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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崇政殿菜市场 别吞,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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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柴寡妇与薛家兄弟这场官司,真宗赵恒一开始就很不想管。
主要柴寡妇的身份特殊,她是后周太祖郭威的外甥女,硬要说的话,也算前朝贵族。
赵家得国于后周,太1祖赵匡胤留有“誓约”,第一条就是要保全柴氏子孙。
所以柴寡妇不但有身份,而且还颇有资财田产,她要状告当朝宰相,赵恒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
皇帝想躲麻烦,所以把事儿推给开封府,命开封府断案。
结果权知开封府事的寇准比他还鸡贼,非得说本案牵扯到朝中要员,他一个刑部侍郎可不敢擅专。
呵呵!
赵恒看到奏报当场就给气笑了。
他寇准有什么不敢擅专的?!
他在张齐贤手底下当刑部侍郎的时候,也没少见他跟上官吵架!
说什么牵扯朝中要员……朝中要员在他寇准眼里算个鸟,他这是怕自己牵扯前朝宗室吧!
赵恒对寇准推脱的行为十分不满,但也没什么办法——毕竟善待柴氏子孙是他老赵家定下的家规,谁推都行就他赵恒不能。
于是他派司门员外郎张正伦前去讯问。
但柴寡妇哪是那么好相与的,张正伦笑着去苦着脸回来,什么都没问出来。
这下赵恒有点挠头,又把案子发给御史台查办。
结果知御史台还没查出来个所以然,柴寡妇先不干了,直接跑到东京大内前敲司鼓,反告当朝宰相向敏中求爱不成,唆使继子诬告。
啊这这这这……
赵恒一个头两个大,但又不能不管——这回不是前朝宗室的事儿了,这还牵扯到他的两位宰相,传出去朝廷的脸面都丢光了。
于是内侍引着大壮兄弟俩上殿的时候,真宗胸口其实是憋了一口气的,看大壮的眼神儿都透着不善。
柴寡妇刚才已经闹一回了,说向敏中对她心怀不轨,多次纠缠。向敏中那是什么人,先是跪下磕头大喊冤枉,然后又要撞柱以示清白,闹得崇政殿跟菜市场一样。
这会儿向敏中正赌咒发誓呢,说自己刚刚丧妻,无意再婚,更不可能跟个寡妇纠缠。
“陛下,臣妾有证!”
柴寡妇手举一叠文纸。
“此乃薛安上鬻薛家祖宅之契书,向大人欲购此宅,被臣妾断然拒绝。向大人遂向臣妾提亲,欲婚后与臣妾共居薛宅,薛安上、薛安民亦未反对。臣妾怀疑向大人图谋薛宅已久,故婉拒。没成想向大人竟然唆使薛氏兄弟诬告臣妾贪吞夫家资财,请陛下明断!”
哎呦。
崇政殿内一干人等都伸长了脖子。
多稀罕呐,当朝宰相跟寡妇提亲,为的竟然是人家的宅子!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薛老相公那宅子是太1祖赐下来的,位置和格局都非常不错,现在在东京想买下这种宅第,那可是一笔天价。
嗯,5000贯,倒是真不贵!
张齐贤站一边看着,没吭声。
他今天其实可以不用上小朝——三天前他被任命为经略使,马上便要赶赴西北。
但之前薛氏兄弟告他和柴寡妇合谋侵吞薛家家产,搞得东京城内小道消息满天飞,张大人颜面尽失,此仇不报他不能安心去。
于是便有今日柴寡妇敲登闻鼓,他借灵州战事与官家奏对,等得就是一举翻盘。
来之前,他的次子张宗诲已经与柴氏交代得当,如何统一说辞,如何闯宫喊冤,如何应对皇帝质询,一切都反复推演过,确保柴氏能在御前滴水不漏。
此刻张宗诲就站在文臣列尾中,作为太子中舍,满意地看着柴氏表演。
既已牵扯了进去,那不如便将水搅得更混一些,浑水才得摸鱼。
赵恒接过契书扫了一眼,鼻子差点没给气歪。
这薛氏兄弟将祖宅押给向敏中,出息日钱二千,下面还有薛安上、薛安民的签字画押。
“卖祖宅?”
皇帝晃了晃手中的借据。
“薛安上,你好大的胆子!先帝对你爹有过旨意,禁止你家卖祖宅,这张契书你怎么说?”
这话赵恒半是生气半是较真。比起朝中栋梁张齐贤、向敏中,薛家这对冤种母子才是把事情翻腾起来的祸头子!
但赵恒的教养让他没办法跟个寡妇计较,所以他只能瞪着薛家兄弟酝气。
——快点跪,快点认罪求饶,早早平息了你家这点破事,不然治你们个抗旨不遵!
讲真,大壮也是在大唐官场中真刀真枪的历练过的,听这话音儿就知道皇帝想要捏软柿子。
这要是李隆基,大壮可能当场就从了。毕竟李老三一颗脑袋八百万个心眼,你给他台阶下,他事后肯定会安抚,吃点亏也不算真亏。
……但现在坐在金銮殿上的这位,他不认识啊!
看年纪也就三十出头,听说是上头两个哥死了才轮上的,那肯定和李老三那种政斗上位的人精不一样。
不能认!
于是大壮整了整衣冠,向上磕了个响头。
“草民冤枉!”
“草民哪敢卖家中祖宅,那就是张借据,为了取信才把祖宅写在契书上,哪有人卖宅子还要还月2000钱出息!”
他这样说,好像也不无道理。
毕竟柴氏递上的契书写的明白,薛家兄弟每天要还向敏中付2000钱的利息。
“你借了他们多少钱?”
赵恒问向敏中。
“臣借了薛家侄儿5000贯。”
向敏中多机灵个人,马上改口了对大壮和他便宜弟弟的称呼,听着就是一桩亲朋好友间的普通拆借。
赵恒点了点头,觉得5000贯(500万钱)收月2000利息倒也不算离谱,毕竟东京居大不易,谁家还没个手紧的时候,别人的钱也不能白用。
他又问薛大壮。
“你因何向向卿家借银钱?”
大壮的脑子飞快转了一圈,决定还是得把重点引回薛家家财上来。
他其实不赞同薛家兄弟卖宅子挪钱去投资入中的事儿,这摆明就是一场骗局。
但这两兄弟干都干了,现在他得收拾这个烂摊子——哪怕是为了自己任务便利,他也不能认下抗旨不遵的罪责。
而且据他所知,柴氏是占了薛家家资的。
于是大壮把事情的原委迅速过了一下,做了简单的艺术加工,重点突出父亲去世后在继母手下讨生活的不易,兄弟俩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不然也不会以祖宅为质借钱。
家庭纠纷,声势得先造出去。
“子告母乃是不孝,但我兄弟二人不争气,无力保住祖上基业。”
他双目流泪,语气悲怆。
“……我兄弟虽然没什么出息,但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如此,只能求陛下为薛家做主了!”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都转向了柴氏。
平心而论,此刻站在崇政殿中的都是男人,还有部分是薛老相公的门生故旧,薛氏前朝皇帝外甥女的身份一点都不能给她加分。
她和向敏中、张齐贤纠缠的是男女情事,这种事儿人人都爱听,但却不会有谁真站在她一边。柴寡妇说向敏中求娶她,但也拿不出证据,反倒不如后娘苛待先夫子嗣的故事更博人同情。
柴氏有点慌,不由自主看向张齐贤。
张齐贤低头,心说你这时候看我作甚,这不明摆着是我授意你干的吗!?
他可不想担上谋夺薛相家财的恶名——他和柴氏搭上线的时候,柴氏已经把薛家的家资都捏在了手里,他求娶一个有钱的寡妇只是顺水推舟。
柴氏击鼓告状,状纸是张宗诲给写的。张宗诲觉得薛家兄弟不上台面、不足为惧,所以攻击重心都放在向敏中身上,定要柴寡妇攀扯向敏中不得脱身。
谁知那薛安上,摔了一跤脑子竟然灵光起来了,还抓住了柴氏的破绽,可是打了张宗诲一个措手不及。
眼见柴氏慌了手脚,张宗诲一咬牙。
“陛下,先帝有诏薛家祖宅不得卖,那借据上可写的清清楚楚,如不能按期还钱便以祖宅做抵,安知不是明里借钱,暗中买卖?!”
“日出息钱2000,怕不是卖了房子怕被陛下追究,赁下老宅的租金吧!”
张宗诲时任太子中舍,为人能言善辩有急智,乃是张齐贤诸子中最出色的一个。
他一边说,一边向柴氏递眼色。柴氏得了底气,哭哭啼啼骂向敏中不安好心,买宅子不成就撺掇两个继子诬告她,还捶胸顿足说自己对不起去世的公婆夫君,没保住薛家的祖业。
向敏中这个气啊,申辩自己与亡妻感情甚笃,而且他在汴京已经置产,根本没有再娶的想法。
薛安民这会儿胆子也大起来了,赌咒发誓说借钱就是借钱,等柴氏把薛家的家财还回来就把窟窿堵上,祖宅还是薛家的祖宅。
闹哄哄的,崇政殿中乱做一团。
赵恒头大如斗,扭头习惯性地看向自己的老师李沆。
李沆是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朝堂的中流砥柱。赵恒做太子的时候,太1宗皇帝选了李沆作为他的太子宾客,并明确下诏要他对李沆行弟子之礼。这段经历也深刻影响了赵恒,一直都对李沆非常敬重和信任。
这一看不要紧,可把赵恒吓了一大跳。
老师这是怎么了?怎么手捂胸口脸色惨白,身体还摇摇欲坠的,难不成是突发恶疾!?
眼见着人摇摇摆摆,一头就要栽倒殿中,斜刺里忽然窜出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掰开李相爷的下颌,强行塞了个东西进去,一遍塞还一边念叨。
“别吞!”
“舌下含服!”
“能解胸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