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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初次见面 ...

  •   意识重新汇聚时,安发现自己正赤脚行走在半空。

      脚下是一条流光溢彩的彩虹,延伸通向虚无的尽头。

      桥下是翻涌的深紫色星云,像沉默的海洋在黑暗中起伏翻涌。

      她抬起头,头顶是深邃无垠的虚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虚空中回荡着宏大而和谐的背景音,不似人类的音乐,而像是群星在进行着共鸣。

      彩虹桥的尽头是座难以用任何语言描述的纯白神殿。

      那座神殿静静地矗立在虚空之中,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仿佛是整个宇宙的起点与终点。

      安走完了彩虹桥,来到了那扇水晶巨门前,那上面镌刻着不断流动变幻着的符文。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这里并非她想象中那样,有神的宝座、环绕的天使,或是燃烧的圣火。

      门后是一座洁白明亮的博物馆。

      刺耳的闹钟声将安从混沌的深眠中拉回了现实。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因为残存的震撼感而砰砰直跳。

      窗外是伦丁尼亚亘古不变的灰色天空,安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发着呆。

      她的脑海里还残留着梦中的画面和声音。

      流光溢彩的彩虹桥,无尽星云中沉浮的纯白神殿,虚空中宏大而和谐的群星共鸣……

      她从小到大的梦境中,从来没有任何具象的画面,只有纯粹由声音、情绪和模糊的概念构成的抽象思维空间。

      而昨夜她的梦境中居然拥有了色彩、画面,甚至触感……并且直到现在,在她的脑海中也仍然十分鲜明。

      这简直就像是……神迹。

      她不由得回忆起了昨晚的那段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乐音。

      “那也是梦吗?”她喃喃自语。

      闹钟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安伸出手按停了闹钟。

      她下意识地坐起身:今天上午要去萨维尔街为独奏会量裁礼服。

      然而,她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取消了。

      她第一次在醒来后不知道自己今天该做什么。

      她不用去演出,不用去接受采访,不用去面对任何人。

      公寓里静得可怕,就在这时,一些突如其来的灵感从脑海中浮了上来。

      安的双眼中爆发出不正常的狂热光芒,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甚至来不及穿上拖鞋,赤着脚像一阵风般从床上冲到了书桌前。

      她抓起钢笔,摊开一本空白的乐谱,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舞动着。

      那首安抚了她灵魂的深渊般宁静的旋律,那场关于宇宙的宏大梦境……

      她的脑中此刻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她必须要立刻抓住它们,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灵感。

      潦草的音符飞快地被行云流水般记在了五线谱上,仅仅十几分钟,一首结构复杂又充满了神圣感的钢琴曲草稿便已经初步完成了。

      安拿着稿纸跑到了琴房,坐在钢琴前,掀开琴盖,将那份墨迹未干的乐谱放在了谱架上。

      然而,她的双手却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回忆起了昨晚在皇家歌剧院时的场景,台下那些惊恐的脸庞,回忆起昨天在这间公寓里布莱恩那双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灰蓝色眼睛,恐惧与愧疚又一次淹没了她。

      钢琴的黑白琴键此刻在安的眼中就像一排森白的牙齿般可怖,像是在嘲笑着她的失败。

      她的手指已经悬在了琴键之上,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了回去,最终只能无力地合上琴盖。

      她想要逃离,逃离那可能会再次背叛她的音乐,逃离这间充满了争吵回忆的公寓,逃离所有人或关心或批判的目光,逃离——她自己……

      安站了起来。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有些狼狈地离开了琴房。

      她不想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只想像个逃兵般暂时逃避一切。

      安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快步走到公寓的玄关,穿上大衣,右手握在了冰冷的黄铜门把手上。

      就在这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的手从门把手上移开,指尖触碰到了胸口冰冷的月光石。

      她一直都隐约猜测,这条项链里或许有着什么……能让布莱恩快速找到她的“秘密”。

      她只是在假装不知道而已。

      但今天……

      安的手指轻轻地捏住了那个精巧的搭扣。

      只要一按,再一拉,这条项链就会从她的脖子上脱落。

      只是……当布莱恩发现找不到自己时,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她不想再让他担心了。

      犹豫片刻后,安的手指最终还是离开了搭扣。她理了理大衣的领口,拿上一顶羊毛呢软帽,又戴上墨镜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然后拉开门,身影消失在伦丁尼亚那片潮湿的迷雾之中。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此时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湿冷的空气中充斥着煤烟味。

      安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在街角处的一家咖啡书店前停下了脚步。

      这家店很僻静,来这里的通常都是些音乐学院的学生或上了年纪的老教师等。

      她推开挂着黄铜铃铛的木门走了进去。店内人不多,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客人或在低声交谈,或在安静地看书。

      这里的装修是暖色调,光线柔和,烤面包的味道闻上去香甜极了。

      这些属于日常生活的画面让安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点了杯热红茶,走到最里面的某个区域,那里收藏了不少手抄版的古典乐谱。

      她随手拿了本乐谱,找了个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摘下墨镜放在桌上。

      安打开那本乐谱集,但她心烦意乱,什么也没看进去,最后只能藏在高大的书架后望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发呆。

      她还是忍不住去想昨晚的演出。

      那场事故……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又开始往下沉。

      安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雕花报刊架,那上面陈列着今天早晨刚刚出炉的报纸。

      即使隔着段距离,她仍然一眼就看见上面那些醒目的头版头条的标题:

      “音乐天使的折翼之夜:这是对公众审美的冒犯!”

      “是天使跌落了凡尘?安·格兰特小姐在皇家歌剧院的惊悚演奏!”

      “歌剧《奥菲莉亚》——整个欧洲第一部真正以一位女性的视角去审视她完整人生的开创性作品!”

      “一次不合时宜的实验——是天才的任性还是精神崩溃的预兆?”

      此刻,咖啡馆的角落里,一台黑白电视机正在播放着BBC的早间新闻。

      突然,安听到主持人提到了她的名字。

      “……我们必须承认,歌剧《奥菲莉亚》本身是一部毋庸置疑的杰作,它的序曲更是在开篇便惊艳了所有人的耳朵,充满了令人战栗的张力。据可靠消息,这首伟大的序曲是格兰特小姐在首演当天早晨才完成的。中午乐队拿到乐谱时,抄谱员的墨迹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干透!这无疑是个挑战极限的奇迹……”

      画面切换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音乐评论家,他正对着镜头痛心疾首地说:“……我们不得不思考,或许正是这种将自己逼迫到极限的创作方式,才导致了她后续在舞台上的情绪失控。我们理解年轻音乐家探索新风格的渴望,但探索应该在那些私人的场所。将如此混乱、刺耳、充满了病态情绪的作品,在皇家歌剧院这样的神圣殿堂,在这样万众期待的歌剧开幕式上公然演奏——”

      听到这里,邻近的客人们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道:

      “Angel……她的胆子也太大了!”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完全无法理解!难道这就是天才的独特思维方式?”

      “我倒觉得,是斯嘉德先生太冲动了,他就不该冲上舞台……”

      “嘘……这事背后,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整个咖啡馆的人们似乎都低声谈论起了昨晚的事件,他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安感到阵阵眩晕。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掌心,感觉自己像个被审判的罪人。

      “打扰了,小姐。”

      一道声音突然在她身旁响起,那声音中有着奇特的韵律感,穿透周围的嘈杂清楚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安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一位身形高挑颀长的绅士不知何时静静站在了她的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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