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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拜年 少年祈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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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叶的手指一颤,不顾挽留,径自收了回来。
她只是迟钝,不是蠢。
这样的话一出口,便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哑然片刻,她试着让语气变得随意:“朋友,你晕冰淇淋呢?尽说醉话。”
斐南的脸上出现一抹近乎温柔的笑容,在谢小叶制止前,少年已经清晰而平静地说:“谢小叶,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上你了。”
“额……我懂你,你这个年龄,会对异性产生好感是在正常不过,但是呢,我们……”
“谢小叶,”斐南轻声打断了她,“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喜欢你。”他顿了顿,声音清亮了几分,“我只是想告诉你,新的一年,能继续和你们一起生活,我很开心。”
啊。
这个意思,好像只是在抒发感激的情感?
谢小叶眨巴着眼,不知道是自己产生了误解,还是他在转圜。
斐南起身,给了她一个轻轻的脑瓜崩:“发什么呆?困,我先去睡了。”
“哦?哦,晚安。”
“晚安,谢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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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叶没睡好。
一晚上翻来覆去。
吵。
街上的鞭炮劈里啪啦,烟花炸开,狗惊叫。雪似乎在融化,冰晶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叹,呼吸,心跳,胸腔里的血液汩汩流淌——
吵。
“谢小叶,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上你了。”
“如果需要,我一直在外面。”
“谢小叶,我还不起。”
“我能不能……不走。”
吵吵吵。
怎么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总算,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渐渐停歇,睡意如潮水般漫上来,谢小叶舒了口气,安心合上眼——
“咕咕咕,咕咕咕。”
她蹭地坐起身。
臭鸟!大冬天的不去南方过冬,留在这儿等着当冰雕嘛——
哦对,a市算偏南的地区了。
哈哈……
吃早饭的时候,神清气爽的谢宁对身边的两只国宝发出了诚挚疑问:“后半夜的节目有这么好看么?熬成这样。”
谢小叶:“……食不言,寝不语。”
谢宁:“?”
家里什么时候有这种规矩了。
谢小叶在a市没有亲戚,理论上不需要走亲访友。
“理论上”。
新年第二天,她就拉着两个小的去给陈伯拜年,看老人家有没有什么需要的,顺便打听他和斐南啥时候勾搭在一起。
陈发生的家夏暖冬凉,得烧炉子才暖和。
谢小叶一进门,陈发生就毫不见外地递给她火钳,使唤道:“去,打点儿炭来。”
他家不用蜂窝煤,而是大块的黑炭,得先敲碎成小块才能送进炉子里。
谢小叶翻个白眼,倒也没说什么。
到了炭房,一路无声跟在后面的斐南忽然说:“我来吧。”
“你会?”
“嗯。”
谢小叶稀奇地将火钳递给他,接过他的新外套,看他换上挂在墙上的脏棉衣,轻车熟路地迈步跨进炭房。
她对斐南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初遇时骨瘦如柴的小可怜上。如今一看,才猛然意识到他的身材愈发健硕,挥动火钳时,手背的青筋鼓起,似乎能窥见厚重棉衣下的肌肉线条。
从前她要费好大劲儿才做得完的活儿,斐南干起来轻轻松松。
“可以啊。”她下意识称赞。
他抬头,梨涡浮现,嘴上却谦虚道:“其实很简单,用点巧劲就行。”
臭屁。
给你装到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故意捏着嗓子学:“其实~很简单~~~”
语调九曲十八弯,本意是想看他局促或羞恼的模样,没成想,得到的不是反驳。
斐南眼睫微垂,随即弯了弯眼睛,顺着她的话低声道:“嗯,我的问题。”
谢小叶自讨没趣,闭上了嘴。斐南自顾自埋头苦干,动作利落地干完活。收拾完一切,拎着火钳朝外走。迈过门槛的瞬间,那条从不肯好好听话的瘸腿绊了一下。
他重心本就习惯性地偏向一侧,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整个人失衡,猛地向前栽去。
斐南微微睁大眼,下意识想调整,可双腿却不听使唤。地面迅速逼近,眼看就要结实地摔下去——
肩膀处传来一股强劲而稳当的力道,猛地将他往后一拽,整个人就这样被凌空拉起,晃了一下稳住。
他倏地回过头。
谢小叶正挑着眉看他,脸上带着点儿藏不住的得意,慢悠悠地把刚才的调子拖得更长:“很~简~单~嘛。”
回去时,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里。谢小叶正望着院中那棵枝叶尽落的梨树出神,风起,裹挟着一句解释送到她耳边。
“我刚刚的意思是……这种力气活对我来说很简单,以后让我来做就好。”
她停下脚步。
斐南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他微微歪过头,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没有把你看作需要照顾的一方。我只是想……想着可以帮你,就好了。”
谢小叶没说话,只是朝他勾了勾手指。
虽不明所以,他仍顺从地靠近。越来越近,近得有些“逾矩”——近到她能看清他扩大的瞳孔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谢小叶……?”
就是现在!
手腕一翻,她将掌心里攥得半融的雪团一下子塞进了他的后领。接着迅速跳开两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防止被回击。
“哼哼,还逞能呢?刚才要不是我,有人可要摔个屁股蹲了。”
斐南被冰得一激灵,连忙拍打着颈后的雪水,委屈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谢小叶笑意未减,又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尾微微低垂,却依旧顺从地,再次向她靠近。
与想象中的再次“雪团攻击”不同,谢小叶只是伸出手,仔细帮他拂去了后颈残余的雪沫与湿意。
迎上少年有些怔然的目光,她表情不变,平静道:“明明两个人可以互相补足,为什么非得让一个人扛下所有呢?”
幽深的双眼中,似乎忽然燃起了某种可被称作“希望”的火苗。
“我不需要你干这种体力活,这种事情很简单,我自己可以做。”谢小叶拍掉自己手上的雪水,她的手并不像谢宁那样娇嫩,掌心全是茧子,“你应该明白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吧?”
"……嗯。"
“高三了,别把时间浪费在给老头干活上。”
“知道的。”
斐南句句答是。即便可能是在糊弄,也一样取悦了谢小叶。她用手肘戳了戳身边人,两眼一眯:“跟你说,陈发生心可软了。根本不用替他干多少活,你多求几次,他就应了。”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声音飘忽了些,“就像……其实他家根本不在这儿。会来A市,是因为放心不下我。换作你,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这么做么?”
斐南下意识摇了摇头,语调上挑,下意识问:“难道他……?”
“他也不会。”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那才对嘛”的神情。
谢小叶耸了耸肩。
当然不是素未谋面。那时,他们见了足足三次面,说了不到十分钟的话。
然后,母亲去世后,她跪在地上,一个头接一个头地磕,求陈发生出手。
再然后,陈发生就紧随她来到这座城市。他们认识了丁方仪、曾哥、谢宁……
“钱财乃身外之物。”
这话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谢小叶大概都会嗤之以鼻,反问一句:“那您能把钱给我吗?”
唯独陈发生说这句话时,她会安静地听。
因为他真的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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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丁方仪拜年的事被谢小叶无限期延后。
原因是大年三十苟云驰喝醉了酒,不知道咋回事儿在丁方仪家门口睡着了,差点没给第二天出门放麻雷的丁方仪吓死。把人拉回去又是热水,又是厚被子,好歹把冻个半死的人救回来了。
丁方仪面皮薄,不好意思赶人走,偏生臭老狗是个不要脸的,赖人家家里不走了。她家还有个残废的周镇岳,好嘛,整个晋西北乱成一锅粥了。
所以还是不要上去讨人嫌了。
拖着拖着,斐南就开学了。
大约世上没几个人会在开学时感到真正的愉快。出门前,他低头看着正踮脚给自己系围巾的谢小叶,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我自己去就行,不用送了。”
“……我也没想送,大冬天的谁出去。”
嘴角的弧度不自觉上扬几分,他看着嘴硬的某人一边翻白眼一边踢开脚上的雪地靴换上拖鞋。
临走前,谢小叶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晚上会有个人替我接你。”
斐南只当她有事,随口道:“我可以自己回来。”
“不行!”她的语气少见地严肃起来,“这个人,很珍贵。”
人,珍贵?
什么意思。
少年顶着一头雾水去上课了。
丝毫不知道,谢小叶为他准备的,是怎样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