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淡人》格郁

58、第 58 章

　　“这样就可以了？”

　　章家洞撂下手机，满脸悻悻地看向身前站着的高大青年。

　　“小泊，你说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句，我这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

　　“没事儿啊章叔，您还不知道我么，有口水喝就行。”罗泊假笑着回了一嘴，双手插兜看着周围一圈打好的箱子，“章叔您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搬家都没跟我说一声，我这可还是等着给您拜年了啊。”

　　章家洞干巴巴陪着笑，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淌了下来。

　　今天一大早他雇的搬家公司就到了，他已经不再年轻，不是能和小辈们硬碰硬的时候了，他只想坐稳自己现在的老总之位，没兴趣也没精力卷进小辈们你爱我我不爱你的潮流戏码。

　　江逸远给了他好处不假，但他神经病一般的突然袭击也给章家洞留下了深重的阴影。

　　钱赚得再多，脚下的台阶升得再高，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昨天把刘钰从医院接回来他就盘算着离开锦江避避风头了。

　　全然没有想到，瞒过了一个江逸远，还有个罗泊闻着味儿过来了。

　　罗泊毫不客气地找了个箱子一坐，也不管里面放的是什么，他扬了扬下巴，宣告寒暄到此打住。

　　“把章泉的东西给我。”他开门见山道。

　　章家洞还是笑得干巴巴的，儒雅的外表即将维持不住，他装傻充愣：“小泉的东西？你也知道小泉已经离开家好几年了，他的东西我怎么知道在哪？”

　　“章叔，您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转不过来了？”

　　罗泊忽然跳下箱子，伸脚直直踩住了章家洞轮椅上的脚踏，脚下一用力，轮椅连带着章家洞咣当一声撞上了后面的展示柜。

　　玻璃展示柜上的把手设计得别出心裁，是两个遥遥相对，带着翅膀，敛目祈祷的天使，章家洞后脑撞在上面，一时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偏偏他的思维还愈加清醒，听到罗泊开口。

　　“章泉不小心被你抓到手的东西，光彩的，不光彩的，我都要。”

　　不光彩的，四个字被罗泊下了重音，章家洞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他总是知道罗泊今天来他家一趟的目的了。

　　他眼珠骨碌转动，说：“小泊，这次不是我不帮你。站在人性的角度，章泉是我儿子，我亏欠了他那么多，是时候也该挺身而出补偿他一次了，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你拿那些威胁他。”

　　罗泊听得眉头紧锁，有时候父亲母亲两个词就是好使啊，不管做过什么混账事，似乎都可以用这个称呼把从前种种一并抹去，可同样的事落到外人身上，就不见得会被抹除了。

　　罗泊嘴唇嗫嚅，依稀见得是句不光彩的骂声，可是不过几秒，他竟然笑了，是被硬生生气笑的：“章家洞，你再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别怪我不顾念章泉过去抽你。”

　　章家洞没说话，只是眼眸阴沉地看着他，一副抵死不从的样子。

　　罗泊和他对视良久，脸上的笑容缓慢地沉没下去，他面无表情走到章家洞身前打招呼：“章叔，你要是不给我就揍你了噢。”

　　章家洞眼皮跳了跳，他在心中咆哮，他妈的！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好处呢？你的诚心呢，你现在赶紧给我个台阶，咱们皆大欢喜啊？！

　　章家洞眼也不眨地直视罗泊，只听罗泊轻叹一声那就得罪了章叔，旋即拳头带着可怖的力道重重击到了章家洞的肚子上。

　　打完他就退开了半步，看章家洞捂着肚子坐在轮椅上干呕，等他缓过来，罗泊再次上前。

　　这次他竟是连问都没问。

　　那一拳下来章家洞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罗泊要是再来上这么一下子，估计他今天就不用出门了。

　　“停，停下，小泊，有话好好说。”

　　罗泊依言停下了，他看着章家洞脸上清白交错，说：“章叔，你给我个准话，你要是不说我就继续打了啊。”

　　章家洞连忙叫道：“我说，我说！不过你要保证在知道一切后保护好我和刘钰！”

　　罗泊拧起眉头，罕见地沉默了，足足好半响，他才开口：“好，你说。”

　　章家洞喘了半天粗气，垂死挣扎是他的本性，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又开始掂量着手里的感情牌，思忖着不管感情深厚，这总归是个筹码，又开了口。

　　“你自己当年做出的混账事自己清楚，我实话实说，自从逸远知道我手里有你和小泉的那种照片，他就连恳求带威胁让我不要传播出去。”

　　这是解释他为什么要让罗泊在他交出照片后保护自己。

　　罗泊对此反应平平，章家洞始终注意着他的表情，又说：“你知道我虽然有时会对小泉动用家法，但那都是出于爱与责任，要是把这些照片交给你，任你去威胁小泉，那我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罗泊脸上依旧没有多大表情，事实上他的满头雾水已经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他在其中挣扎着，想要找到珍珠把它们穿成一串来理清思绪，但他根本做不到。

　　他只能承诺：“只要你把照片交给我，我敢保证，你和刘姨，和章泉下辈子都会不知道愁字怎么写。”

　　章家洞松了一口气，罗泊可是比江逸远好对付多了，他假模假样叹了口气，操纵着轮椅缓慢往电梯方向走去。

　　“跟我来吧。”

　　事实证明，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是再正确不过的一句话了。

　　章家洞从保险箱里拿出那一沓照片，这次他没有再被别人用刀抵着脖子威胁，递照片的动作很是潇洒。

　　刚才在楼下的成功仿佛把鸡血直接打进了他的大动脉里，边递，边忍不住说教：“小泊啊，你当年真是错得太离谱了，章泉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竟然把他折辱成——”

　　“这照片，是P的吧。”

　　“嗯？”

　　章家洞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他，就被罗泊掐着脖子后仰，明亮刺目的灯光让他眼睛霎时开始分泌泪水。

　　“这照片是P的吧，是吧？！”

　　这照片是怎么来的你不是要比我更清楚吗？章家洞不知道他这是搞哪出，濒临窒息的恐惧让他只能生拉硬拽着罗泊的胳膊。

　　混乱中他抓住了罗泊攥着照片的那只手，啪得一声，罗泊受惊一般松了手，照片纷纷扬扬落下，章家洞也得以喘过一口气。

　　他和照片中的章泉对上眼睛，那双定格住的眼睛是那样凄苦而绝望，只是看着，就让人有种跌落深渊孤立无援的窒息感。

　　罗泊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中血红一片，活像是尊刚从地狱闯出来的煞神。

　　“这照片你是从哪来的？”

　　章家洞撕心裂肺地咳过一阵后已经清醒了过来，他不知道罗泊为什么会突然发难，只是用惊骇的目光看着对方。

　　“这，这照片是别人发我的。”

　　“谁？”

　　“这我怎么知道……”章家洞环顾四周，并没有趁手的，能让他自保的工具。

　　罗泊步步紧逼，章家洞的一派胡言他自是不信，可是凭借他的脑子，也想不出章家洞能获得这些照片的途径，至于拍到这些照片的人，他自然也是毫无头绪——

　　不。

　　能够拍下这些照片的人，分明还有一个人啊，一个和章泉同样消失一个月，足智多谋，蛇蝎心肠的江逸远。

　　“这是江逸远给你的？”吐出这句话后，罗泊身上汗毛耸立，他无法想象，如果真的是这样，而今不知真相留在江逸远身边的章泉该是何种处境。

　　他想拔腿就走，可章家洞却不怕死地叫住了他：“你要去哪里？”

　　章家洞是真怕他把照片的事捅到江逸远那个疯子面前。

　　“哦对，还有你呢。”罗泊咕哝一声，忽然回过头来，“我还没确认，你是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的，又有没有备份。”

　　“你会不会像今天一样，只是被威胁了一下而已，就倒豆子一样把这些隐秘的东西泄露给旁人。”

　　罗泊身边没有镜子，看不见自己癫狂的模样，章家洞看着他明显不清醒的状态，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

　　眼下他再撒谎，难保罗泊不会再发难，思来想去，章家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照片的来历抖落了出来。

　　“照片是我在刘钰电脑里发现的。”

　　此话一出，满堂俱寂，罗泊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这些照片和刘钰联系起来。

　　他自是知道在章泉心里刘钰意味着什么，章泉和章家洞之间的亲情很浮于表面，并且章泉和章家洞之间发生的故事他多是听信章家洞的一面之词，可是刘钰不一样，章泉对刘钰的感情即便他从未明说过，但只要见过章泉看她的眼神，就能明白他是真的把刘钰当做母亲。

　　这种东西被刘钰看到了，简直比这些东西的出处更叫人抓狂。

　　罗泊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他忽然不敢再查下去了。

　　江逸远，刘钰，章泉，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逸远真的会逼迫章泉拍下这些照片吗？刘钰又怎么会拥有它的？而且，如果这些猜想都是真的的话，那章泉该何去何从呢？

　　罗泊是一路走走停停回到自己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