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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尽夏・番外 栀与风   高二的 ...

  •   高二的日子是被试卷、早读铃声和吊扇嗡嗡声串起来的。
      阿栀是班长,是李佩龙最省心的学生。成绩稳定,做事妥帖,收作业、记考勤、组织大扫除、传达通知,样样有条不紊。李佩龙总说,班里有阿栀在,他能少操一半心。而林无尽,恰恰是另一半要操的心。
      林无尽脑子灵光,数学常常考到年级前列,可心思散漫,管束不住自己。早读会趴在桌上补觉,晚自习会悄悄溜去后坡看绣球,作业时而交得工整漂亮,时而直接空白。李佩龙拿他没办法,便把盯紧林无尽这件事,半托付给了阿栀。
      最开始,阿栀找林无尽,全是公事。
      清晨收作业,她抱着一摞本子走到后排,轻轻敲敲他的课桌:“林无尽,你的数学卷子。”
      林无尽抬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薄雾,随手在桌肚里翻了翻,摇摇头:“忘了写。”
      “李老师说了,今天必须交。” 阿栀声音不高,但立场清楚,“你要是不会,午休我可以帮你划重点,别一直空着。”
      他懒懒瞥她一眼,笔尖转了一圈:“不用,我晚上写。”
      “晚上你又说不定跑哪儿去。” 阿栀很了解他的习惯,“我先给你登记欠交,放学前记得给我。”
      林无尽没反驳,只是看着她转身回到前排的背影,嘴角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全班敢这样平静跟他讲道理、不哄不凶、也不打小报告的,好像也就阿栀一个。
      久而久之,两人之间形成一种很默契的相处模式。
      阿栀不会一看见他走神就立刻上报李佩龙。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埋着头刷题,她坐在讲台旁的班长位置,余光扫过后排靠窗的空位,心里便有数 —— 林无尽又溜去后坡了。
      她不会大声喊人,也不忙着跑去告诉班主任,只是在考勤本上轻轻记下一笔,等快要下晚自习,再绕到围墙后的小路去找他。
      后坡的无尽夏成片铺开,蓝紫花球浸在傍晚柔和的天光里。林无尽多半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或是低头看着花,什么也不做。
      “李佩龙等会儿过来查岗。” 阿栀走到他身后,语气平平,“回去吗?”
      林无尽回头看她,也不慌:“再坐五分钟。”
      “五分钟后我不等你,被抓到写检讨自己担着。”
      “知道。”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侧的位置,“要不要坐会儿?这里风舒服。”
      阿栀犹豫一下,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原地。她知道林无尽不是调皮捣蛋,他只是不爱闷在密闭的教室里。他喜欢这片绣球坡,喜欢安静。阿栀分得清贪玩和逃学,所以愿意给他这短短的五分钟。
      “盛夏今天问我的那道解析几何,你答应帮她讲的,别忘了。” 临走前,阿栀提醒他。
      林无尽眼底柔和下来一点:“记得。”
      阿栀看得明白。林无尽对旁人总是淡淡的,唯独提到盛夏的时候,眼神会不一样。
      他们三个,在班里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阿栀是旁观者,也是搭桥的人。李佩龙看出盛夏和林无尽走得近,心里担忧,几次含蓄地找阿栀问话。
      “他们俩最近是不是经常待在一起?” 办公室里,李佩龙翻着作业本,眉头皱着,“高二关键时候,怕分心。”
      阿栀想了想,如实说:“大多是讨论题目,林无尽数学好,盛夏薄弱,他愿意帮她补。”
      她没有添油加醋,不夸大,也不隐瞒。她知道少年人藏不住的心动,却也知道,这份心动干净,没有耽误功课。阿栀的分寸感就在这里,她忠于纪律,却也懂得给同龄人留一点余地。
      李佩龙听完,长长叹了口气。他信任阿栀的眼光,所以只是叮嘱:“你多看着点,别单独待在偏僻地方,容易传闲话。”
      所以那天傍晚,在绣球坡撞见他们讲题,李佩龙才没有严厉批评。而远远站在梧桐树下的阿栀,看见他们被老师撞见时慌乱的模样,安静地退开,不去打扰。
      班里大扫除的时候,又是另一番光景。
      李佩龙安排任务,林无尽分到清理围墙边杂草的活,那块正好挨着绣球坡。他干活利落,镰刀挥得干脆,杂草很快清干净,只是顺手又给几丛绣球松了土。
      阿栀拿着水桶过来洒水,看见他蹲在花丛边摆弄枝叶,无奈地笑:“叫你除草,不是叫你养花。”
      “杂草抢养分,清了花才长得好。” 林无尽头也不抬。
      “你倒是上心。”
      “这花好看。” 他说,停顿片刻,“盛夏喜欢。”
      阿栀拎着水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她早就看出来了。
      偶尔班上组织小测,成绩出来,林无尽依旧名列前茅,盛夏稳步往上走。阿栀拿着排名表,走到后排递给林无尽:“你看,盛夏这次进步很大,多亏了你帮她讲题。”
      林无尽扫过榜单上盛夏的名字,弯了弯眼。
      有人私下起哄,说班长和林无尽走得近,是不是有什么。阿栀听见了,只是淡淡一笑,不解释,也不尴尬。
      午休的时候,班里只剩寥寥几个人。阿栀在整理班会材料,林无尽写完检讨,把本子放到她桌上。检讨写得很有意思,没有套话,写的是 “不该擅自离开教室,但是后坡的无尽夏开得很好,下次会提前跟班长报备”。
      阿栀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声。
      “李老师要看的,你写得这么随性,他会说你态度不端正。”
      “本来就是实话。” 林无尽靠在桌边,“阿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听话?”
      “不是不听话,是你有自己的节奏。” 阿栀合上本子,认真看他,“只是这个阶段,节奏不能太偏。你聪明,别浪费。盛夏也是,她很努力,你别带着她一起乱跑。”
      林无尽安静听完,点点头。他愿意听阿栀的劝。因为阿栀从来不用居高临下的姿态训他,她懂他不爱被束缚,也真诚希望他们两个人都好好的。
      运动会那一天,太阳很大。
      林无尽报了长跑,跑到后半程体力透支,冲过终点线直接蹲在跑道边喘气。阿栀第一时间拿了矿泉水和纸巾过去,递给他。
      “慢点喝,别猛灌。”
      他接过水,喉结滚动,抬头看见阿栀,又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人群里朝这边望过来的盛夏。盛夏攥着一瓶冰水,有点害羞,不敢挤上前。
      林无尽朝盛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对阿栀低声说:“帮我跟她说,我没事。”
      阿栀了然,笑着应下,转身去传话。
      她像一座温和的桥,不介入他们之间的情愫,只在旁边稳稳托住。她是班长,要维持班级秩序,要向李佩龙汇报情况;她也是他们的同学,愿意守住少年人藏在蝉鸣与绣球里的秘密。
      也有一次,林无尽闯了不小的祸。
      晚自习又悄悄溜出去,遇上教导主任巡查,直接被拦下。主任要记处分,通知李佩龙。李佩龙头疼,把林无尽叫去办公室,又叫来阿栀。
      “你是班长,说说情况。”
      阿栀没有隐瞒他逃课的事实,但是也客观开口:“他最近一直在帮盛夏补数学,那天是说好讲一道难题,地点选得不对。林无尽没有故意捣乱,他答应我之后不会再擅自离开。”
      一番话说得公允,没有偏袒,也没有落井下石。最后处分改成写长篇检讨,在班会上面做口头反思。
      班会那天,李佩龙坐在一旁,林无尽站在讲台前,慢悠悠读完检讨。读完,他看向台下,先对上阿栀平静的目光,再落到盛夏紧张的脸上。
      散会后,阿栀走过来:“下次别让我难做。”
      “知道了,麻烦你。” 林无尽语气诚恳。
      “不是麻烦我,是你自己的前途。” 阿栀轻轻道,“还有盛夏,她经不起流言。”
      这句话,林无尽牢牢记住了。
      往后的日子,他收敛很多。不再频繁逃晚自习,偶尔想去绣球坡,会提前跟阿栀说一声,征得同意,只在晚饭短短的间隙去待一小会儿。他依旧帮盛夏讲题,大多选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光明正大,避开闲话。
      夕阳落在课桌上,阿栀坐在前排,埋着头整理笔记,偶尔抬眼,看见后排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同一本错题本,低声讨论着公式。窗外的蝉鸣绵长,无尽夏在围墙外开得热烈。
      阿栀心里清楚,她和林无尽之间,从头到尾,只有干净的同窗情谊。她是负责管束他、帮他兜底的班长,他是聪明、叛逆,却自有分寸的同学。她懂他,理解他对盛夏的心意,愿意在规则之内,给他们一点温柔的包容。
      后来高中毕业,大家四散。阿栀去外地读大学,临走前和林无尽在镇口简单告别。
      “好好对盛夏。” 阿栀说。
      林无尽应她:“嗯。你在外照顾自己。”
      很多年后再重逢,阿栀提起高中那段时光,笑着说:“当年天天追着你收作业、抓你回教室,真是操碎了班长的心。”
      林无尽想起高二的夏天,绣球坡、吊扇、李佩龙皱起的眉头,还有那个永远稳妥冷静、恰到好处的阿栀。
      那个夏天,有风,有花,有心事。
      而阿栀,是吹过少年心事,温和不越界的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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