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天生有我

130、基因药剂(五) 请叫我陈蒂

　　我知道她在打趣我，我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提出了我的疑问：“您在做什么呢？”
　　只见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取下老花镜，径自端了一杯热水，坐到躺椅上喝了一口，也不理会我的话，而是反问道：“这是又干什么来了？小情人不是已经救出来了吗？还来做什么？”
　　我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陈奶奶，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我与他是朋友，这是我该做的。”
　　反正也与陈兵芳认识，叫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奶奶也不为过吧。
　　“你可不要叫我奶奶，平白把我叫老了，实在要叫，你就叫我陈蒂女士吧，这样正式些。”她继续喝了口热水，嫌弃地辩解。
　　“……”再次噎住的感觉又来了。
　　“行了，你这小家伙，不逗你了，说说吧，你这次来又要做什么？”陈蒂女士终于正经起来了，并示意我坐在对面，姜余笑则让他去厨房洗水果了。
　　真奢侈，居然还有水果。
　　“那是我培育的，我吃几个怎么了，犯法了吗？”她一看我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抽抽嘴角：“……没有，您想吃就吃。”
　　“行吧，那继续言归正传吧。”
　　我终于郑重地提出了我的疑问：“我想问问您，基因药剂的作用是什么？或者说，它真正的作用是干嘛的？”
　　这是我从姜余笑身上挖掘的真相的一小部分，按照老警长的话，基因药剂如果真是他所说的那样只是改变了基因序列，那异能者也只是与普通人多了一些特别的基因表达而已，可是，姜余笑被打了基因药剂后，却变成了章鱼的下半身，那就有待考究了。
　　还有我，我清楚地知道，我从来没打过什么基因药剂，可我还是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类，我也确信我无法变回我的初始状态，也就是说，我根本不能像姜余笑那样，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其他形态，我就只有一个形态，那就是人类的模样。
　　我是一株苔藓，却再也变不回苔藓的模样了，那姜余笑为什么可以？虽然我从问过他，可是他的回答显示他曾经就是一只章鱼，说好听点那就是他返祖了，说难听点，那就是基因药剂影响了他现在的序列，导致他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喝了口水，眼睛转向了窗外，良久后，才问了我第一个问题。
　　“你认为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陈蒂脸上的皱纹早已经堆满了眼角，可她想要研究的心还如此年轻。
　　我不禁回忆起老警长对她生平的描述，也想起了他对陈蒂的评价，他觉得她是个传奇的人。
　　“我觉得您是一个先驱者，也是个务实的人。”我诚恳的回答，基因药剂的滥用并不是她所造成的。
　　“我一直都在思考，我做这件事是对的吗？如果不对，我这样做了会造成什么后果？我能对这些年轻的生命负责吗？”
　　“那您现在有答案了吗？”
　　她哂笑一声：“没有，怎么可能会有。人就是这样复杂的生物，想要生存又害怕牺牲，想要平稳又害怕流血，想要异能又害怕死亡，所以，我才研制出了基因药剂。”
　　“在这件事上，我觉得您没错。”我思考后回答，如果没有她的基因药剂，也许现在抵抗污染区的异能者会远比现在少的多。
　　“不不不，我从不认为我有错，有错的是选择基因药剂的他们自己，我只不过给出了另一个选择而已。”
　　“人类历史上万亿年，我也只不过是这其中一粒小小的尘埃，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碾压我们这些蝼蚁来毫不留情，你或许想象不到，污染早就来了，只不过人类喜欢粉饰太平，异常的现象有了科学的解释，那就没什么人重视了，等到污染已经严重到瞒不下去了，才开始采取措施，那个时候已经晚了，我们就像是还来不及长大就已经被拖入了垂垂老矣的晚年，一切都那么迅速，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造成的死亡你无法想象，活下来的才是少数，死去的已经成了无名之辈。”
　　陈蒂说完后良久沉默，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好似在描述当下，我无法理解她这复杂的情感，我只觉得她有些难过。
　　可下一秒那些难过又化为了乌有，“听起来很壮烈吧，其实我是让安琪编了骗你的。”她乐滋滋地喝了口水，恶劣地眨眨眼，皱纹也随之抖动起来，她整个人又鲜活起来了。
　　“……………………………………”
　　而我则无言以对，亏我还刚刚在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安慰。
　　“那基因药剂的作用到底有些什么？我想听听您的想法。”我再次追问，我并未听到我想要的答案。
　　“基因药剂啊，这可真是罪恶的起源，说起来话可就多喽！”
　　“人类拥有23对染色体，许多污染物拥有24对染色体，多出来的那一对，让它们变成了与我们与之不同的物种，你可能回想，明明我们都曾是一个祖先，为什么它们变成了这样呢？这就不得不提数万亿年前的一场大洪水了，带来了细菌，带来了病毒，也最终带来了多余的一对染色体，它一直都存在于万物体内，我其实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它是怎么被发现的，或者说末世是怎么发生的。”
　　“意外往往就是在毫不起眼的小事上发生的，一个精神崩溃的人死了，核武器泄露了，他遭受了辐射，他变成了一摊液体，一开始或许大家都没有重视，直到他所照射的地盘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污染区，你以为污染区是什么？那就是一个集齐辐射、病毒以及强化体的意识啊！”
　　“我在一开始研究出这个结论时，觉得十分荒谬，意识怎么能影响地理位置呢？那他不就是成神了吗？可是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他尸体内的基因被改变了，他的意识其实是清醒的，也是混沌的，他分不清真实了，他只会重复他所记忆里的一切，所以，意识体实际上也只是记忆的外显从某方面上来说，也是没错的。”
　　“我从他的切片上找到了那一对多余的染色体，制造了基因药剂，它可以改变当下人类的身体，用简单的一句话来说，就是用污染物去接触身体，最终实现基因变异。”
　　“人体真的很奇妙，这其中会有大量伤亡，但大量的实验又告诉我们，唯有与环境共生人类才有生存下去的希望，在全球辐射浓度极高的现在，基因编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基因变异同样也是人类追寻未来的火种。”
　　“我的初衷在于让每一个人都能拥有看见未来的希望，可是这个梦短短几十年就破灭了，我突破了常规，我打破了传统，将伦理凌驾于人类道德之上，终将自食恶果，基因药剂长达五十多年的滥用，与我一开始的期望早已经背道而驰，它所蕴含的利益太大了，既然人类的基因可以改变了，那人与兽类的基因是不是也可以？人与植物的基因是不是也能融合？基因编辑后，克隆人是不是可以出现了？更别说早就提出的仿生人猜想，更是被发挥到了极致。”
　　“现在随便哪个大街上没有几个仿生人，只需要一点点基因改变，就能量产出一批又一批的劳动力，人类再也不用自己去面对污染了，这些前赴后继的仿生人成为了他们的马前卒，你或许不知道，在整个社会的运转里，仿生人的利用率高达98％，我让他们有了选择，他们直接把规则改写了，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出能够遏制的办法。”
　　她有些叹息，眼神悠长：“更重要的是，比我厉害的科学家比比皆是，他们早在我的基因药剂之上改善了不知多少轮，又在背后制造出了什么怪物，我不得而知，我已经老去，与我创造出来的基因药剂进行了半生纠缠，至今还未有结果。”
　　“当然，为了得到他们最新的实验数据，我也使用了他们最新研究的基因药剂，因此，作为我的第一个克隆人诞生了，她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天，是我最兴奋也最恐惧的一天，最后的关头，我叫停了实验，不是我多么良善，而是我越来越不堪了，我不想变成我最讨厌的人，生命是值得敬畏的，生命值得给予最高的憧憬，而不是一个冷冰冰位于培养皿里的实验体。”
　　“你肯定很想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我的想法，她还是被制造出来了。”陈蒂端起水杯润润嗓子，那股子悲凉之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答案同样是生命，我已经给予了她生命，她的心脏早已经开始跳动起来了，一声声的敲击在我的心房，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是不是曾经也是这样隔着肚皮倾听我的一举一动，我心软了，始终是个新生命，我也改写了她基因里的一部分，让她与我相似又区分开来，这其中，基因药剂功不可没。”
　　“你要问我对基因药剂有什么看法，我还真是一时难以说清楚，它像是我的孩子，是我一手创造的，也是我的事业，是我获得赞誉与成功的体现，当然，也是我的一个污点，正因为我石破天惊的开创了这条路，才让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有的口子一旦开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夜深人静时，我也会回想我曾经所做出的努力与坚持，可是，我还是持有乐观态度，人类或许终将一败涂地，可是，在这之前，我们又凭什么不能赌一把呢？”
　　她豁达的态度令我有些动容，或许，这才是基因药剂真正该诞生的意义。
　　从中我也得到了答案，姜余笑也许并不是个例，而那针基因药剂也是针对类似姜余笑的生物发明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出他们来。
　　“很震撼，谢谢您。我获益匪浅。”我有些敬佩地说了这句话，她让我看到了人类藏于血脉中的大局观。
　　“不客气，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也好久没有思考了，感觉脑子都要生锈了，老了就是这样，明明已经老了还不服老，总想着自己还年轻，还要争这朝夕。”陈蒂摸摸自己顺滑的头发，有些感慨，手边静静地点燃了一支香烟，茉莉的芬芳充斥着整个屋子。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能不能一次性说完，老人的时间也是时间，你不珍惜我还得珍惜呢！”
　　陈蒂又成了那个不怎么好说话的老太太，我却没有受影响，而是继续问道：“……您认为，人类的未来会落在哪里？”
　　“都说了我不知道，我是个老人，我只知道曾经的事，未来的事我怎么会清楚，我又没有预测未来的眼睛！”陈蒂很冲地说完这句话，不耐烦地又抽了口烟。
　　“也许，我想问的是历史上你们的祖先站在交叉点时是怎么选择的？”
　　陈蒂又无声地吐出了烟圈，并未回答，而是又再次反问我：“你认为历史是真的吗？”
　　我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历史都不是真的，那什么才是真的？我没有答案，我也回答不了，我还未站在属于历史的那个节点上。
　　“我一生都在找寻自我，你以后也会同我一样的。不过现在还早，你还有大把时间去寻找你人生的答案呢！好了，也不早了，你的小情人应该等急了，赶紧走吧，别在这碍手碍脚了，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我得睡午觉了。”说完陈蒂打了个哈欠，躺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