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愿闻其详》初雨后晴

35、人走茶凉

　　沈悦紧紧抱住她，安慰道：“人的一生是一辆无法回头的列车，总有人因为各种原因而下车。这趟旅程上谁都可能会离开，唯独你自己是不可缺少的。所以她为什么离开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在，你的列车就会继续运行，你还可以继续走你自己的路。”
　　梁慕晚仍然抱着沈悦，呜呜地哭，沈悦一手抱着她，一手摸着她柔顺的长发，说：“你从小性子就倔，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极为执着，可是妈妈希望你能将这份执着留给自己，不要钻进别人造成的情绪死胡同里，你喜欢跳舞，就放肆地跳，你不想进公司，不想念长安财金大学，想念长安科技大学，那你就尽力去看书，人始终都该为自己活着，为自己喜欢的事情活着，不该被别人影响到。”
　　梁承喝完手里那杯酒，把杯子重重放到桌子上，说：“我女儿这么好，她要离开是她没那个福气做我女儿的朋友。”
　　梁期予在婴儿车里挣扎着想往这边爬，吴姨把他推过来，他用小手抹去了梁慕晚的眼泪，“咿咿呀呀”叫着。
　　梁慕晚伸手握住了他的小手，渐渐止住了哭声。
　　梁承见她眼睛又红了，说：“去上楼滴点眼药，睡一会儿吧，睡醒了就没事了。”
　　梁慕晚起身，往楼上走去，沈悦牵着她的手，陪她回了房间，给她滴了眼药后关了灯，拉着她的手坐在床边，说：“睡吧，妈妈陪着你。”
　　梁慕晚点点头，也许是哭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她熟睡以后，沈悦松开手，下楼到厨房对着教程学做布丁。梁承也过来了，帮着打下手。
　　沈悦一边忙活一边说：“女儿今天中午看着好点了，我就想着让她朋友来陪陪她，谁能想到弄巧成拙了。”
　　梁承：“谁也想不到啊，当初她们关系可好呢，来我们家玩都不愿意住客房，要和晚晚睡在一起，谁能想到会这样啊。你说要带女儿去看心理医生吗？”
　　沈悦停下手里的动作，沉思片刻，说：“今天中午她吃了不少饭，哭了一场也愿意说话了，再看看吧。”

　　梁慕晚醒过来时，正好傍晚。她拉开床纱，就看见不远处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布丁，沈悦坐在地毯上，枕着胳膊在桌子上睡着了。她向那边走去，沈悦听到动静也醒了，看着梁慕晚走过来，她把布丁往前推，揉揉眼睛，说：“晚晚睡醒啦，来尝尝妈妈做的布丁。”
　　梁慕晚坐下，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说：“好吃。”随后又吃了一大口。
　　沈悦笑着说：“好吃就行。”
　　窗外的橘色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这两个血脉相连的人身上，她们相视一笑，两个人眼角下一模一样的那颗眼角痣仿佛都在同频跳跃。

　　下周一，梁慕晚就去学校了。沈悦担心她胃口不好，找了中医开了副温补的药方，加了蜂蜜做成药丸，让她带着，每次饭前吃三颗。
　　梁慕晚到校后，赵涵开心坏了：“你可回来了，上个礼拜我一个人差点无聊死。”
　　梁慕晚：“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
　　下课后，她们去校园里溜达，四月中旬，树木已渐渐长出叶子，有些花期早的植物已经开花了。
　　迎面走过来一个女孩子，是她们斜对面的一个女孩子，叫住梁慕晚：“晚晚，能帮我和秦岚烟借一下她上次用的毛笔吗？”
　　梁慕晚：“你自己问她借呗。”
　　她犹犹豫豫，说：“我和她不太熟，看你和她很熟悉的样子，就想让你帮忙。”
　　梁慕晚笑笑，说：“没事，她人很好的，你去借就行，她肯定会借给你的。”
　　那个女孩见她这么说，安下心离开了。
　　赵涵：“你看，所有人都以为你们还是从前那样亲密无间，谁知道你们已经分开了呢。”
　　梁慕晚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赵涵悠悠的声音传来：“一开始都说着做普通朋友，最后不都是因为尴尬成了陌生人？”

　　放学以后，梁慕晚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背后传来急匆匆的奔跑声，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喊住她：“晚晚。”
　　梁慕晚回头一看，停下脚步，纳闷道：“绘尘，你怎么回国了？”
　　时绘尘把那口气喘匀，说：“我……回国来看我妈，顺便看看你。”她继续说：“晚晚，你别难过，虽然秦岚烟走了，但我可以陪着你，你可以随时……”
　　梁慕晚的脸色一下子冷了，打断她：“如果你要聊这个，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时绘尘愣了一瞬，随即岔开话题，说：“那我们去找个咖啡店坐坐吧，我看那边有个新开的咖啡店。”
　　梁慕晚点点头，说：“好。”她拿出手机给沈悦发消息说和朋友去喝咖啡了，晚回家一会儿。

　　咖啡店里，她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梁慕晚看着菜单，点了一杯时绘尘爱喝的抹茶拿铁，点了一杯澳白，点了一个芒果慕斯，一个磅蛋糕，然后问道：“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时绘尘放下菜单，摇摇头。
　　上齐之后，梁慕晚把抹茶拿铁和磅蛋糕推到时绘尘前面，自己往澳白里加了一块方糖。
　　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许久之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绘尘。”
　　“晚晚……”
　　时绘尘：“你先说。”
　　梁慕晚：“马上要毕业了，你回国还是就留在国外？”
　　时绘尘：“回国。”
　　气氛又陷入沉默，时绘尘打破了沉寂：“晚晚，听说你身体不太好，还是要多多注意啊。”
　　梁慕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时绘尘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见来电的人，脸色冷下来，挂断电话，说：“晚晚，我还有事，先走了。”
　　梁慕晚：“好。”
　　时绘尘叫来服务员打算结账，服务员：“刚刚另一位女士已经结过帐了。”
　　梁慕晚：“好不容易回国一趟，当然是我请你了。你快去忙吧。”
　　时绘尘开心地抱了她一下，然后匆匆离开了。
　　梁慕晚看着对面的空座位，叹息一声，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时绘尘了。看到时绘尘，就会想起从前三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很难受。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轻舟已过万重（3）的群聊，上一条消息是时绘尘的，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了。
　　这之后，时绘尘只会单独给她发消息，再没往群里发。
　　她收起手机，离开了。
　　许久之后，服务员过来收拾桌子，看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咖啡和蛋糕，想起那两个女孩子，摇摇头，收拾完桌子后也走了。
　　这张她们坐过的桌子，又恢复了从前，彷佛没有人来过。

　　接下来的几天，时绘尘约梁慕晚出去吃饭、逛街、去游乐园玩等等，都被梁慕晚拒绝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时绘尘。
　　那天她刚刚放学，出了校门就看见了时绘尘。
　　时绘尘见了她，连忙向她走过来：“晚晚。”
　　梁慕晚从包里取出一个礼盒，递给她，说：“生日快乐。”
　　时绘尘接过，开心地说：“谢谢晚晚，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有家店……”
　　梁慕晚打断她，说：“不好意思，绘尘，我还有事。”
　　时绘尘：“……好。”
　　第二天，梁慕晚还是在学校门口看见了时绘尘，她走过去，说：“我们谈谈吧。”
　　时绘尘点点头，说：“好。”

　　杏花树下，有风吹过，吹掉几片花瓣，再把她们吹向不知名的远方。
　　梁慕晚：“绘尘，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时绘尘彷佛雕塑一般被定在了原地，颤抖着问道：“为什么？”
　　梁慕晚没有看她的眼睛，说：“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我们三个以前一起玩的时候，就会……很难受。”
　　时绘尘：“毕竟你们六年都在一起，难受是正常的。再说她是她，我们是我们啊。”
　　梁慕晚：“对不起，绘尘。我再没有办法像从前一样对你好、和你一起玩了。”
　　时绘尘：“没关系，我不介意，我对你好就足够了。”
　　梁慕晚：“可是这样我会很愧疚。”
　　时绘尘：“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梁慕晚摇摇头：“这是不一样的。”她看了时绘尘一眼，转身离去。
　　时绘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梁慕晚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时绘尘：“那从此以后，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哭，养好眼睛，也要多吃饭。”
　　梁慕晚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说：“你也是。”
　　说完那三个字以后，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风吹起她落下的泪珠，吹向高高的天空。
　　那晚回去后，她和时绘尘的闺蜜关系也解除了。因为时绘尘长时间没有上线王者荣耀，她直接就解除了。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课，和她的童年与青春，彻底告别。

　　*
　　梁慕晚从梦中醒来时，离上课还有挺长时间的。
　　她点开手环，打开游戏，看着只有一个“竹竹竹子”的亲密关系。
　　这个唯一的亲密关系账号，也再不会登录。
　　她退出亲密关系，回到大厅主页，王者荣耀的版本也更新了很多，看板娘从妲己变成了灵宝。
　　灵宝从右下角跑到上面荡秋千，头上还出现了一句话：“挂着游戏发呆，是在想灵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