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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立后 李孜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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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孜心中暗暗冷笑:大将军今日过分亲近,果然有原因。
乔孟继续踱步:“郑恒身为后将军,理当专注粮草调度,立后之事不该他来操心。”
“是。” 尚书令林梁举笔,往郑恒的奏简打上斜杠,意为已阅。再没有别的批复,也可以理解为委婉地表示不同意。
一旁的李孜保持匀速转圈圈,眼观鼻鼻观心,耳朵继续听。
待到天色快要完全降下,今日要处理的奏简终于处置完毕。五名分曹尚书有条不乱地收拾各自负责的奏简,十分默契地尾随林梁躬身退出。东小苑瞬间只剩下李孜与乔孟,还有守在小苑四周的侍从。
清场了,李孜做好了心理建设打算见招拆招。
乔孟拱手:“今日散步消食,果然没有了往日的胃胀不适,臣谢陛下。”
“太傅觉得有用便好。”
“那臣先行告退。”
李孜屏息目送,直到那高大的身形消失在小苑东门。
当真......走了?李孜有些愕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一字不提重新立后之事,可林梁身为尚书令事必提前阅读过奏简,他是分明故意念出郑恒的那份立后奏简……
李孜带着满腹思绪回到禁中,跨过长秋门,直拐入椒房殿东配殿。
窈姬迎上前行礼:“陛下,大殿下今日没怎么哭了,但胃口还是一般吃得不多。小殿下倒没有什么,金乳母带得很好,就是……小殿下一直与大殿下同住东配殿,可要为小殿下另择寝殿?”
“他俩年纪小,还是住在一起有个伴吧。”李孜看向空寂的椒房殿正殿,一阵默然。
昌宗瞧他看着正殿发愣,想要劝说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与窈姬一同默默退到旁侧。
李孜叹息一声,放轻脚步进入东配殿。殿中置有两张床榻,两名乳母各带着李小黑与李元宝睡下。李小黑睡得并不安稳,“咿咿呀呀”地发出梦呓。乳母春娘瞬间扎醒,看到李孜立在榻前忙点头行礼。
李孜挥了挥手,示意她不要多礼。
李小黑似有所感,忽地睁眼醒来哇哇大哭。李孜张臂环抱他,低声哄道:“小黑不哭,妹妹还睡着。”
李小黑压低了哭声:“父皇,我想母后了……你让母后回宫好不好?”
李孜嗓子发涩:“母后她到天上去了,不能再回来,我也没有办法。虽然母后不能回来,但她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小黑要好好吃饭睡觉,母后她才会高兴。”
退到一旁的春娘听到这,不由得垂泪。
李小黑想哭又不敢哭,李孜轻拍他背,哄了好一会,才又睡过去。
所幸李元宝晚上睡得沉,李小黑这一番折腾并未吵醒她。李孜往她脸上亲了亲,带着一落寞悄然离开。
回到温室殿时,已是月上树梢。今日起了个大早,又到城外忙了大半天,李孜累极了,躺在榻上却了无睡意。
昌宗替他放下帐子:“陛下让大殿下好好吃饭睡觉,怎么自个却带坏头了?”
李孜揉捏眉心:“睡不着……”
昌宗垂眸:“申娘子揉按穴道的手法独到,陛下还是把她接进宫让她侍候吧?”
李孜苦笑:“连我在这宫里都如履薄冰,何苦让她踏入这片泥泞沼泽!”
“可是两位殿下年纪这般小,总得要有人照顾他们……”
“有春娘和窈姬她们,我倒是放心。”
“她们只是奴仆,还是得要一位有身份的夫人教养两位殿下……”
李孜默然片刻:“今日已经有人上奏拥立昭仪做皇后。”
“陛下......怎么想?”
“关键不是我怎么想,而是我没得选。”
西北方的战报几乎每日一回传,各大小朝议一天比一天压抑。
大司农陶弱眉头深锁:“自入春以来,关中与山东多地大旱,即便加装了翻车的郡县能抽取河水勉强灌溉,但也不过杯水车薪,今年的收成只怕要大打折扣了。眼见收入骤减,外要筹集西北战事的粮草,内要预留各地应灾谷麦与增建翻车的预算,大司农实在入不敷出,臣恳请陛下与大将军允许大司农向各地民众收购余粮。”
大鸿胪周长孺迟疑:“此举恐怕会引发商贾跟百姓低买向朝廷高卖的风潮,助长奸商,不利国本。”
一时间朝臣们分做两派,武将支持得比较多,文臣反对的占大比。
丞相蔡谊左右为难:“陛下,大将军,臣也知晓此举不妥,可十五万大军消耗巨大,若无所作为,粮草很快便要断供,大军如何是好?那可是十五万人的大军呀!”
宗正卿李向德出列:“大军出征两个月了,连匈奴人的影也没找到,这也太不像话了。还请大将军敦促将军们尽快找出匈奴人歼其主力,不然,再如此虚耗下去,恐怕陛下与臣等再如何节俭也省不出口粮来……”
文臣们纷纷附和,为了筹集西北战事的大军粮草,陛下以薄礼为皇后下葬,还借国丧的理由暂停了所有宫宴与非必要的祭祀,宫中所有用度一律裁减。陛下都身先士卒了,朝臣们也纷纷加入,上上下下的日子过得苦哈哈,可不能白苦了呀!
武将们一个比一个沉默,上过战场都知道战事瞬息万变,岂是你帮文官说打就打,万一战事不利,还不都是自个担的责!
主座上的李孜默默听着,等了半天也不见乔孟说话。他抬眸看天,时候不早了,今天的朝议得暂告一段落。
才回到承明殿,一个年轻的青袍官员正抱着一叠奏简候在殿门前。着青袍者为百石的中级官员,这年轻官员见到李孜,忙伏地行礼,手上的奏简虽摇摇晃晃,到底没有掉下一份。
“御史乔山叩见陛下。”
“原来是你。”乔俞的堂兄,李孜嘴角的笑淡了两分,“免礼。”
乔山小心翼翼地将已批阅的奏简搁在李孜的书案上,又重新伏地叩首:“臣从前贪玩无知,常常抓弄陛下与乔俞,大将军已经罚臣回祖地守家庙整整两年。今日复职特意进宫给陛下请罪,臣叩问陛下圣安,祝愿陛下长乐未央。”
李孜的视线落在跟前伏地叩首的发顶上,这个往昔瞧不上他们欺负他们的乔山,今日因为他身份地位的改变而折腰讨好,他没有太大的喜悦,反而生出不可言喻的隐忧。
“大将军让你帮尚书令处理奏简,可见是看中你的才能。凡有才者,为国分忧,我必重之,你且平身。”
乔山脸露喜悦,再拜而起:“臣不敢担有才名,但能为陛下与大将军分忧,臣之大幸,不敢懈怠。”
乔山离开后不久,陈瑞来报:“陛下,车骑将军家的大公子相府集曹宋延年到了。”
“快请。”
舒朗如松的宋延年入殿行礼,李孜上前扶起他:“延年兄快快起来。”
“臣虽虚长陛下几岁,可当不得陛下称兄。”
“不说这些虚礼了,请延年兄入宫,是想让延年兄帮忙点评字画。”
宋延年眉峰轻扬,他可不懂字画……
李孜挥了挥手,一书吏打扮的后生进殿,将手中捧着的轴卷展开。
宋延年瞪着皮卷画上乱作一团的黑纹青线墨团,一阵牙酸。这画得什么呀!宋延年突然灵光一闪,如遭雷击,结结巴巴地问:“这……这……这是大夏水陆堪舆图?”
李孜嘴角微弯:“延年兄以为如何?”
宋延年从惊讶到惊叹:“这……也太精妙了……”
手举堪舆图的书吏解释:“宋集曹请看,这黑纹是官道,黑点纹是小道,青线是河水,墨团是山峦。”
宋延年的注意力从堪舆图转移到解说的小书吏:“这堪舆图……是你绘画的?”
小书吏含蓄地笑道:“这图原是丞相府上一位名叫康无忌的录事所绘制,他从前任均输,对关中道路很熟悉,小人只是有幸以康录事的图本为参考,重新绘制了一份标注得更详细的堪舆图而已。”
宋延年重新打量这位小书吏:“先生太过谦虚了,敢问先生名讳。”
“鄙人琅琊梁丘长。”
“梁丘先生现如今在何处任职?”
“鄙人是琅琊文学高第,尚未有司职。”
宋延年看到李孜和煦的目光,忽然心领神会,笑道:“不知梁丘先生可愿到丞相府屈就?”
傍晚很快降临,了却一事的李孜穿过长秋门直入椒房殿东配殿,远远地便瞧见一群宫人立在东配殿外。
李孜在一片伏地叩喊声中进殿,入眼的是一身素锦的乔玉成,几案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盖信侯女丁玥怀抱李元宝,李小黑正拿着一块点心逗妹妹。
“陛下你快看,小元宝今日会抬头了。”丁玥欢喜地说。
李孜将小元宝抱在怀里亲了亲,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抬头看去,乔玉成垂下眼眸。
李孜神色不定,末了,他问:“玉儿,你要抱抱元宝吗?”
乔玉成猛然抬头,眼中的晶亮褶褶生辉,她微微咬了咬唇,点头。
李孜给她示范如何抱婴儿,将李元宝交给她。
乔玉成绷着十二万分小心抱紧手上的小肉团,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突然,一阵幼儿哭声刺穿了所有人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