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七分醉意

1、独自面对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林小满推开家门时，肩膀上的电脑包带子已经勒进肉里。她甩掉磨脚的高跟鞋，左脚大脚趾上的水泡火辣辣地疼。
　　"姐，我回来了。"她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却意外看到客厅里堆着几个纸箱。
　　林小雨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衣服，"回来啦，吃饭了吗？冰箱里还有我包的饺子。"
　　小满盯着那些箱子，喉咙发紧，"这是什么情况？"
　　"哦，我正想跟你说，"小雨把衣服放进一个半满的箱子里，转身时脸上带着掩不住的雀跃，"我准备搬去和张伟一起住了。"
　　"张伟？那个才认识三个月的张伟？"小满的声音陡然拔高，"姐，你认真的吗？"
　　"三个月足够了解一个人了。"小雨继续收拾着衣柜，"他那边离我上班的地方更近，而且房租能省下一半..."
　　"所以是为了省钱？"小满打断她，"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他跟你求婚了？"
　　小雨停下动作，叹了口气，"小满，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谈恋爱还要做风险评估表。感情来了就是来了。"
　　"风险评估有什么不好？至少不会三个月就同居！"小满把电脑包重重放在沙发上，"你知道现在多少男人就是找借口让女朋友搬过去分担房租？"
　　"你能不能别这么消极？"小雨皱起眉头，"张伟不是那种人。他公司福利很好，根本不差这点钱。"
　　"那是因为你总是在替别人省钱！从小就这样，连买瓶矿泉水都要算哪家便利店便宜五毛钱！"
　　小雨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是啊，因为有人可以当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总得有人操心家里的开销吧？"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捅进小满胸口。母亲生病那两年，是刚满二十岁的小雨放弃了大学奖学金，打工支付医药费和妹妹的学费。
　　小满深吸一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我已经三十一岁了，小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小雨的语气软下来，但眼神依然坚定。
　　沉默在姐妹之间蔓延。小满看着姐姐眼角不知何时出现的细纹，和那双与母亲极为相似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
　　"什么时候搬？"最终她妥协了。
　　"明天上午。张伟开车来接我。"小雨犹豫了一下，"你要是不习惯一个人住，我可以帮你找个室友..."
　　"不用，我好得很。"小满迅速回答，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明天还要早起，先睡了。"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姐姐继续收拾的声音。这套两室一厅的老公寓是她们五年前一起租下的，墙上的霉斑和总是卡住的阳台门都成了生活的一部分。现在，一半的生活要搬走了。
　　第二天清晨，小满特意提前出门避开搬家场面。直到下午三点，她才收到小雨的短信："我搬好了。你的胃药放在厨房左边柜子第二格，记得按时吃饭。"
　　小满盯着手机屏幕，打了又删，最终只回了一个"嗯"字。
　　下班前，创意总监把"清泉"新品推广的brief发到了小满邮箱，同时公司群里疯传着即将裁员的消息。小满看着自己工位上堆积如山的资料，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她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想给小雨消息，又猛然停下。姐姐现在有了自己的新生活，而她也该学会独自面对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