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艺术家模拟器》健康咪

30、第 30 章 虚假神明

　　布莱恩下颌绷紧了，嘴唇动了动，将疑问堵在喉咙里。

　　他当然知道圣诞之日的特殊性。

　　但在他成为“执行官”，见识了许多不可名状的恐怖之后，某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诉说的怀疑早已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上帝……

　　真的存在吗？

　　如果祂存在，为什么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他从未目睹过祂的神迹，哪怕只有一次？

　　如果祂不存在，那么教会和无数的人们持续了千年的信仰……以及教皇刚刚所说的祝福又从何而来？

　　这无疑是一个极为大逆不道的想法。

　　千年以来的欧洲，上帝的存在已经完全融入了方方面面，如同空气般无处不在。

　　如果向一个欧洲人询问“您是否信仰上帝？”，恐怕会有超过90%的人回答“是”。

　　在上帝的见证下，人们出生时接受洗礼，在教堂举行婚礼，死后在墓碑上刻下“愿主安息”的悼词。

　　整个社会的公共道德、许多国家的法律体系……最初都源于教会的十诫；每一个政治家的公开演说、每一次国家的重大典礼都必然会引用《圣经》或祈求上帝的保佑。

　　人们相信上帝的存在，就像相信太阳会升起一样。

　　他只得将这个想法深埋心底，转而追问：“可即便是圣诞之夜，诞生的孩子也不止她一个。为什么……只有她这样与众不同？”

　　“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教皇沉默片刻，“去找‘预言家’吧，她在等待着你。关于你的妹妹，她的那份天赋的根源，关于为数不多能帮助她的方法。”

　　教皇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果决，将话题拉回了重点：

　　“现在，我们来谈论最重要的事情。”

　　“预言家察觉到，这个劫难的源头具有极强的反窥视特性，任何试图窥探祂的行为都会被立刻察觉。”

　　这便是布莱恩被禁止在意识层面思考此事的根本原因。

　　教皇从御座上缓缓起身，纯白的祭袍悄无声息地垂落在地，缓缓朝着布莱恩走了过去。

　　“这也是我召你肉身前来的原因，‘执行官’。为了规避祂那无处不在的感知，任何远程通讯方式都过于危险。我将用我的力量，直接把把‘预言家’看到的所有关键信息在灵魂上传递给你。”

　　布莱恩神情冷肃地点了点头，郑重倾听着。

　　“这些信息被我的精神力加密过，只有当你回到伦丁尼亚，处于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才会自动解除封印，在此之前，即便是你自己也无法读取其中的内容。”

　　她停在布莱恩面前，手轻轻地按在了布莱恩的眉心。

　　冰冷的能量猛地流入他的意识，转瞬即逝，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还有一件事。”教皇收回了手，重新坐下。

　　“为了应对那些随时可能发生的灾难，”教皇抬起手，“‘魔术师’团队开发了这枚圣印。”

　　她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并拢，低声念诵，柔和的白色光芒在掌心凝聚。

　　片刻之后，金色的半透明图像浮现在虚空中，那是一个船锚形状的印记，船锚的十字横杆处却不是宝石，而是一块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芯片。

　　“这将成为一个位于灾难中心的‘锚点’，万一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在最危急的时刻这枚圣印能够成为我们直接介入战场的‘门扉’。但它的植入过程极为苛刻，植入者必须足够强大、足够稳定、足够坚韧。”

　　布莱恩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己的确是这个“锚点”的绝佳人选。

　　只是……

　　他略带不解：“门扉，指的是传送魔法吗？”

　　他的疑问不无道理。

　　作为常年在第一线处理各种异常事件的“执行官”，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世界本身就悬浮在混乱的时空漩涡之上。

　　任何试图进行长距离空间传送的行为，都像小舟想穿过布满暗礁和风暴的无尽海洋一般，充满了无数无法预知的危险。

　　不仅传送的地点完全没有精度可言，空间传送所撕开的裂隙和能量就像血腥味会引来鲨鱼一样，极易被那些游荡在夹缝中的深渊生物盯上，比如“廷达罗斯猎犬”那样的怪物。

　　在这样充满了干扰和不确定因素的环境下，进行远距离的传送显然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我知道你的担忧，但这枚圣印有所不同。”

　　教皇抬起手，一台大得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的机器的影像浮现在空中。

　　“从19世纪初起，上一任‘魔术师’、‘隐者’和她们的团队就在进行一项研究。”教皇凝视着那台庞然大物。

　　“从一位Y国数学家设计的一个叫做“分析机”的机器中得到启发，上任‘魔术师’第一个意识到“分析机”不仅能计算数字，更能与神秘学结合。她们尝试将数学法则和魔法结合起来，去模仿宇宙创世的秩序。现在，这近百年的研究终于有了成果，我们创造了一种全新的语言，拥有着和数学、音乐、魔法一样严谨的逻辑。”

　　“这种语言拥有着极其稳定的特质。我们一致认为，这项技术将像两个世纪前的蒸汽机一样，成为引导下一个百年的伟大发明。”

　　布莱恩立刻明白了：“这枚圣印，就是结合了这全新的技术和炼金术，所制造出的新东西。”

　　“没错。”教皇肯定了他的猜测，手中的光芒逐渐散去，“当某些高维存在临近，现实开始不稳定时，这枚圣印会像地震仪一样向你发出警示。而在最危急的时刻，也将成为一个极为稳定的时空坐标，一个不会被任何风暴所撼动的‘锚点’。在数百年的钻研，数十年间的无数实验下，理论上，它已经很完美。”

　　“但，”她话风一转，“需要的灵魂有一定的要求，因此我们从未在人类的灵魂上进行过实验。这项技术不像是传统的附魔或祝福，而是直接烙印在你的灵魂表层，这是它如此稳固的根源，然而……是否存在排异反应我们未曾知晓。”

　　教皇的语气多了几分告诫的意味。

　　“灵魂承载着一个人所有的记忆、情感与意志。植入它所带来的后果显然难以预料。”

　　“我希望你慎重地考虑，‘执行官’。并且……直接植入这枚印记，无异于将烧红的烙铁按在灵魂之上，你将要承受极大的痛苦。”

　　她给了他选择的权力。

　　布莱恩沉默了。

　　他凝视着那台凝聚着人类数百年智慧的巨大机器。

　　他想起了……伦丁尼亚，那座在迷雾与罪恶中的故乡；还有安，那个他深爱着却总是被无形之物所窥伺的金发少女，和她可能会面临的那些无法预测的危险。

　　这场灾难的规模目前未可知，但显然拥有着极为隐蔽又极难察觉的特性。

　　圣印的预警能力无疑是一张强大的底牌。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神中再无丝毫犹豫，只剩下属于“执行官”的决绝。

　　“我不需要考虑，冕下。”

　　“伦丁尼亚是我出身的地方，守护Y国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使命。”他眼神坚定，声音低沉，“为此付出任何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教皇眼中浮现出赞许之色。

　　“植入圣印需要进行万全的准备，我需要为你调配圣油与秘药，确保你的身体能在仪式中尽可能地承受住这股力量的冲击。”

　　“仪式会在两天后进行，这几天……你就在圣地中暂住吧。去见‘预言家’，去档案馆查阅你需要的资料，做好你该做的一切准备。”

　　布莱恩向她行礼后请离。

　　他转身走了出去，看到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石门之后，教皇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点。

　　她闭上眼睛思考着什么，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她轻声开口，声音中含着只有在亲近之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疲惫。

　　“出来吧，卡特琳娜。”

　　侧面的小门之中，一名穿着见习祭袍的少女走了出来。

　　她有着一头银白色的短发，神情中饱含着对教皇的敬意。

　　她是教皇的唯一学徒，也是圣城内定的下一任接班人。

　　“冕下。”卡特琳娜走到御座前，屈膝行礼后轻声问，“‘音乐天使’……我总是聆听她的演奏，却始终不明白她的特殊之处究竟源于何方？”

　　她思考了很久，却仍然无法完全理解。

　　“您刚才对‘执行官’说她的力量源于圣诞之夜，但‘上帝’——明明只是我们的伟大先辈，第一代教皇涅塞西塔斯编造出来的虚假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