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愿闻其详》初雨后晴

34、雪融似泪

　　隔了一个过道而已，却仿佛隔了一个银河系。
　　明明以前无话不谈，这种时候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秦岚烟是3月29日和梁慕晚说的解除闺蜜关系，只当普通朋友，却迟迟没有申请解除闺蜜关系。
　　三天后，4月1日这天晚上，梁慕晚回家，在王者荣耀里申请了解除闺蜜关系。她们的抖音火花本来有1960天的火花，最近也自动断了。企鹅上她们本来有长长一串的标识，最近也都在一个一个熄灭，梁慕晚索性也申请了解除。
　　企鹅不需要对方同意，直接解除了，显示“你与相见欢解除了闺蜜关系，闺蜜标识已消失”。
　　再往上翻，上一条消息是她五天前发的，问秦岚烟要不要一起去吃饭，秦岚烟拒绝了，说最近有点忙，她又回复下次有时间一起去吃饭。
　　梁慕晚疲惫地扔下手机，闭上眼睛，把自己缩进被窝里，怀里紧紧抱着梁竹回给她买的狐狸玩偶。

　　一周之内，她们再没有说过任何话。
　　一周之后，4月8日，正好是星期一，梁慕晚写了纸条放在秦岚烟桌子上，约她中午吃完饭后在上次那棵山茶花树下谈一谈。
　　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梁慕晚恍惚之间想起了13岁那年，她们的初见。
　　如今差不多过了六年，她们都已长大，已经18岁了。
　　耳边恍惚响起曾经说过的话。
　　“将来我七老八十跳舞，你也会夸我好看吗？”
　　“这下好了，到了你七老八十我真得夸你了。”
　　或许，她们没有下一个六年，也没有七老八十的陪伴了。
　　梁慕晚：“以后就别联系了吧，说什么普通朋友，就挺搞笑的。”
　　转身的一瞬间，泪水就滴落，再止不住。她想收拾好心情去上课，却无法控制眼泪一滴一滴的流下。
　　最终，她回班和老师请了假，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同桌赵涵见她状态不好，什么也没说，只是帮她整理东西，然后递给她一张湿巾。
　　梁慕晚接过湿巾，擦了擦脸，说：“谢谢。”
　　赵涵摇摇头，说：“没事。”
　　王叔很快来了，把她接回家。见梁慕晚眼睛红红的，问她怎么了，说梁承和师悦马上回来了。
　　梁慕晚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到了家，她哪也没去，直奔后山梁竹回的墓地。
　　一片葱郁的竹林里，她跪坐在墓前，再也忍不住，开始嚎啕大哭。
　　哭累了，她把头抵在墓碑上，断断续续地说：“哥哥，她也离开了。”
　　明明已经四月，太阳还在当空，却突然开始飘雪。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连个好的借口都不找，什么闺蜜朋友，就这样和我分开了。”
　　“哥哥，小时候她来我们家，你还在呢。”
　　“哥哥，我都18岁了，时间过得好快。”
　　“哥哥，我好想你。”
　　雪慢慢覆盖地面，翠绿的竹上也染上雪白，梁慕晚的衣服和头发上、墓碑上都渐渐落了雪花。
　　“哥哥……”
　　梁慕晚已经力竭，哭累了，也说累了，身子倒下去，昏迷在墓碑旁边。
　　风雪渐渐止住，有几片雪花落在墓碑的黑白照片上，渐渐融化成水，看上去像是谁的泪滴。
　　梁承找到她后，立刻抱她去了医院。
　　医院里，梁慕晚挂着点滴，意识渐渐苏醒。
　　耳边是隐约的谈话声，医生叮嘱道：“淋雪倒是没有造成什么问题，没有发烧或者感冒，病人主要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梁承的声音隐约传来“我知道了医生，你看她需要吃些什么药吗？”
　　她想坐起身来，沈悦注意到了，把她扶起来给她背后垫了个大靠枕让她靠着，小心地没有碰到她还在打点滴的手。
　　梁承拿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问道：“晚晚，感觉怎么样？”
　　梁慕晚接过水，喝了小半杯润润嗓子：“我感觉挺好的，爸，我没事了，可以出院了。”
　　沈悦看着她的眼睛，肿肿的还有红血丝，问道：“晚晚感觉眼睛怎么样？”
　　梁慕晚眨了一下眼睛，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挺好的，不难受。”
　　沈悦不放心：“还是叫医生来看一下吧。”
　　梁承起身，出了病房去叫医生。
　　医生很快来了，仔细查看了梁慕晚的眼睛，又翻了翻眼皮，说：“没什么问题，不过确实肿了，难受的话可以滴几滴眼药水。”留下一小瓶眼药水后，医生就离开了。
　　沈悦这才送了一口气，回身问道：“晚晚，你到底怎么了？”
　　梁慕晚眉眼之间都是疲惫，说：“没怎么，妈，我想睡一会儿。”
　　沈悦扶着她躺下，说：“睡吧。”
　　梁慕晚再次醒来，就是深夜了，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揭开被子下了床，看着窗边的月亮，心想，这浩渺的月光，可以照到任何人身上，却独独照不到她身上。
　　第二天，她出院了，在家吃了午饭后，沈悦问：“你下午几点去学校？让王叔送你。”
　　梁慕晚想起学校的那个人，皱了皱眉：“我请假了，不想去学校。”
　　沈悦愣住了，梁承说：“不想去就不去了，先在家养好身体吧。”
　　梁慕晚点点头，说：“我吃饱了。上去睡觉了。”
　　沈悦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她几乎没怎么动的碗筷，很是担忧。
　　她的担忧，最终成了现实。
　　三天后的傍晚，梁慕晚坐在飘窗上看着梁竹回曾经弹过的钢琴发呆，吴姨来叫她吃饭，她往起一站，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梁慕晚感觉到有人紧紧握着她的手，她微微扭头去看，就见沈悦紧紧握着她的手，小心地避开了她扎针的针眼，梁承也坐在旁边。
　　沈悦见她醒过来，哽咽着说：“晚晚，你到底怎么了，饭也不吃，话也不说，你以前不是很爱吃桃花斋的点心吗？怎么连这个都不愿意吃了？”
　　看梁慕晚不说话，她继续说：“妈妈已经没了你哥哥，不能再没有你。”
　　梁慕晚看着极少参与自己童年的两个人，才忽然发现，梁承鬓边竟已有了白发，沈悦眼角也添了几道细纹。她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了沈悦的手。
　　医生进来，检查了一下梁慕晚的情况，说：“醒过来就没什么问题了，病人需要保持一日三餐按时吃饭，多食用肉蛋奶。家属跟我出来一下。”
　　沈悦擦干眼泪，跟着医生出去了。
　　沈悦：“医生……”
　　医生：“希望你们多多注意一下病人的心理健康，如果病人还是不吃饭，建议你们待她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沈悦呆住了，说：“心理……医生。”

　　一会儿之后，沈悦就回来了，只是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梁慕晚放下只吃了两口的粥，说：“妈，医生怎么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沈悦回神，说：“医生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以后只要按时吃饭就好了。”看到一旁的粥，拿起来说：“晚晚，你再喝两口粥吧，或者想喝别的，我让吴姨去做。”
　　梁慕晚接过粥，又喝了几口就不喝了。赶梁承和沈悦回去，让他们明天来接她出院就行。
　　待到他们离开，病房就自己了，梁慕晚拿出手机，给赵涵打了个视频。
　　已经放学了，赵涵很快接通了电话，看样子刚刚洗漱完，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一边吹头发，一边和她聊天。
　　赵涵：“我的老天奶呀，你怎么又去医院了？”
　　梁慕晚：“低血糖。”
　　赵涵：“你不是很喜欢吃甜食吗？怎么就低血糖了？”
　　梁慕晚：“最近胃口不太好。”
　　赵涵：“多吃点红肉呀，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梁慕晚：“好。”
　　赵涵：“你什么时候来学校，没你我都快无聊死了。”
　　梁慕晚：“秦……岚烟最近怎么样？”
　　赵涵嗤笑一声：“人家可不像你，每天和周围的人玩得可开心呢。”
　　梁慕晚：“这样啊。”
　　赵涵：“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学校？”
　　梁慕晚：“过几天吧。”
　　她们又聊了些别的，看时间有点晚了，才挂断了电话。
　　梁慕晚走到窗边，看看越来越圆的月亮，又看看手背上扎完针后留下止血的白色药贴，隐约觉得，这场离别，错不在她，那么，这些伤痛，也不该由她来承受。
　　第二天出院后，梁慕晚中午比平常吃的多一点，还不停地逗餐桌旁一岁多点的梁期予，看着状态好了不少。梁承暗暗点头，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沈悦迟疑着问道：“晚晚，你以前不是很爱吃岚烟做的布丁吗？要不让她来咱家住几天陪陪你？”
　　“砰！”
　　梁慕晚手中的勺子一下子摔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厉声拒绝：“我不要，我也不稀罕，又不是少了她一个布丁，我就饿死了。”
　　沈悦见她反应这么激烈，安抚道：“好好好，我们不稀罕她的布丁，一会儿妈妈去给你做好不好。”
　　梁慕晚突然抱住沈悦，呜呜地哭，泪水止不住地流，说：“妈，她不要我了，她和哥哥一样都不要我了。妈，我好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