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 120 章 周六的社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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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社会研究学课上，老师讲到了雌雄比例失衡的问题。
“大家看这组数据，”
老师调出一张统计图，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蓝色的曲线平稳得几乎是一条直线，“这是近三万年来雄虫出生率的变化曲线。你们发现了什么？”
台下学生仔细看了一会儿，有虫举手：“虽然有些波动，但好像没什么大变化？”
“对。”
老师点点头，用教鞭点了点那条曲线，“雄虫出生率低，不是近几百年的问题，也不是近几千年的问题，而是千万年来都如此。”
“从我们虫族有文明记录开始，雄虫的出生率就一直维持在千分之三左右。这不是什么新趋势，不是什么危机信号，而是刻在我们种族基因里的基本事实。”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讨论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前提’。就像鱼要生活在水里，鸟要生活在空中，我们虫族要生活在雄虫稀少的前提下。这个前提从来没变过，未来也不会变。”
课堂里安静下来。
老师继续说：“但有意思的是，虽然这个比例千万年不变，每个时代对它的解读却完全不同。”
“远古时期，雄虫被视为种族的火种，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任何伤害雄虫的行为都会被处以极刑。”
“中古时期，随着社会分层加剧，雄虫成为权力的象征，一雄多雌从生存策略变成了贵族阶层的特权。”
到了近现代，随着个体意识的觉醒和家庭结构的变化，这个比例又被赋予了新的意义——有虫把它视为社会不公的根源，有虫用它来论证制度改革的必要性。”
老师调出几张历史文献的扫描件，在全息投影中缓缓旋转。
他看着台下的学生：“你们发现了吗？雄虫还是那么多，但每个时代对它的看法都不一样。所以我们在讨论的，从来不是雄虫数量本身，而是我们如何看待这个数量，以及在这个数量的前提下，社会如何组织自己。”
有学生举手：“老师，您的意思是，问题本身没变，变的是我们看待问题的方式？”
“很敏锐。”老师赞许地点点头，“雄虫出生率从来没变过，变的是社会环境。”
“在三千年前，百分之四十七的适婚雌虫未婚可能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当时的社会结构能容纳这些‘多余’的雌虫——那时候我们正处于快速扩充期，雌虫是永远也不嫌多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但现在不一样了。随着对外扩充的延缓，随着个体意识的觉醒，同样的比例就成了问题，成了焦虑，成了社会压力的来源。”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一张星系分布图，不同区域标注着深浅不一的颜色。
“再看这个。核心星系的未婚率是百分之三十三，边缘星系高达百分之六十八。同样的雄虫出生率，在不同的资源条件下，在不同的文化环境中，产生了完全不同的社会效果。这说明什么？”
他自问自答：“说明问题不在比例本身，而在资源配置和社会结构上。”
台下鸦雀无声。
老师等了一会儿，让这些信息沉淀下去，然后才继续说：
“所以我们要讨论的，不是‘为什么雄虫这么少’——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因为一直就这么少。”
“我们要讨论的是，在这个恒定的前提下，社会如何演化出不同的形态来适应它，以及我们个虫如何在这个前提下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这就像地质学。地壳运动从来没停过，但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域，同样的地壳运动会造出完全不同的山川河流。高原、盆地、峡谷、平原，都是地壳运动的结果，但形态天差地别。我们的社会也是这样，在雄虫稀少这个恒定前提下，演化出了千姿百态的文化和制度。”
课堂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老师等了一会儿，又说：“比如一雄多雌制。很多虫觉得这是雄虫特权阶层制造出来压迫雌虫的制度，但考古发现证明，这个制度在文明初期就存在了，比任何特权阶层的出现都早得多。”
“它不是谁设计出来的，也不是谁强加的，而是在雄虫稀少的前提下，社会自然演化出的生存策略。”
他调出几张考古图片：“这是近两万年前的聚落遗址，考古学家发现，当时的社会已经呈现出明确的一雄多雌结构。但那个时代没有特权阶层，没有贫富分化，这个结构的出现完全是为了保证种群繁衍。”
“所以我们在讨论这个制度时，不能简单地用好坏来评判，而要去理解它为什么会出现，以及它如何随着时代变化。”
有学生问：“那这个制度会一直存在下去吗？”
“不知道。”老师坦诚地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我们这代虫能做的，不是去推翻一个存在了千万年的制度，也不是去抱怨这个制度不公平——那没有意义。”
“我们能做的，是在这个恒定的前提下，去思考如何让更多虫活得更好，如何让资源配置更合理，如何让那些注定无法进入传统家庭的虫也能有尊严地生活。”
下课铃响起，老师收拾课件：“今天就到这里，下节课我们讲雌雄比例对经济结构的影响，会涉及到劳动力市场、消费模式、代际财富转移等实际问题。作业我已经发到系统里了，下周五之前提交。”
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今天的课。
兰斯特坐在角落里，盯着笔记本上记下的几行字发呆。
“问题不在比例本身，在资源配置和社会结构上。”
“不是去推翻制度，而是让更多虫活得更好。”
“如何在恒定的前提下，让更多虫有尊严地生活。”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兰斯特？”
他抬头，看见安其罗正站在旁边。
“想什么呢？下课了。”
兰斯特回过神，合上笔记本：“没什么，走神了。”
两虫一起往外走。
“老师今天的课讲得真深。”安其罗说，语气里带着感慨。
兰斯特说，“以前总觉得雌多雄少是个问题，是哪里出了差错。没想到是常态，是前提。”
走到教学楼门口，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两虫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安其罗，”兰斯特忽然问，“你听了今天的课，有什么想法？”
安其罗沉默了一会儿，脚步放缓了些。
“我以前觉得我成绩还行，努力学习拿了奖学金，以为自己能改变点什么。但后来发现，有些东西不是靠个虫努力能改变的。老师说问题在资源配置上，我觉得他说得对。”
兰斯特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其罗继续说：“你知道吗，我认识好几个同学，情况跟我差不多。有的是家里有病虫，有的是家里有弟弟要养，有的是自己身体不好。大家都在硬扛，扛不住了就退学，或者走别的路。”
他顿了顿：“我当初要不是遇见你，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兰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安其罗笑了笑，笑容里有些释然，“但那些没过去的呢？那些还在扛的呢？”
兰斯特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我在想，能不能做点什么。”
安其罗看着他：“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兰斯特点头，“老师今天说的那些，让我觉得有些事情既然想到了，不做点什么好像过意不去。”
两虫又走了一段，安其罗忽然问：“你想做什么？”
兰斯特摇摇头：“还没想好。”
两虫在校门口分别，安其罗打车去了医院。
“让更多的虫活得更好。”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但至少，可以试试。
晚上回家后，兰斯特给菲德尔打了个视频，把今天的课和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对方。
成立一个救助基金，专门帮助那些陷入困境的同学。提供资金支持，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菲德尔没有否定兰斯特的想法。
“知道，但我还是想做。”
菲德尔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什么？”
“笑我运气好。”
兰斯特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试一下也可以。”菲德尔说：“但得有章法，先找个懂法律的虫把手续跑下来，再找信得过的虫审核。一步一步走，别着急。”
兰斯特点点头：“好。”
“这事必须有个专虫跟着，你是没时间的，打算让谁来做？”菲德尔问。
兰斯特想了想说：“我想要安其罗负责。”
“安其罗？”
“嗯，他需要收入，给他一份稳定但不会太耽误学业的工作，他就不用在家庭和学业之间为难；而且这件事还能锻炼他的能力，以后毕业了也更好工作。最后就是……他是经历过困境的，知道真正需要帮助的虫是什么样，他会认真对待每一个申请者，不会敷衍糊弄。”
菲德尔说：“也行，他本身就是学生，接触的圈子也是学生，更容易发现谁需要帮助。”
接下来的一周，兰斯特都在菲德尔的介绍下接触各种相关虫，确定了基础框架。几天后的又一个周六，他找到了安其罗，说明自己的来意。
安其罗听完，沉默了很久：“这有些难。”
兰斯特说，“但你不是害怕困难的虫”
安其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兰斯特继续说：“我是这么想的，先从学校开始，从我们身边开始。你去发现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同学，核实他们的情况，然后把名单给我。我出钱，你出力，我们一起帮他们。等以后基金做大了，你也能独当一面。”
安其罗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兰斯特，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兰斯特笑了笑，“好好干。”
安其罗用力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你放心。”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这件事我一定做好。”
“我知道。”兰斯特说，“所以我才找你。”
两虫继续往前走，走过图书馆，走过教学楼，走过一片开满早春花朵的花坛。
两虫依旧在校门口分别，兰斯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虫群中。
半年前，这个背影是沉重的、走投无路的。现在虽然还是有些瘦弱，但脊背已经挺直了，脚步也稳了。
帮助一个虫，就能让这个虫的未来变好一点。
如果帮助十个、一百个呢？
他不知道这件事最后能做成什么样，但至少，有安其罗这样认真可靠的虫来负责审核，这件事就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第 1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