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七分醉意

2、若即若离 姐妹俩各自

　　闹钟响起第三遍时，林小满才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按掉。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形状像兔子的霉斑——这是她和姐姐搬进来第一天就发现的，当时小雨还说那是她们的幸运物。
　　现在，她只能独自面对这只"兔子"了。
　　小满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公寓安静得可怕，没有厨房里锅碗的碰撞声，没有小雨哼唱的走调流行歌。她拉开窗帘，六月的阳光刺眼地照进来，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一个人更好，清净。"她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冰箱上还贴着小雨留下的便签："牛奶保质期到15号，记得喝掉"。小满撇撇嘴，把便签撕下来揉成一团，却又在扔进垃圾桶前犹豫了，最后展开抚平，塞进了抽屉。
　　上班路上，地铁比往常拥挤。小满护着包里的笔记本电脑，额头抵在扶手上闭目养神。昨晚她几乎没睡，总是幻听有人在敲门或是叫她的名字。
　　"林小满！"
　　这次不是幻听。她猛地抬头，看见同事李梦在站台冲她招手。
　　"发什么呆呢？到站了。"李梦拉着她挤出车厢，"你黑眼圈快掉到嘴边了，熬夜做'清泉'的方案？"
　　小满点点头，"熬到三点，结果刘总监说方向不对，要重做。"
　　"刘扒皮就是这德行，"李梦压低声音，"听说这次裁员名单上有二十多人，他肯定拼命表现呢。"
　　公司电梯里，小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记得给绿萝浇水，别养死了。——小雨"
　　小满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一行"你自己回来浇"，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知道了"。
　　办公桌上堆满了"清泉"矿泉水的竞品分析报告和市场调研数据。小满刚打开电脑，内网通讯就跳出一条通知：下午两点，项目组与新任项目总监周毅开会。
　　"周毅？就是那个从总部调来的'魔鬼总监'？"李梦凑过来，"听说他上个月把广州分公司的创意团队骂哭三个。"
　　小满咽了口唾沫，迅速点开公司内网搜索周毅的资料——32岁，北大广告系，曾操盘过三个行业金奖案例。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蓝色衬衫，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穿透屏幕。
　　下午1:55，小满抱着笔记本和方案提前来到会议室。她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希望降低存在感。会议室陆续坐满，两点整，门被推开。
　　周毅比照片上更高，肩膀挺括得像是量角器画出来的。他走到投影前，没做自我介绍，直接点开了"清泉"项目的初步方案。
　　"谁负责这个？"他问。
　　小满的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刘总监清清嗓子："是我们组的林小满，年轻人很有想法..."
　　"想法？"周毅打断他，"把'天然'和'健康'作为核心卖点？2015年就不这么玩了。"他翻动页面，"目标人群定位25-40岁白领？太宽泛。消费场景只有家庭和办公室？缺乏洞察。"
　　每句话都像锤子砸在小满头上。她感到血液冲上脸颊，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敲打膝盖——这是她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林小满是哪位？"
　　小满深吸一口气，举起手。
　　周毅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方案不行，但有两点可取：水源地故事和瓶身设计互动。重做，明天下午给我看。"
　　会议结束后，小满冲进洗手间，往脸上泼了几捧冷水。镜子里的她眼睛发红，像只受惊的兔子。
　　"别往心里去，"李梦递来纸巾，"听说他对谁都这样。"
　　小满摇摇头，"他说得对，方案确实太常规了。"她咬住嘴唇，"今晚又得通宵了。"
　　下班时，整层楼几乎没人了。小满泡了杯速溶咖啡，翻开崭新的笔记本。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0:17，她犹豫了一下，点开小雨的微信头像。
　　"在干嘛？"她打字，又删掉，换成"吃饭了吗？"，最后还是关掉了对话框。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小满把头埋在臂弯里，突然无比想念姐姐煮的那碗放了太多醋的西红柿鸡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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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城东的高档小区里，林小雨正在厨房切葱花。张伟喜欢葱花撒在汤面上的样子，说看起来"有食欲"。
　　"宝贝，少放点油，"张伟从后面抱住她，"你上次做的菜太油了。"
　　小雨的手顿了顿，"好，我注意。"
　　"对了，"张伟松开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这是这个月的买菜钱。"
　　小雨摇头，"不用，我工资够用。"
　　"拿着吧，"张伟把钱塞进她围裙口袋，"你那点工资，留着买衣服吧。"他亲了亲她脸颊，"我去回个邮件，饭好了叫我。"
　　小雨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把钞票折好放进抽屉。她拉开冰箱，里面塞满了进口水果和精包装食材——张伟坚持要吃"最好的"，但每次付钱时那种微妙的语气总让她如鲠在喉。
　　汤锅咕嘟作响，小雨调小火，拿出手机。她早上发给小满的短信已读，但回复只有干巴巴的三个字。她点开妹妹的朋友圈——一条灰线。这小妮子又把她屏蔽了。
　　"看什么呢？"张伟突然出现在身后，小雨慌忙锁屏。
　　"没什么，我妹...问她吃饭没。"
　　张伟皱了皱眉，"你太宠她了，28岁的人还不会照顾自己？"他拿起汤勺尝了一口，"盐少了。"
　　小雨默默加了一勺盐，想起小满最讨厌吃太咸的。上周这时候，她应该正和小满挤在她们那个小厨房里，一个炒菜一个煮汤，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周末我想叫我妹来吃个饭，"她试探着说，"让她看看咱们的新家。"
　　张伟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这周末不行，我约了客户打高尔夫。下周再说吧。"
　　吃完饭，张伟去书房加班。小雨洗碗时，发现他又把烟灰弹进了她精心养护的绿萝里。她轻轻擦掉叶片上的灰烬，想起那盆留在小满那里的绿萝——那是妈妈生前最后买的一盆植物。
　　手机震动起来，是小满发来的消息："绿萝浇过水了，长了个新芽。"
　　小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快速回复："别浇太多，会烂根。你吃饭了吗？"
　　"吃了。在加班，清泉项目要重做。"
　　小雨仿佛看到妹妹皱着眉头盯着屏幕的样子。她想了想，打字道："记得你大学时做过一个饮料策划，把瓶身做成城市剪影那个？评委说太文艺，但创意很好。可以借鉴。"
　　消息显示已读，但好几分钟没有回复。小雨叹了口气，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谢谢。我试试。"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小雨眼眶发热。她迅速回复："早点回家，别熬夜。"
　　这次没有已读提示。小雨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擦洗已经光可鉴人的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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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小满终于完成了新方案。她把文档保存，揉了揉酸痛的颈椎。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中央空调早已关闭，闷热的空气让人呼吸困难。
　　她点开手机，看到小雨最后那条"别熬夜"，时间显示是五个小时前。小满想象着姐姐皱眉的样子，轻轻笑了。
　　窗外，城市已经沉睡。小满关上台灯，在黑暗中伸了个懒腰。明天还要面对周毅的刁难，公寓里依然没有人在等她，但此刻，她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变得柔软了。
　　她给小雨回了条消息："做完了，现在回去。晚安。"
　　发完才意识到已经快天亮了，哪来的晚安。但几乎立刻，手机亮了起来。
　　"快回去睡觉，明天我给你送汤。"
　　小满盯着屏幕，突然觉得独居的第一天，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