殊接着往下翻，弟子遴选之法、赏功罚过之道、会内各司职掌，都附上了他的见解，不得不说，万策齐全。
蓦地，他动作一顿，捏着手里那几张图样仔细端详。
【哇，这把宿主你画得也太好看了吧。】
只见雪白宣纸上，一个鲜活俊美的少年跃然纸上，那眉眼身姿，分明是他，却又被笔锋淬炼出一股逼人的、近乎挑衅的味道。
他看见“自己”穿着一身深湛长袍，青玉竹带紧扣腰身，足下鹿皮高靴，稳稳踏在无形的风雪之上。
发髻被高高束起，末端垂下一缕冰蓝色丝绦。双臂之上，是一对金属护腕，延伸至手背处，冷硬地贴合着每一寸筋骨线条。
画上的少年执剑而立，目露寒星，笑意带着戏谑，整个人绷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张力，窗外积雪的冷光映在纸上，好似都要被剑锋割开。
这是明歌眼里的他。
轻蔑不驯，与画外的亓元殊对视。
“呵。”亓元殊指尖悬在画纸上方，瞧着另外几张，都是明歌为他设计的青筠会掌令四季常服。
“画得是不错。”
他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他要借他“出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武林记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