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淡人》格郁

64、第 64 章

　　过完年不过一周，江逸远就恢复了早出晚归的生活，很久没见面的阿姨也来了。

　　阿姨可能是知道了什么，没有再叮嘱章泉去医院看看身体，章泉也像是明白了什么，只是每日每日足不出户，安静听话得像个洋娃娃。

　　他才动用没多久的大脑又陷入了荒废状态，直到一次阿姨做好饭过来叫正在发呆的他吃饭。

　　阿姨那惊骇的脸色一下子就把章泉看回神了：“阿……姨？”

　　阿姨搓着手弯腰看他，面色变了几番，在章泉古井无波般的眼神中开口：“小泉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把水倒裤子上了？”

　　嗯……水？

　　章泉慢半拍地垂下眸子，他身上穿的是江逸远早上离家前给他准备的衣服，此刻，他看着裤子上漾开的一片深色痕迹，大脑艰难地转动了一点点。

　　他，他，他……

　　他是不是尿了……

　　章泉宛若受惊的小动物，动作如梭把沙发边的抱枕拿过来压在大腿上，他不说话，只是发抖。

　　阿姨站在他身边长吁短叹，她像是被别人下达了不能说话的命令，只看了章泉一会儿就转身走了，在她走之后，章泉才慢慢停下了颤抖，他激烈地倒着气，不敢去看，不敢去闻，更不敢深想。

　　他，他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他不知坐了多久，等到从餐桌不住逸散的香味都冷透了，他才湿淋淋地站起身，猛然冲进浴室，把脏透的衣服扔进垃圾桶。

　　他好好地给自己洗了个澡，走出浴室时手上多拿了一个剪刀，他朝着沙发走去，血红着双眼，抖着嘴唇念念有词，直到把那一块深色布料全部剪下扔进垃圾桶里，他才像是活过来了，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江逸远回来时房间里静悄悄一片，他已经适应了，把房间里的灯打开，径直去了沙发边。

　　往常章泉都会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等他的，可是今天，就在章泉常坐的位置上，江逸远只看到了被人为破坏的沙发坐垫。

　　他们家的家具大多是浅色，沙发是柔和的米色，一点点污渍沾上都会格外明显。

　　江逸远伸手搓了搓沙发上的深色痕迹，凑到鼻间，是血……

　　他猛然抬起头来。

　　“章泉！章泉！”他脚下乱了方寸，往卧室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推开卧室门，坐在床沿的章泉正正看向了他。

　　江逸远没说话，发了个寒颤，狠狠松了口气，他也没问章泉怎么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也没问他客厅沙发是怎么回事，只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在章泉带着划痕的手心落下了细细密密的吻。

　　“你吓死我了，今天怎么没乖乖等我？”

　　江逸远没想到，他如此小意温柔的询问竟然让章泉哭了，他细细抽噎着，说：“逸远，我不要吃药了，我不要吃药！”

　　江逸远哄他，大手在他发顶用力揉了揉，聊做安慰：“你的病还没好，不吃药怎么行呢，听话，你吃过饭了吗，我去帮你接水好不好？”

　　江逸远说着站起身来，他说接水，那就是该吃药了。

　　章泉突然拉住他的手，他颤抖得是那样剧烈，连带着江逸远都一起抖动，江逸远漠然的视线斜斜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只常年不见光一般的手。

　　“逸远，你不是医生……”

　　江逸远闻言缓缓转过身看他，他面无表情，可章泉却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自顾自地尖叫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徒留江逸远一个人面对着满室空寂，半响轻轻笑了一声。

　　“搞什么鬼？不吃药，那吃什么？”

　　江逸远没把章泉说的话放在心上，他知道章泉到底有多爱他，因此有恃无恐。

　　他更是知道外面的那两只小老鼠正在酝酿着什么对他无关痛痒的阴谋，但那又怎么样呢？还是那句话，只要章泉的心在他这里，那最后的赢家就只能是他。

　　天刚破晓之时，江逸远照例去到落地窗旁，自上而下扫视楼下停放着的车，看来罗泊今天是又换车了，他没有找到之前的熟面孔。

　　正琢磨着哪一辆新车中会坐着老熟人，手机铃声就催命一般响了起来。

　　现在该是上班时间了，江逸远如此告诉自己。

　　来电的是李盈，他讶异地挑了下眉头：“喂？”

　　“江哥，看到今天的热搜了吗？”

　　江逸远皱了下眉头，想到昨天故意在罗泊和他面前露出的蛛丝马迹，他哼了一声，竟然还能带上笑音：“怎么，你也对那些感兴趣？”

　　“我只是想问问你，这件事是真的假的。”

　　“动动你的脑袋瓜，我现在骑虎难下，这件事就是假的也必须变成真的。”

　　李盈似是气急，声音都大了起来：“那章泉哥怎么办？！”

　　江逸远愉悦地眯着眼睛：“章泉啊，他就不劳您费心了。对了李盈，鉴于你屡次在工作时间过问老板的私人感情状况，我现在要解雇你，没意见吧。”

　　回应他的是嘟嘟的电话被挂掉的声音。

　　江逸远摇头失笑，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微博，果然见热搜第一条挂上了他和王欣欣的消息，两个名字只会在百度百科出现的人竟然能直冲上top，足可见罗泊为了他有多尽心尽力了。

　　江逸远还真要谢谢他帮自己推进和王欣欣的感情进程。

　　要不是罗泊，他还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站上自己想像之中的顶峰，和章泉无惧一切站在一起。

　　卧室方向传来动静，江逸远把手机设为静音，转身循着声源走去。

　　章泉还趴在床上维持着伸手拿杯子的姿势，在他手下，驼色地毯湿了一片，陶瓷杯歪倒在地，还好没碎。

　　看见江逸远进来，章泉不声不响收回胳膊翻了个身。

　　他在闹脾气，这还是第一次他在江逸远面前表现出抗拒的意思来。

　　江逸远无视他的不情愿，把他牢牢抱进怀里，明知故问：“怎么看起来气呼呼的，嗯？”

　　他黏黏糊糊往章泉身上蹭，身上带着一股刻意的香水味，已经没过了曾经的自然冷香。

　　章泉汲取着心中最后一口勇气，闷声问他：“逸远，我可以不吃药了吗？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别让我再吃药了。”

　　章泉不想再那样浑浑噩噩下去了，一个失去自己的思维，连自己的生理情况都察觉不到，控制不住的东西，还能称之为人吗？

　　只是想想这些天自己做出的事，章泉就从内而外地冒着冷气。

　　他不得不承认，如果再不扭正他和江逸远之间的相处模式，他就要疯了。

　　他现在，已经离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不远了。

　　“再吃药的话我会疯的，一天又一天地昏睡下去，我甚至无法正常思考，逸远，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死掉了，我们在一起的这些天，包括你，会不会只是死前最后一秒的走马灯？”

　　听见章泉这样说话江逸远心跳忽然漏跳一拍：“章泉，再为我忍耐一段时间吧，只要我把手头的事情做完，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你要相信你自己的记忆，更要相信我是真实存在的。”

　　章泉仍旧摇头，他从江逸远怀里挣扎出来，久未见阳光，他的脸是不正常的苍白，甚至头发都在向棕色靠拢，他的眼睛已经很久没有像如今这般的亮色了。

　　“不，”他斩钉截铁的拒绝，“逸远，戒药只是第一步，我还要出去，我要上班，我会拥有自己的交际圈，我会拥有自己的人生，而你会作为我的爱人伴我左右，逸远，这样才是正确的。”

　　江逸远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他咬了下下唇，将将愈合的伤口又裂开，向着下巴流下汩汩血液。

　　这一幕很眼熟，但章泉想不到自己曾经在哪里见到过，他只是忽然很害怕，是那种人类面对无可逃避的灾难时的害怕绝望又无助。

　　他只能一点点向后退去，尽自己所能，暂时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看见江逸远开口。

　　“章泉，你说得没错，你所期望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我支持你的选择，但是现在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一个罗泊，足以让我头痛好久，更不要说……”他的表情纠结而痛苦，迎着章泉疑问的目光，缓缓吐露，“更不要说现在章叔和罗泊已经统一战线了，我孤立无援，但我真的不想把你交出去。”

　　这些事章泉是第一次听江逸远说，江逸远每次回家都不会多说工作上的事，他以为对方口中的“忙”只是工作内容太多，压根没想到还有罗泊和章家洞的手笔。

　　想到章家洞，章泉咕咚咽了口口水，他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些照片。

　　原来章家洞提出要和罗泊合作，为的是和江逸远作对吗？

　　那他究竟做了什么？他给章家洞和罗泊牵线搭桥，他，他亲自给江逸远搭建通向地狱的桥梁。

　　章泉的脊梁一弯再弯，他忽然丧失了和江逸远谈判的气力。

　　江逸远看见他如此低落，眼中暗光一闪，伸手把他揽到怀里：“果然，工作上的事还是不能跟你说，不过你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别人拆散我们的。”

　　“那些药不吃就不吃吧，不过章泉，你昨天说的‘我不是医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