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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年三十 过年啦 ...

  •   欠条送到斐柱手里时,男人正在另一间棋牌室。

      谢小叶对烟已经有了抗性,奈何一进屋子里就和进了天庭一样。

      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了。

      斐柱丢了个小拇指依然死性不改,只是不敢在臭老狗的地盘,去了另一位搞高利贷的。欠条给他时,他连看自己儿子一眼的功夫都没有,随手将纸塞进裤兜,继续吆喝。

      “我这把牌tm好爆了,跟!全跟!”

      谢小叶瞥了眼他身后巨大的全身镜,不知道要不要开口,斐南拉过她的手向外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真能狠下这个心?”

      他冷笑一声:“不然呢?我和他一起死?”

      似乎意识到发错了脾气,他叹口气,晃了晃谢小叶的手臂:“反正我的人生中一直没有‘父亲’”这个概念,小时候他用酒瓶子打我妈,打得她头破血流,第二天却还要给我们做饭,我不忍心,给她打下手。不过她不愿意我待在她身边。我妈不喜欢我,因为觉得我和我爸一样,‘是个没心肝的’——可能是觉得我没什么情绪波动?吊诡的是,我和我爸长得不像,性格也不一样,我爸还觉得我不是他的种。”

      他的目光深远,似乎看到遥远的过去:“我妈跑得时候没带我,我年纪够大,也会照顾自己,她也许确实没有余力。但……失望也早就在那时失望透了,还有什么狠不狠心的。”

      斐南的语调没什么变化,“失望”两个字说得跟中午吃什么般平常,只是谢小叶与他相处久了,知道他越是难过,越表现得无事发生,像农村的看门狗,知道主人的不上心,受了伤也只是独自舔舐伤口。

      她拍了拍肩膀,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就另起话头:“我们家里,我爸爸不太像大众认知里的父亲。”

      斐南看过来,琥珀般的眼瞳中盛满她。

      “我爸爸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我奶奶重男轻女,生了六个孩子才追出来我爸一个男孩儿,生出来后就把我爸当宝供着,但我爸从小被姐姐带着长大,性格……很温柔。”其实应该说懦弱才对。不过因为是自己的父亲,她怎么也说不出贬低的话,只是无奈笑笑,继续道,“后来遇到我妈,我妈老家在祖国正北方,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兴许是没见过这款,我爸一见钟情了。

      我奶奶看不上我妈,说家里不会出一分钱当彩礼。我爸没本事,攒不下钱,想了想,干脆入赘了。哈哈哈,你是不知道我爷爷气成什么样,我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他,不过我奶奶后面可能是接受事实了?我妈去世后她从老家邮过来个金镯子,说是给她们家媳妇的。

      我爸后头又邮回去了。

      我妈死了后,我一直觉得我爸估计也要跟着一块儿没了。

      他啥也不会,不出去工作,家里就我妈挣钱,我小时候,老师说你们家谁做家务啊,别人都说我妈妈,就我说我爸。

      小时候都是我爸带我出去玩。

      他玩了一辈子,比谁都知道怎么玩。

      我们那儿沙漠多,他会逮那种小壁虎,然后让人家咬到耳朵上,一边一个,当耳坠,给我妈看见骂了他好几天。听我妈说他在他们村一直有个‘猪兵’的绰号,因为小时候骑猪乱跑,撞树了。”

      谢小叶有些唏嘘:“反正我印象里他一直都没个正经,但我妈死了后,他反而没表现得太脆弱,转头去当了海员。说什么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我初中读完就没读了,我姥姥急得要命,我爸倒是一封信送过来:‘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真是……”

      斐南的目光温和,像是被鼓励般,谢小叶说:“其实我对他一直都有误解,觉得……要是他也找个工作,也许我妈就不用那么拼命,也不用当缉毒警了?后来还是陈伯和我说,我小时候生病,我爸冬天去挖大粪,结果回去时路太滑,一跤摔倒,头磕在石头上冻了一晚上,我们那儿冬天真能冻死人,幸好有牧民放丢的绵羊不知道怎么的,在我爸身边躺了一晚上,给他捂着,总算没死,但干不了重活了。”

      斐南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不吃羊肉?”

      “不,”谢小叶平静道,“只是这儿的羊肉太膻了而已。”

      她最后总结道:“反正,我也是差不多你这个年纪就一个人了,其实没什么,刚开始也就过年时会想家,不过后面有了宁宁,不怎么想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谁也干预不了谁的。”

      “谢小叶,”斐南的眼神令她想起绵羊,“过年你们会干什么啊?”

      “买年货,收拾家,看春晚,打扑克——网吧里有些人过年也不回去,可以喊他们一起,通宵完第二天补觉。”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隐含期待。

      于是谢小叶补充道:“哦,今年还加个给你过生日,是吧,大年三十出生的崽?”

      “谢小叶——”

      他用头顶她的肩膀,声音像融化的蜜糖,气息呼到脖子上,痒痒的。

      换做过去,谢小叶怎么也不会想到斐南实际这么粘人,但事实就是,他确实很粘人。

      以前他会令她想到姥姥家的大黄狗,但今天,不知为何她总是想到绵羊——温顺到极致,即便被剖开肚皮也不会像山羊般咩咩叫,只会默默流泪的,可怜的生物。

      -

      谢小叶前脚给臭老狗干活,后脚就把周镇岳的事捅给丁方仪了。

      如她预想般,面馆的老板早就从食客那儿听说了此事,因此并没有表现出大的情绪波动,洗盘子的手不停,淡淡道:“知道了。”

      谢小叶问:“你还喜欢他么?”

      令人堪忧的情商,幸好丁方仪并不介意,朝她眨眨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要不放弃他们,找个听话的男人,比如小马哥啥的。”

      小马是隔壁肉铺的老板,年纪轻轻却有着一身腱子肉,对他们颇为照顾,经常在斐南购物时加重不加价,吃人嘴短嘛。

      丁方仪摇了摇头:“我不想结婚。”

      ?

      她继续道:“刚开始我确实是为了他才来这座城市的,只是后来听了太多故事,喝了太多酒,那些情感就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磨平了,不过家里老催婚——你不觉得心有所属是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么?”

      她俏皮一笑,擦干净手戴上眼镜。

      谢小叶挠头,反正她就是来带个话,丁方仪怎么选是她的事。

      离开时,她问丁方仪之前是不是有话要和她说。

      面馆的老板摸了摸她的头,只说:“没什么,是我看错了。”

      时间如流水,正如丁方仪说得,多浓烈的情感都会被平淡的生活磋磨完,就像听到丁方仪将周镇岳接回家的错愕、斐柱找上门的厌烦、斐南又考高分的惊喜……最后都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时间一过,也不会有人再提。

      春节快到了。

      谢小叶好不容易算完网吧一年的账,斐南也迎来了他的假期。

      他们高中只放十四天假。

      似乎没了负担,他的成绩突飞猛进,按曾哥的话说,这是清北的苗子。

      谢小叶阿巴阿巴,给予了除帮助外的一切鼓励。

      她除了能将找上门的斐柱套麻袋暴揍一顿,还能干什么?

      哦,对,听说别的学生家里有条件都会找老师一对一教学,要不——她也?

      慈爱的眼神落到斐南头上,只把他看得莫名其妙,毛骨悚然,乖乖站在谢小叶身边,思索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衣服——洗了,玻璃——擦好了,年货——买好锁柜子里了,绝对不会让谢宁发现,至于那个——她肯定不可能知道,他藏得好好的。

      思绪千回百转,他最终无辜地问:“怎么啦?”

      “没什么,”似乎已经看到他未来暗无天日的样子,谢小叶善解人意地隐瞒了她的打算。

      街上的年味儿越发浓重,总算,到了大年三十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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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