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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因爱生恨 哥哥是个能 ...

  •   身为一个在大唐官场久经风浪的老人,此刻在听到圣旨的瞬间,大壮的脑子也是懵的。

      不是……柴氏状告一个姓向的,这和他薛大壮……啊不,薛安上有啥关系?

      那个叫向敏啥的是什么人啊?柴氏为啥说是姓向的唆使薛家兄弟诬告?

      心里纳闷,脚底下可是一点儿都不敢耽搁,大壮马上整拾好自己便跟着来使往宫里去。

      身后的便宜弟弟十分紧张,小脸越走越白,抖抖索索牙根打颤,有时候腿脚发软,时不时大壮还得伸手掺这孩子一把。

      “哥你可真是个能干大事儿的,面圣你都不怕……”

      怕?怕啥?见皇帝吗?

      弟弟啊,不是哥吹牛。

      哥之前跟着你统爹,那啥大场面没见过?

      ……别说直视天颜,“天丁”……咳咳那也曾有幸直面。入宫?那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但弟弟都主动搭话了,大壮也不可能端着,得抓紧一切机会打探消息。

      “所以那个姓向的是……?”

      薛安民一听他哥这么问,小脸瞬间从惊吓变成了焦虑。他心说这可咋办?他哥在粪坑里真把脑子磕坏了,连向敏中向大人都忘了!

      ……他俩还欠着人五百万钱呢!

      半大少年努力镇定,小心翼翼试图唤醒他哥的记忆。

      “向敏中……向大人,他是集贤殿大学士、同平章事……”

      同平章事?

      大壮嘬了嘬牙花。

      唉呀,这要按照大唐的官制,凡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知政事”、“同中书门下三品”这类名号的,那可都是掌握朝廷中枢行政权的一等要员,俗称“宰相”。

      都说大唐的娘子彪悍,他看这大宋也不逞多让,寡妇都能敲鼓状告当朝宰相呢。

      “她有啥好怕的?她要改嫁的那个张齐贤,之前也是宰相,她当然不怕向敏中!”

      一说起继母改嫁的事儿,便宜弟弟这腿也不抖了、嘴巴也利索了,叭叭叭就是一顿输出。

      “她不就仗着姓张的给她撑腰,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进相府得一品诰命了,看不上咱家这落败门庭了吗!”

      “她也不想想,那姓张的都过了耳顺之年了,之前又因醉酒殿前失仪,还能在朝中掌权几年?张齐贤家中可是有成年的儿子的,柴氏嫁进去能得什么好处?还不是伺候个老头子!”

      “她这么克扣咱们兄弟,平时去酒肆喝杯花酒的银钱都不给掏,现在要卷着咱家的钱改嫁。那姓张的为了钱都肯迎娶个半老徐娘?好歹也是个兵部尚书,这点脸面都不要了!”

      吼得很大声,路人频频围观,大壮顿觉头大。

      他忽然就理解了他统爹,想当初统爹刚接手主线剧情任务的时候,那脑子肯定也嗡嗡的,毕竟他、混不吝的劲儿也不比这薛安民好多少。

      “咱后妈……”

      对上弟弟愤愤的小眼神,大壮果断改换了称呼。

      “……柴氏,她一个深闺妇人,怎么认识这么多宰相?”

      “谁知道呢!”

      薛安民啐了一口。

      “……一天都没闲着,四处托人找下家。”

      “这妇人狡猾得很,阿耶活着时候在外赴任,她花言巧语哄骗阿耶把家中的资财全交她掌管,连个账册的边儿都不给旁人摸,阿耶临终都不知道家里还剩多少银钱。”

      “后来趁着家中治丧,她与她娘家的兄弟一起重新造了嫁妆册子,里面填了不少咱家的银钱,少说也有十万贯!”

      “要我说,她这是早就生出心思了。”

      大壮倒不觉得寡妇改嫁有什么不对。

      论民风之彪悍,大唐比大宋也不逞多让。柴氏这还是丧夫之后另行改嫁,大唐的妇人有不少没丧夫,在家或在外就蓄养面首的,大家不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的不说,单就他在西域都护府听过的糟烂事儿,那可比柴氏这点手段刺激太多了。

      而且大宋的律例不是没强迫寡妇守节嘛。

      薛大壮:“那向敏中呢?柴氏为啥说是他唆使咱俩诬陷他?”

      “柴氏的状纸里说向敏中曾求娶于她,被她婉拒,所以怀恨在心,教唆你等发难于她。”

      这回答话的是閤门祗候。

      这人来的时候原本一脸不耐烦,收了大壮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立马变得好说话,间或还能提点这两兄弟几句。

      “今儿早上是小朝会,几位相公并张尚书都在,柴氏击鼓告状的时候李相爷脸都黑成了锅底灰,你们俩小子想好了怎么说,李相爷的眼里可不揉傻子的。”

      閤门祗候嘴里的“李相爷”,乃是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官家曾经的老师,朝廷现任最高行政长官——李沆。

      据说李相爷外默内明,刚直不屈、慧眼如炬,最看不上“不持重者”。像今天这样一连两位朝中重臣与一名寡妇扯上官司,这就是“不持重”的体现。

      大壮谢过閤门祗候,转身拉过便宜弟弟,又问他薛家和向敏中是个什么关系。

      薛安民就一脸尴尬。

      他伸脖瞄了一眼前面的閤门祗候,确定对方没有偷听的意思,这才压低声音老实交代:

      “向大人……向大人不是借了咱们五百万钱呢嘛,每月咱还得还他2000钱利息……”

      什么?五百万钱!?

      大壮一惊。

      “为什么借钱?借这么多……能还得上吗?!”

      “能。”

      薛安民一脸“你安心”的表情。

      “哥哥忘了?这不是你和显扬哥哥商量好的吗?为了……‘入中’啊……”

      “入中?”

      “就是边军的粮草买卖。朝廷要在镇戎军买粮,一斗米给七百多文呢!咱在汴京买米才多少钱?一斗两百文!这中间的差价……”

      薛安民用手比划了一个数字,二倍。

      大壮把他那伸得笔直的两根爪子又掰上来一根。

      是三倍,三倍还多点。

      “这么高的差价?朝廷也不傻吧?”

      “朝廷当然不傻,但这不是没办法……嘿嘿,边关远运粮难,要给高价才有商队愿意干。”

      “显扬哥哥吃酒的时候结识了一个兄弟,他兄弟的小姨子的二舅姥爷在镇戎军当差,专门管买粮这事儿。他说只要咱们们有本钱,他可以帮忙牵线,到时候利润对半分……”

      大壮:……

      大壮的拳头蠢蠢欲动,但他忍住了,问便宜弟弟。

      “你觉得这事儿靠谱吗?”

      “为啥不靠谱?”

      薛安民一脸诧异。

      “哥你忘了?那小子还带了个在三司盐铁勾院当差的兄弟和咱们一起吃酒,那些账目他们都门儿清!”

      “……镇戎军去年三月米价,市价二百四,官价七百一十四。四月市价二百三十五,官价六百九十八,那人连账本都给咱看了的!”

      看了又怎样?账本也可能是假的啊。

      大壮叹了口气,心里大概有了成算。

      ——向敏中和薛家兄弟约定:本金五百贯(五百万钱),约定月息四分,一年为期,薛家老宅作抵。

      合着这回任务是天崩开局,当年他薛大壮好歹还在桥东村有间祖传大瓦房,这兄弟俩可倒好,祖宅都给押出去了!

      “没事儿,哥哥,姓向的不敢要咱们家祖宅。”

      便宜弟弟还挺乐观。

      “太·宗皇帝有训,不让阿耶卖祖父的宅子。轮到到今上这儿,官家也不可能让姓向的把咱家宅子拿走。”

      “哥你不是说,实在不行咱们就自己告自己,向敏中身为一朝宰相,他在外放印子钱也不敢声张的,咱哥俩不要脸面他能不要?运作得好,债都不用还了。”

      大壮:……

      “你这话,以后可千万莫再说了。”

      大壮语重心长叮嘱便宜弟弟。

      “尤其自己告自己,然后不还钱这事儿,你以为要债的都跟你一样,自己亲自堵门吗?人家是当朝宰相,有得是手段收拾你。”

      薛安民不明所以,但他听哥话听惯了,本能地乖乖点头。

      行,不说就不说,他也不想把这好主意告诉别人。

      兄弟俩一路进了东京大内。

      今天在崇政殿里的人很多,三司六部大小要员都在,殿议比以往都漫长。

      原本今日的主题是讨论灵州军情。枢密院的人说党项李继迁又增兵了,大军进逼灵州,城里粮草只够撑一个月。

      如今当朝的皇帝叫赵恒,赵恒听完脸色很不好看,就让李沆和向敏中商量调粮的事。李沆是首相,向敏中是次相,两人关于调拨钱粮的数量和来源意见相左,颇有些争执不下的意思。

      主要朝廷现在对灵州的处理意见也不统一。以工部尚书李至、户部郎中杨亿为首的弃守派,主张灵州孤悬西北,难以固守,不如放弃保环庆防线。但这一主张遭到了其他辅臣的反对,两边吵了小半个月依旧没个结果,赵恒听得脑仁疼。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把五州之地都捏在手里啊!毕竟那都是扼守西北要冲的战略要地,一旦被李继迁占了,关中几乎无所防备,他这东京大内也不可能安稳。

      今天真宗也做好了被念一整天的准备,结果田锡刚开了个嗓,内侍就来报说有人在宣德门外敲登闻鼓,状告向敏中求娶不成,唆使薛家兄弟诬告。

      哦,对了,击鼓告状的妇人,据说是张齐贤没过门的续弦夫人,老薛相公的前儿妇柴氏,前两天老薛相公的俩孙子状告继母,说柴氏贪墨薛家资财要改嫁张相公。

      哎呦,你说这不巧了嘛?今天这俩人可都在殿上呢!

      一时之间,崇政殿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大宋的士大夫们也不吵架了,一双双眼都在若有似无地朝着张齐贤和向敏中看,空气中充满了尴尬但不失兴奋的味道。

      “咳咳。”

      真宗赵恒清了清嗓子,心里暗骂御史台和张正伦办事不利,之前朕怎么吩咐他们的,怎么还没把这事儿摆弄明白。

      他偷瞄了一眼眉头紧皱的李沆李相公,觉得老师今天的脸色着实不好看,于是赶紧吩咐内侍。

      “去,把薛家兄弟叫过来。”

      唉,灵州还没救下来,这边还得处理臣子的婚嫁之事。

      朕这个皇帝,怎么当得这么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因爱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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