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劣质孟婆汤后被迫左拥右抱》十八廿廿

147、椒房 窈姬住嘴，

　　窈姬住嘴，想她一个小小侍女，怎何妄言皇子公主的抚养。
　　李孜看得明白，眸色深远：“新皇后会是他们的继母，但我会亲自教养我的孩子。”
　　窈姬顿时鼻酸眼热，要是殿下尚在，何须如此......
　　李孜读懂了她眼里的悲伤，心里一抽，撇过视线：“往后在禁内行走，说话处事要慎重。”
　　“奴婢知罪，奴婢再也不敢妄言。”
　　李孜挥手让她退下，抬头看向自制的挂历，这么快就一年了……
　　元康四年春，因去岁大旱至五谷欠收，朝廷开仓振贷困乏民众，未央宫裁减宫人乐户让他们回乡耕种，宫中从上到下一律节衣缩食减省开支。
　　朝臣们纷纷赞誉，新任丞相——前大鸿胪周长孺更是上书公开赞扬皇帝，李孜一笑置之。新任御史大夫陶弱还兼管大司农，每日忙得不可开交，脱发日益严重，室内室外冠帽不离头。李孜让高自用以新岁传座吃席为由上陶弱家里作客，顺道替他看诊。
　　且说元月初一这日，新岁百官朝贺，各地王侯郡守纷纷入京贺岁，未央殿要连续三日大宴。虽说吃的喝的穿的摆的宫中能省则省，可李孜还是不可避免地吃了很多敬酒，尚未散席人已经吐得浑身乏力。
　　乔玉成犹豫了，她想照顾李孜，这也是她身为皇后的职责，可没有皇帝首肯，后廷女眷是不能在温室殿夜宿的，再三考虑，她还是让小黄门将李孜背回了椒房殿。
　　颜幸劝她回去歇息：“陛下有奴婢照看，殿下去迷瞪一会吧，不然明日宫里还有大大小小的事情要主持，身体如何能吃消？”
　　“我无妨，陛下向来不让宫人在寝边守夜，你们都下去吧。”
　　这夜，春寒陡峭，被窝里暖和舒适，若非实在口渴得厉害，李孜一点也不想醒来。
　　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让本就头疼脑胀的李孜瞬间宕机，他嗫嚅着唇：“燕燕，你……怎么这般睡下不盖被子……”
　　话一出口，他瞬间清醒，心中五味煎腾。李孜翻坐起身将被褥盖在旁侧的妇人身上，轻手蹑脚地越过妇人下榻，可恁他再小心，妇人还是醒了。
　　“陛下你醒了？感觉好些了么？”
　　“好些了……”李孜忙穿上外裳背过身，“天色还早，你再睡会。”
　　乔玉成披衣下榻紧随其后：“陛下可是感到身子不适？”
　　“没有。”李孜说得肯定，一只莹润白皙的手探向他额头。
　　“耳廓这般红……可是起热了？”乔玉成一脸忧色地看他，“宣太医来瞧瞧吧？”
　　“不用了，我没事。”李孜背过她快步进入洗漱的内间。
　　“快打热水来。”乔玉成喊殿外的侍女。
　　侍女们早备好了一应洗漱事物，只等着帝后醒来随时用上。辛予捧着热水要进内间，却被李孜喊住。
　　“不用送进来，我洗好了。”
　　辛予呆住，里间明明只有过夜的冷水，她送热水进去不好吗，为何陛下不让她侍候？辛予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求助地看向乔玉成。
　　乔玉成摇头，示意她先退到一旁。
　　众人巴巴地候了好一会，李孜方从内间出来。乔玉成与颜幸忙上前给他更衣穿鞋，辛予悻悻地退到内间指挥小黄门收拾。
　　李孜偏头，看到案上绵绵蒸腾的稷米粥与松软的鸡蛋饼，不由得一愣，好生熟悉的场面！他想也没想便顺着习惯入座，捧起黑釉碗小口小口地吃起粥来。同是椒房殿，也是米粥蛋饼，一样的味道，恍惚间仿若回到了旧时光景。
　　乔玉成轻柔地嗓音将李孜唤醒：“陛下，妾......问询侯女的意思，侯女说宋公子是宋令公的独子，有继后香火的重担，她身子不好怕是不良生育，实在不是宋公子的良配，希望陛下可以让她在宫中安度此生......”
　　李孜喝完一碗粥，漱口擦嘴，顿了顿：“既然玥表姐不愿意，这事便算了。”
　　他站起身：“粥要凉了，你快用吧，我去配殿看看孩子。”
　　“陛下......”乔玉成递来一碗茶汤，“喝了解酒汤再去吧。”
　　李孜接过汤咕咚咕咚一口喝下，耳边又响起乔玉成温柔而带磁性的嗓音：“陛下，我吩咐了小黄门往今日宫宴上你要用的酒里掺水……你记得先用些吃食再喝酒......”
　　李孜眼皮微掀，恍恍惚惚地看她，那些被他压在记忆深处与沈燕的点点滴滴再也压抑不住，如狂风骤雨般砸来，砸得他心魂刺疼。
　　乔玉成见他迟迟不答，抬眼看他，略显局促：“妾多事了……”
　　李孜不说话，抬脚，走了几步又顿住：“你做得很好，往后辛苦你打理后廷了。”
　　转眼到了元月十五，皇长女李时芫初度，李孜在云光殿设家宴。
　　充依陈旦不安地看向娙娥萧灵筠：“夫人，公主初度，我们当真不用备贺礼吗？”
　　“陛下只说是十五家宴，并未说要为公主庆贺初度，不用备礼。”萧灵筠让乳母替她牵过李二狗的小胖手，压低了声音，“明日是先皇后的忌辰，陛下又怎会庆贺……”
　　陈旦终于安下心来，又咳了好几声。
　　萧灵筠暗暗给乳母递了个眼色，见乳母抱着李二狗落后了几步，方道：“妹妹啊，切切要听太医的话，宽心静养方能病除。”
　　一个声音突兀地横刺进来，正是娙娥翁玳：“可不是！陈充依病弱如斯，当留在殿里好好将养才是，何苦强撑病体出席家宴？万一过了病气给皇子公主，那就罪过了！”
　　陈旦极力压抑汹涌上来的咳嗽，脸上的厚脂粉刷刷抖落，萧灵筠看着不忍，便道：“陈妹妹离皇子公主们远着，无碍的……”
　　翁玳斜瞥了陈旦一眼：“陈充依很久没见到陛下了吧？能远远望着陛下也是好的。我先行一步，你们随意。”
　　萧灵筠自觉失言，忙宽慰道：“陛下为先皇后服齐衰，这一年来几乎没踏入过后廷。到底心里还是记挂着陈妹妹的，妹妹莫要多想，早日康愈才最要紧。”
　　诸女前后脚抵达云台殿，看到殿中央的特大圆桌错愕又好奇。
　　侍女们往大圆桌的小圆案上摆菜，盖信候女丁玥推了把小圆案，竟轻盈地转动起来，人坐在桌旁不用挪动，小圆案便能把想吃的菜肴转到眼前。
　　翁玳拍掌笑道：“陛下真厉害，又捣腾出如此有趣的新器具。”
　　李孜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入席吧。”
　　众女纷纷回头向殿门的李孜行礼，李孜给皇太后行礼，请皇太后面南而座。
　　中原历朝历代行分座用餐礼，为的是区分尊卑地位。李孜这一大圆桌将分座礼打乱，后廷诸女有些兴奋雀跃却又不知所措。
　　李孜看了眼踌躇的众女，微微一笑：“家宴没那般讲究，大家随意入座吧。”说罢，坐在了皇太后身旁。
　　皇太后笑着向李小黑与李元宝招手，两小孩在皇太后另一侧坐下。李元宝还有专用的婴儿圈椅，眨着亮晶晶的眼好奇地打量小圆案上丰盛的菜肴。
　　李二狗看到李孜，想上前坐他膝上，却让萧灵筠紧紧地拽在身旁，不满地发出抗议声。
　　李孜看过来：“二狗，我给你也准备了小圈椅，妹妹与你一人一张。”
　　小黄门将婴儿圈椅搬到李二狗跟前，李二狗觉得新奇，扒着圈椅便要翻上去，萧灵筠忙抱起他将他安置在圈椅上。
　　众女看向乔玉成，见她在李孜的另一侧落座，方按着位分顺序入座。萧灵筠携李二狗坐在乔玉成身旁，翁玳忙占了李小黑身旁的座位。陈旦左右看了看，挨着萧灵筠坐下。丁玥最后落座。
　　众女头一回不分尊卑围桌用食，都有些紧张。
　　李孜清了清嗓子：“此为圆桌，取团圆之意。”
　　李孜顿了顿：“去岁的旱灾兵战刚过去，粮储有限，上至皇家下至百姓皆须节俭度日。宫中已经放还了一批侍从与太官杂役，人手对比往昔确实有些吃紧。我几经思量，决定从今起每日在云光殿设夕食，一来可集中宫中人手减少用度损耗，二来我们一家人可围坐用食共享天伦团圆之乐，还望诸位今后按时前来。”
　　“遵令。”
　　这一番宣布解释，诸女神色各异。
　　乔玉成抿唇不语，从前盼着他来合欢殿，如今入主椒房殿可名正言顺地陪着他与皇子公主一道用夕食，往后便少了两人独处的时间......
　　萧灵筠两目放亮心中欢喜，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她母子二人能每日见到李孜与他说上一两句。
　　翁玳皱眉，大家在云光殿一同用夕食，她便没有了坐在李孜身旁撒娇的机会。
　　陈旦半喜半忧，喜的是还能在李孜跟前露面，忧的是她身子越发不济，往后还能坚持来云光殿用夕食的日子有多久？
　　丁玥一脸平静，教人瞧不出她心思。
　　三小只还没有复杂的心思，一心只想着开吃。
　　独皇太后垂眸，专注地打量小圆案上转动的菜肴。这都是未央宫里的事情，与她长乐宫无关......
　　却说十六这日，李孜在天禄阁顶楼一坐便是一天。
　　昌宗轻声道：“陛下，大皇子与小公主回宫了，是乔侍中亲自护送的。陵园里的梅花开得正盛，大皇子说待梅子结了果再摘来为恭哀后腌制酸梅子......”
　　李孜的嘴角浮起一缕寂寞的笑：“他阿母可不喜酸，只是不舍得梅子挂在树上烂掉......”
　　“恭哀后贤惠，堪为天下女子榜样。”昌宗说罢，伏地叩拜，“恭哀后爱重陛下，若泉下有知，也希望陛下振作保重。一年的齐衰期结束，还望陛下放开身心重幸后廷。”
　　李孜的目光落在昌宗的后脑脊背上：“燕燕的忌日，你说这话合宜吗？”
　　“陛下，奴婢明日天亮便要出宫启程，只能在恭哀后的忌日劝你了。”
　　李孜默然，片刻，上前扶他，身后却响起了沉着的脚步声，一个低沉的嗓音也随之升起。
　　“陛下，老臣有奏。”
　　“奴婢先行告退。”
　　乔孟挡住昌宗：“老臣所奏与大长秋有关，还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