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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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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盈,开门。”
章泉的话简短有力,出口不过一分钟,门里传来李盈拖沓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章泉刚想转身告诉老太太让他别担心,手腕蓦然一紧,来不及反应他就被李盈拉进去了。
李盈手劲儿很大,把他拉进去又咣当拍上了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能依稀看见李盈一对晶亮的眼眸。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嘟囔道:“章泉哥,我有点难受。”
章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在黑暗中他不太有安全感,摸索着摸到李盈额上,他才回过点儿神。
指尖挑开毛线帽,触及到那火热的温度,章泉心说李盈不可能只是有一点难受,他额上的温度简直烧手,短短片刻,章泉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烫化了。
“赶紧去医院。”他说一不二,说着就要伸手去按亮房间的灯。
李盈却按住了他的动作,他单手攥住章泉,把自己的毛线帽整理好,向后倾身:“我一会儿去打针,章泉哥,你要好好留在家里。”
他的眼睛满是执拗,但此刻的执拗落在章泉眼里无异于挑衅,他不住挣扎着:“现在穿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不要,外面冷,要是你也感冒发烧就不好了。”
“那你发烧就可以自己出去了?”
章泉怒视着他,在他看来,李盈会爱别人,却偏偏不会爱自己,总以为自己天下第一厉害,就是天掉下来了恐怕也只想着自己扛。
“去不去看医生?不去你就等在这烧成个傻子。”
李盈闷不吭声直喘粗气,直到章泉耐心告罄他才磨磨蹭蹭开了灯,开灯前他先捂住了章泉的眼睛,等到室内光线充盈时两只手一块卸下力道。
章泉敛着眉轻轻眨眼,在灯光下彻底看清了李盈的装扮——他愣是把自己裹成了因纽特人。
触及到章泉奇怪不已的眼神才慢半拍地开始脱衣服,解释:“我发现自己感冒就想着防患于未然,多穿点出出汗别发烧,没想到这样做小时候不管用,长大后也不管用。”
章泉从鼻腔里哼出个嗯,看他换好衣服就拽着人走了。
老太太一直等在外面,看见李盈被捂得红彤彤的脸心疼得要命,赶紧送着两人出去。
村子里就有诊所,他们村不大,走到哪里开口说两句就知道这是谁谁家孙子,那是谁谁家儿子。
李盈攥着章泉的手,打完针出来的时候已经一句一个张叔离不开嘴了。
路上还不住回忆,说小时候他跟着爸妈回来,自己闲不住偷了家里的台球拿自己当豌豆射手,还把张叔家的窗户给砸烂了。
章泉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听着,最后才憋出来一句:“这么久了他还能记得你呢。”
李盈惯是心大,摆摆手,说:“这算什么啊,别说区区这一个村,就是县里,市里我的名气也不小的好嘛。”
章泉知道他为什么名气不小,所以适时踩了刹车,不让李盈继续回想下去了。
“今天晚上你来和我睡吧。”
“啊,啊?”
李盈愣愣得看他,傻气由内而外源源不断散出,章泉勾勾手指让他低下头来给他整理毛线帽,边说:“要有人晚上照顾你啊,姥姥年纪大了不合适,我就要顶上啊。”
李盈晕乎乎的,嗯嗯啊啊应了一通,直到晚上抱着枕头被子站在章泉床边时才意识到不妥。
我可是正在发烧啊,离章泉哥这么近,万一传染给章泉哥怎么办?
随后李盈这个杀千刀的趁章泉洗澡又跑回了自己的小屋,又又锁上了门,又又又准备什么也不和章泉说,自己一个人扛到底。
章泉出来看见不见一丝褶皱的床面,都被他气笑了。
夜里十点半,李盈的房间死寂无声,他把手机开开合合,唯一的消息还是十分钟前今日头条推送的“十大利尿食物,你一定要知道!”。
李盈夹着被子翻了个身,床垫吱呀作响,他了无睡意,摸摸自己的额头,应该是退烧了。
早知道就睡在章泉哥房间了……
他摸摸嘴唇上X形的闭口贴,第三次从鼻腔沉沉吐气。
只是世上哪有后悔药,他叹气叹得脑袋缺氧发晕,只好不再去想这个,默默盘算着明天该给姥姥和章泉哥准备什么好吃的。
烧麦,小笼包不行,前天吃的,豆浆油条也不行,俩人都不爱吃油乎乎甜腻腻的,那鸡蛋饼呢,似乎从章泉哥来到这里他还没买过呢。
李盈计划好明早吃什么,睡意也将将来了,他眨眨眼,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准备睡了。
咚、咚咚。
像是窗户被人敲响,李盈听到动静卷着被子翻了个身,但没有睁眼,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人来敲他窗户啊,有鬼还差不多。
这么一样,李盈双腿一缩,把裸露在外的脚赶紧收了回来,哗啦一声把被子蒙上脑袋。
但敲窗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并不急促,但根本不容别人忽略,李盈头皮都炸了,他猛然翻身坐起,两眼直直瞪向窗边。
平日里黑漆漆的,反射着微光的窗玻璃,此时竟有了不一般的景象,那里有一张阴森森的白脸!
“啊——啊——”李盈混乱中翻下床,意识不清地叫唤着,不知叫了多少声才隐隐记起那张脸似乎挺熟悉,这才睁开眼慢吞吞看了过去。
李盈家隔音效果还挺好的,站在窗外举着手电瑟瑟发抖的章泉只看见李盈见鬼一样卷着被子翻身下床,而后在黑暗中沉寂了两分钟,章泉看到李盈披上外套出门。
他见此也抬脚回屋,外面太冷了,他睡衣外面只套了一条过膝羽绒服,小腿和脚趾露在外面几乎要失去知觉。
章泉刚进屋,李盈就冒了出来,他还算知道自己是病人,并没有出现什么让章泉着急上火的光脚,不穿外套种种作死行径。
“章泉哥,你吓死我了。”
李盈嗓音带哑,边说边伸手环住章泉肩膀:“你有什么事在手机上叫我嘛,敲门也行,干嘛还出去啊,多冷。”
他伸手在章泉肩膀上搓,用劲儿挺大,章泉被他搓弄得摇来晃去的,忍不住推他,有些愤愤地:“我不是说让你找我去睡嘛。”
“哎呀,我怕传染嘛,你身体又不好,感冒发烧多难受啊。”
章泉却不管,只一昧拽他袖子,往自己拖房间去:“你也不想姥姥被吵醒吧。”
李盈绝对不是什么一尘不染的小白花,听见这话耳朵就发痒,他忍不住问:“章泉哥,你从哪学来的这话?”
章泉却不回他了,把李盈拉进屋子有样学样锁上门,他也有些困了,压着李盈直接上床。
床头夜灯亮着,橘黄的灯光照亮了大半张床,以及床头上的体温表还有热水瓶,就是遇到什么情况要吃的药片胶囊都被章泉分门别类摆放好了。
李盈看见心头暖流涌过,冷不丁就哽咽了。
章泉把他塞进被子,双手捋过他周遭,给他做了个暖烘烘的窝,抬头就见李盈目光闪烁看着他,嘴唇又红又烫,像两根甜口小腊肠。
“章泉哥,你真好。”
章泉没说话,很稳当严肃的模样,他拍拍李盈的肩膀,径自绕到了床的另一边熄了灯,在黑暗中摸索着拆了一张新被子。
这一夜注定不会安然自在地过去,章泉一直在等李盈睡着,但呼噜声迟迟未到,他在黑暗中睁眼,却不期和李盈对上了视线。
两人俱是一惊,李盈反应慢了半拍,被章泉开口叫住:“你不睡觉看我干嘛?”
李盈咕哝着不说话。
章泉隔着被子蹬他大腿,脚指头摁在硬物上的感觉很微妙,胸口中跟塞了一包大棉花似的,听着吓人,实则没多少重量。
“为什么不说话?”
李盈这才吞吞吐吐:“我睡觉打呼,怕吵到你,等你睡着我再睡。”
章泉哑口无言,不免恨自己上次说话冒失,全然没给现在的自己留退路,黑暗中他看着天花板,突兀道:“我骗你的,你呼噜声不大的。”
“……”
“哦。”虽是这么应,李盈心里却没信。
他的章泉哥就是这么好,为了让他安心养病睡觉,都不惜撒谎委屈自己。
生病的人难免疲乏,章泉开口之前李盈其实不太能睁开眼睛,全靠看章泉提神,眼下章泉说出这么一句,他就更感动兴奋了,于是一双眼睛熠熠生辉,更精神了。
章泉感觉自己无意之间又给自己挖了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李盈了,只是没过多久他就又转了回来,拽着枕头在床上拖拽出一片痕迹,紧挨着李盈躺下。
他伸出手,慢慢在李盈后背轻拍,学着记忆里刘钰的样子,把李盈当成自己的孩子,哄他入睡。
“李盈,快睡吧,好好休息病才能快好。”
他的力道是那样轻柔,春风化雨一般让李盈卸去了满身的紧绷,他悄无声息地把手伸出被子。
夜晚,他们身上的被子纠缠着,可李盈却能清清楚楚知道,哪一片才是和章泉最亲密的,他紧紧攥住那片被角,什么时候睡下的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