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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离职 和吴泽的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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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吴泽的合作,几乎填满了陆瑾所有的空余时间。但压力大概也是动力,这个月他的业绩竟然也超额完成了。苏珊对他颇为满意,将他编入了一个新启动的项目组。
那是华南区的年度大单,一家头部制造企业的全套数字化改造项目,合同金额够整个部门吃半年的业绩。陆瑾在这个项目里泡了四个月,从最初的技术对接,到中间三轮商务谈判,再到最后的技术答疑,全程跟了下来。客户方的技术总监是个严谨到近乎苛刻的中年人,每次开会都要把方案翻来覆去地拷问,陆瑾硬是凭着一股韧劲,把所有问题一一拆解、回应、落实。
那年他留在S市过的春节,改计划书改到深夜。帮公司处理完,又开始忙副业。有时连轴转,一天只睡三个小时,全靠着柠茶续命。当年做的客服小机器人,在这时派上了用场,替他省下不少时间。吴泽一开始计划做独立站,可惜访问数据实在惨淡。两人便转战平台,等流水稳定之后,再向独立站引流。吴泽左右逢源,陆瑾极度内敛,两人配合起来,倒也算亲密无间。
农历三月三,游街的舞狮队经过富海大厦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欢呼。
项目合同签下来了。
整个营销部都沸腾了。苏珊在部门群里发了个红包,陆瑾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了一下午,全是祝贺和表情包。他看了一眼,没有参与刷屏,继续写手头另一份报价单。只是忽然觉得,这四个月熬的夜、改的方案、往返客户现场跑断的腿,总算有了个交代。
庆功宴订在周五晚上,公司附近那家海鲜酒楼。苏珊大手一挥,点了两桌硬菜,开了几瓶白酒。项目组十来号人围坐在一起,觥筹交错,气氛热烈。陈伦也来了,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技术部和营销部的主管周行和苏珊。
苏珊端着酒杯站起来,丸子头依然一丝不苟,脸上难得带了点酒后的红晕:“这单能成,首先要感谢在座的每一个人。”她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陆瑾身上,“陆瑾,这几个月辛苦了。客户那边的技术对接,全程是你扛下来的。来,我敬你一杯。”
陆瑾站起来,跟她碰了碰杯,把酒干了。他喝不惯白酒,这一杯下去,嗓子眼火辣辣的。他极浅地皱了皱眉。
苏珊又说了一些话,表扬了几个老销售,又鼓励了新来的实习生。觥筹交错间,有人起哄问:“小陈总,今年四月又要定薪和评绩效了,咱们组可不能落下呀。”
桌上众人哄笑。
陈伦也笑了笑,举杯:“公司有公司的考量。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业务技巧也要继续沉淀,之后的定薪都有机会。”
陆瑾端着酒杯,和众人一起回敬陈伦。他沉默着喝完,然后夹了一块椒盐排骨,慢慢地嚼。
庆功宴散场时已近十一点。陆瑾站在酒楼门口吹风,苏珊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胃不舒服?”
陆瑾摇摇头:“没有。”
苏珊看了他一眼,手指无意抚过发梢:“开车了吗?我送送你。”
陆瑾摇头:“自己开电摩来的。”顿了顿,又说,“这大半年,一直很谢谢苏珊姐照顾。”
两人道了别。陆瑾独自骑上电摩回了宿舍。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脑子清醒了些,回去还要和吴泽讨论选品。他摸摸口袋,烟盒已经空了。
定薪在一周后。员工一个接一个进总经理办公室和陈伦面聊,陆瑾等了两天也没等到有人来叫自己。见最后进去的那个实习生喜笑颜开地从办公室出来,他叹了口气,合上电脑,去茶水间接了杯茶。
捧着热茶回到工位时,看见饶平正在等他。她递过来一份结婚喜糖,陆瑾道谢接过。红色的礼盒上印着喜字纹,丝带上别着新婚夫妇自制的小卡片。她领证的消息在公司内部早就传开了。新郎是黄嘉,那个有点谢顶的中年人,家境不错,又在海关上班。饶平请了一个月婚假,回来上了两天班,今天过来递辞职信。
她是来找陆瑾告别的。今天穿了件粉色的卫衣,脸上带着新婚的喜气,眼圈却还是红的:“陆哥,我要走了。”
陆瑾收好礼盒,看着她:“恭喜你。以后好好过日子。”
饶平点点头,忽然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我怀孕了,刚查出来。”
陆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是双喜临门。黄嘉对你好吗?”
“还行吧。”饶平低头摸了摸肚子,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年纪大些,会疼人。就是有时候脾气急了点,但吵完架也会哄我。”
陆瑾轻轻“嗯”了一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饶平选了自己的路,他唯有祝福。
“那以后还回来工作吗?”
“还没想好,他让我在家先养着。”饶平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说,“陆哥,谢谢你之前教我那么多。你是个好人。”
陆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人卡弄得有些怔愣,连忙摆摆手:“都是举手之劳。你和黄嘉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饶平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陆瑾也挥了挥手,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认识的朋友又走了一位。工位会空出来,第二天就会被新人填上。公司就是这样,谁走了都一样转。
日子还在继续,但陆瑾的注意力已经悄悄转移了。
和吴泽合作的生意比他预想的顺利。吴泽是个能干的人,跑工厂、谈价格、盯物流,样样拿得起。陆瑾负责的运营和客服也渐入佳境。他们从家具起步,慢慢拓展到小家电和户外用品,客户逐渐延伸到全球。两人在远郊租了一间仓库用于收发货物。家具是大件,运输不便,吴泽为此还去考了B2驾照。
深夜,陆瑾出差回来,出了高铁站便打车去仓库。
吴泽正在桌前算这个月的出纳,见他来了,把笔记本电脑推给他,转身去抽烟。陆瑾接过来逐项核对,没有发现错漏,合上电脑,看向他:“我们现在这样做,虽然也在赚钱,但大头还是被平台吃了。也是时候转型了,该转向B端,无论是订单量还是稳定性都会更好。”
吴泽点点头。他的黑色帽衫上沾了不少白色细灰,是搬运时蹭到的:“想法没错,但我们现在已经忙得分身乏术,哪有时间再去跑客户找订单?”
陆瑾把笔记本递还给他:“也对。”
两人一起清点完库存,吴泽关灯上锁。陆瑾在门外等他。今晚月光很亮,能照清人的影子。他抱臂靠在车门上,听着远处村落里传来的犬吠。
半个月后,陆瑾提交了离职申请。
他把打印好的辞职信放在苏珊桌上。苏珊并不意外,干脆地签了字,说:“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踏实人。以后不管做什么,应该都不会差。”陆瑾低低道了谢。
临走之前,陆瑾去和周行道别。
周行靠在椅背上,难得没有穿那件格子衫,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些。他沉默了很久,问:“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是觉得待遇不公平?还是找到了更好的去处?”
陆瑾想了想,说:“都还好。主要是想自己折腾一下。”
周行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陆瑾顿了顿,继续说:“周哥,谢谢您。这两年多,您教会了我很多。”
周行摆摆手:“我没教你什么。是你自己肯学。”他转了转笔帽,又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陆瑾点点头,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周行的手很瘦,骨节分明,却握得很用力。
走出办公室时,陆瑾回头看了一眼。周行已经低头在看文件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和他一起提离职的,还有许志。
许志要走的消息在部门里炸开了锅,他今年考上了S市的编制。同事们都围过去恭喜,许志难得露出笑意,仍是谦虚地说:“运气好而已。”
陆瑾远远路过办公区,没有凑过去。他和许志不算熟,但也没什么过节。听说许志考了三年,今年终于上岸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刷了多少题,熬了多少夜,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离职手续办得很快。交还工卡、注销账号、清理文件。陆瑾把私人物品装进一个纸箱,里面只有一个旧水杯、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几本翻烂的技术手册。东西少得可怜。
走廊里空荡荡的,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四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他走过营销部的大平层,走过一楼的接待大厅,走过那棵繁茂的发财树。前台的女生跟他打招呼:“陆瑾,你要走啦?”
“嗯,走了。”
“以后常回来看看啊。”
“好。”
他推开门,外面的风很闷,带着暮夏特有的热浪。远处的天边有一抹淡淡的晚霞,像谁用毛笔在天幕上轻轻扫了一笔。
陆瑾深吸一口气,把纸箱塞进车筐,转动钥匙。
电摩缓缓驶出,汇入车流。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