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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江挽云的实验室不在大学校区内,而在城市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工业改造建筑里。建筑外墙保留着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红砖质感,但内部完全重构——贺秉钧踏入大厅的瞬间,纹路就检测到了三层能量屏蔽:最外层是防电磁脉冲的金属网,中层是抑制声波振动的流体夹层,最内层则是某种他无法完全解析的场,带着通道网络特有的频率特征。

      “这是叶专员协助改造的安全屋。”江挽云解释道,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研究服,头发扎成严谨的发髻,但眼角的细纹透露出长期缺乏睡眠的疲惫,“七年前我伴侣成为守护者后,我用了两年时间建立这个据点。既能继续研究,又能……离他近一点。”

      她说的“近一点”显然不是物理距离。贺秉钧的纹路捕捉到实验室深处的微弱共振——那是栖云山节点的频率,通过某种中继装置传到这里。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陆枕漱的反应更直接。艺术家环顾四周,眼神专注:“墙上的这些纹路……不是装饰,是某种记录?它们有情感残留,很淡,但很……悲伤。”

      江挽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你的感知能力提升了很多。是的,这些是我根据伴侣的描述绘制的通道符号变体。每一个符号对应他成为守护者后的一个记忆片段。悲伤……可能是因为我绘制时的心情。”

      实验室内部空间比外部看起来大得多,是打通了相邻三栋建筑形成的复合结构。前半部分是常规的考古学研究区:工作台上摆着敦煌残片的放大照片,墙上挂着丝绸之路上不同文明纹样的对比图,书架上塞满了泛黄的文献。但后半部分截然不同——那里像是科幻电影的场景,发光的全息投影展示着通道网络的三维模型,操作台上摆放着非地球材质的仪器,空气中漂浮着几个自主移动的数据球。

      一个年轻女子从后区走出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工装裤和黑色T恤,短发染了一缕冰蓝色。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数据流。

      “江屿,我妹妹。”江挽云介绍,“建筑结构工程师,兼职我的技术助理。这个实验室的后半部分改造是她的作品。”

      江屿点头致意,眼神锐利地扫过贺秉钧和陆枕漱的左臂:“纹路能量读数稳定在基准值的145%,比昨天下降了18%,适应曲线正常。但贺先生的纹路有轻微相位偏移,建议今天避免高强度意识操作。”

      贺秉钧点头。他的建造者纹路确实还在微调中,城市环境与通道的差异比预想中大。

      “先看你们最关心的部分吧。”江挽云带他们走向实验室深处的一道金属门。门需要掌纹和虹膜双重验证,打开后里面是一个温度恒定的档案室。

      不是数字档案,是物理档案——一排排特制的防辐射档案柜,每个抽屉都有独立的能量锁。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特殊保存剂的气味。

      “其他成对者的记录。”江挽云打开第一个档案柜,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是某种皮革材质,上面烙着那个圆中有三个椭圆的符号。“我从伴侣那里获得了部分访问权限,加上自己二十七年的研究,整理了这些。”

      她将文件夹放在中央的阅览台上。台面是特制的玻璃,内部有发光的导光纤维,照亮文件夹的每一页。

      “第一组,燧石之手与夜歌者,旧石器时代晚期。”江挽云翻开第一页。不是照片,是一种类似岩画的拓片,上面是两个抽象的人形,手牵着手,周围环绕着星图和狩猎场景。“他们留下的直接证据很少,但我从全球三十七个古人类遗址的壁画中找到了模式——那些看似普通的狩猎图,如果叠加星图,会显示出通道符号的变体。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留下了线索。”

      陆枕漱伸手轻触拓片。他的纹路立刻传来反应——不是信息,是一种遥远的共鸣感,像是听到了三万年前的鼓声和吟唱。

      “第二组,香料师与星象师,古印度文明时期。”第二页是棕榈叶手稿的照片,上面的文字不是梵文,是一种更古老的符号文字。“他们隐藏在吠陀文献的间隙里。那些看似关于香料配方的描述,实际上是意识传导材料的合成方法;星象观测记录中隐藏着节点选址的数学原理。”

      贺秉钧仔细查看那些符号。他的建造者纹路开始自动翻译——不是语言翻译,是概念对应。确实,某些香料配比公式可以映射到材料合成参数上。

      “第三组……”江挽云的声音突然变轻,翻页的手微微颤抖,“织梦者与破壁人,唐代,我的伴侣云瓷和纪渊所在的组。”

      这一页的内容丰富得多。有敦煌残片的照片,有纪渊留下的部分手稿,还有几张模糊的线描图——显然是根据云瓷的口述绘制的通道内部景象。最珍贵的一页是一小片真正的丝绸,上面有用某种发光颜料绘制的图案,即使千年过去,颜料依然微微泛光。

      “这是云瓷进入通道前留下的。”江挽云说,手指轻抚丝绸边缘,“她预感到可能会失败,所以留下了这个。上面的图案是栖云山节点的结构图——不完整,但足够让我后来确认节点位置。”

      陆枕漱注意到江挽云称呼“云瓷”而不是“我的伴侣”时的细微差别——不是疏远,是某种更深层的亲密。

      “第四组,医者与萨满,十九世纪末。”江挽云继续翻页,恢复了研究者的平静语气,“这是保存最完整的一组,因为他们留下了大量日记和医疗记录。医者叫白述,萨满叫阿鹿,两人在东北的深山建立了一个治疗节点。有趣的是,他们利用了当地已有的萨满传统作为掩护——那些所谓的‘神灵附体’仪式,实际上是节点能量的微量泄漏。”

      档案中有照片:两个男人,一个穿着西式医生袍,一个穿着萨满服饰,站在一个山洞前。他们的手牵在一起,笑容坦然。照片背面有钢笔字迹:“光绪二十三年,节点第三次开启,治愈了七个被西医放弃的病人。代价是阿鹿的视力永久下降了30%,但他说‘用视力换七条命,值得’。”

      “第五组,建筑师与舞者,文艺复兴时期。”下一页是素描和建筑图纸的复印件,“他们在佛罗伦萨秘密建造了一个小型节点,能量隐藏在美第奇礼拜堂的建筑结构中。建筑师负责物理构造,舞者负责能量流动的‘舞蹈编排’——是的,节点能量的调节可以类比为舞蹈动作序列。”

      陆枕漱被那些素描吸引了。舞者的动作线条流畅得不自然,像是身体在对抗或顺应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他的纹路传来微弱的共鸣——这些动作序列中确实蕴含着能量调节的基本原理。

      “第六组,观测者与翻译官,二十世纪中叶,我之前提过的那对天文学家和诗人。”江挽云翻到最后一组,“他们选择了分离但连接的路径——一人返回,一人成为守护者。这为我提供了重要参考,让我理解了不同选择的可能性。”

      档案里有诗人手写的十四行诗原件,纸张已经发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其中一句被反复圈划:“你是我轨道唯一的扰动/是开普勒定律外的变量/是星空下不得不相信的神迹。”

      贺秉钧的理性思维自动分析这句诗:用天文比喻情感,但“不得不相信的神迹”暗示了诗人对通道现象的态度——理性无法完全解释,只能接受。

      “现在,”江挽云合上文件夹,看向他们,“你们是第七组。档案还空着,等待你们填写。”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恒温系统的轻微嗡鸣。

      “这些档案……”陆枕漱先开口,“它们都是成功的案例?那些失败的组呢?”

      江挽云从另一个档案柜取出第二个文件夹,这个更薄,封面是暗红色。“失败记录。但我不建议你们现在看——失败的细节有时会产生心理暗示,影响你们自己的建造过程。等你们完成敦煌任务后,如果需要,我会分享。”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总体数据:根据通道网络的记录,地球文明历史上激活纹路的成对者共十九组,七组成功,十二组失败。成功率36.8%,高于宇宙平均的28.4%。这可能与人类意识的双重性有关——我们天生在理性和感性间摇摆,所以更容易适应成对者所需的平衡。”

      贺秉钧立刻计算:十九组,但只有七组成为了档案记录中的“成功组”。这意味着还有五组不知去向,或者成功但不被记录。

      “那另外五组呢?”他问。

      江挽云与江屿对视一眼。江屿开口,声音比姐姐更冷硬:“三组在激活初期就失败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组在建造节点时被外部势力发现并……处理了。还有一组,他们成功了,但选择了完全隐匿,切断与网络的所有联系,成为‘独行者’。”

      “独行者?”陆枕漱皱眉。

      “成对者完成初步融合后,理论上可以短暂分离而不受距离限制。”江挽云解释,“但绝大多数选择保持连接,因为那是力量的来源。独行者是例外——他们用某种方法复制或替代了成对连接,成为可以独立运作的个体。网络对他们持中立态度,不鼓励也不阻止,因为他们往往是……问题解决者,或者问题制造者。”

      贺秉钧想起昨天公寓楼下的意识探测。那种频率差异,那种试探性的扫描——会是独行者吗?

      没等他问,江屿已经调出了数据:“昨天在你们公寓附近检测到的波动,特征与已知的独行者档案有23%匹配度。但独行者的特征通常高度变异,这个匹配率不能说明什么。”

      “说回正题。”江挽云将两个文件夹放回档案柜,“我展示这些,是为了让你们理解自己在这个历史序列中的位置。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们是特殊的——因为你们选择了新通道种子计划,这意味着你们不仅要完成个人融合,还要为网络创造新的可能性。”

      她走到全息投影前,调出通道网络的模型。模型中心是栖云山节点,延伸出六条连接线——四条暗淡(对应失败组),两条明亮(对应现存活跃节点),还有一条虚线指向敦煌方向。

      “敦煌节点是纪渊和云瓷尝试建造但失败的地方。”江挽云指着那条虚线,“他们的失败留下了一个‘未闭合的伤口’——节点结构完成了80%,但没有最终固化,导致能量缓慢泄漏。这个伤口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很稳定,但最近……”

      她放大敦煌区域的投影。一个微小的、脉动的红点显示在那里。

      “泄漏加剧了。”江屿接管了解说,调出数据图表,“过去三个月,泄漏速率增加了470%。如果不修复,可能在六个月内引发局部现实扭曲——具体表现可能是时空异常、记忆混乱、或者物理定律的轻微失调。最坏情况,泄漏可能扩大到无法控制,形成一个微型黑洞或别的什么。”

      贺秉钧的建造者纹路接收到了任务详情:

      新手建造者任务001:修复敦煌节点损伤

      损伤类型:结构未固化导致的能量泄漏

      危险等级:中级(可能升级为高级)

      修复窗口:14天

      特殊挑战:损伤区域可能已产生自主防御机制(未固化节点的自我保护反应)

      “自主防御机制是什么?”陆枕漱问。

      “未固化的节点处于半活状态。”江挽云解释,“它会本能地抵抗任何外部干预,包括修复。表现形式可能是意识干扰、幻觉投射、或者更直接的物理阻碍。纪渊和云瓷的失败,部分原因就是没有预料到这种防御机制。”

      贺秉钧分析着任务参数。14天窗口,中级危险,需要应对未知的防御机制——这比预想的复杂。但报酬确实丰厚:三单位基础意识传导材料足以建造一个微型节点的框架,一单位融合粘合剂催化剂能大幅降低他们自己合成粘合剂的难度。

      “我们需要准备什么?”他问。

      江屿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详细的装备清单:“基础测绘设备我们已经准备好。但关键是一个东西——”她指向清单底部,“‘结构共鸣器’,需要你们的纹路协同制造。它能让你们在不触发防御机制的情况下接近损伤核心。”

      陆枕漱看着那个物品的描述:“纹路协同制造……意思是需要我们一起做?”

      “是的。”江挽云点头,“这是修复任务的前置条件。如果你们无法成功制造共鸣器,说明协作度不够,任务大概率会失败。所以接下来的48小时,你们需要在这里完成共鸣器的制作。”

      实验室后半区被清空出一个工作区。工作台中央放着制造共鸣器所需的材料:一块手掌大的透明晶体(基础载体),一小瓶发光的液体(通道网络提供的催化剂),还有几样地球材料——纯度99.999%的铂金丝、陨石碎片研磨的粉末、深海海绵提取的特殊蛋白纤维。

      制造过程不是物理组装,是意识注入。

      贺秉钧和陆枕漱需要将各自的纹路特性编码到晶体中:贺秉钧的理性架构能力,陆枕漱的感性勘探能力,以及他们协作产生的动态平衡特性。这些编码不是通过语言或程序,是通过纹路的直接“印记”。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贺秉钧专注于将自己的逻辑思维结构注入晶体,结果晶体表面出现了完美的几何纹路,但内部没有任何活性——那成了一块漂亮的装饰品,不是共鸣器。

      陆枕漱的尝试则相反。他注入情感色彩和直觉模式,晶体开始发光并自主旋转,但结构不稳定,几分钟后就出现了裂纹。

      “你们在分开工作。”江屿观察着数据流,“纹路连接开着,但意识层面没有真正协作。贺先生在构建框架时,陆先生只是在等待自己的回合,没有提供实时反馈。”

      她说得对。贺秉钧意识到问题所在:他们习惯了分工协作——你先做这个,我再做那个。但共鸣器需要的是同时的、融合的操作。

      “再来。”陆枕漱说,这次他主动调整了方式,“我不等你的框架完成。你在构建时,我就开始注入色彩和质感,但同时也会对框架结构提供直觉调整建议。你可以选择接受或拒绝,但至少是实时的。”

      第二次尝试,过程混乱得多。贺秉钧的理性构建不断被陆枕漱的感性输入打断,晶体表面出现了矛盾的纹路——一部分极其规整,一部分完全随机。但渐渐地,他们找到了一种节奏:不是轮流,是二重奏。贺秉钧提出结构方案,陆枕漱立即给出美学和直觉反馈,贺秉钧据此微调,然后继续。

      晶体开始变化。透明材质内部浮现出乳白色的光雾,光雾中有细微的闪光点,就像他们纹路中的星河闪光。晶体形状也在自我调整,从规整的立方体变成了某种有机的、多面体形态。

      最重要的时刻出现在最后阶段:融合粘合剂的注入。

      这不是物理注入,是他们需要共同回忆在通道中创造创伤转化器时的那种协作状态,将那种状态的“情感结晶”提取出来,注入共鸣器。

      贺秉钧闭上眼睛,调取那段记忆:情感层的工作台,两种创伤物质,他们如何互补操作。陆枕漱也在做同样的事,但艺术家的记忆更感官化——他回忆的是颜色混合时的精确瞬间,是结构成型时的满足感。

      两种记忆通过纹路交汇,在意识空间中融合成第三种记忆:不是贺秉钧的版本,不是陆枕漱的版本,是他们共同体验的、更完整的版本。

      这段融合记忆被提取出来,注入晶体。

      共鸣器完成了。

      它悬浮在工作台上方,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金银交织的光泽。江屿的扫描仪显示:内部结构完整,能量频率与他们的纹路完全同步,功能参数全部达标。

      “协作度评估:92/100。”江屿读出数据,“比你们返回时的87分提升了5分。共鸣器质量评级:优秀。”

      江挽云看着那个发光的装置,眼神复杂。贺秉钧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朴素的银戒指,戒指表面有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是与栖云山节点的连接信物。

      “云瓷和纪渊制造共鸣器时,”江挽云轻声说,“用了两天时间,评分是88分。你们比他们快,也比他们分高。也许这次……能成功修复那个伤口。”

      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句铺垫已久的话:“如果修复成功,栖云山节点的压力会减轻很多。云瓷已经守护那里太久了,每一次能量波动都在消耗她的意识。我……希望有一天,能真正再见到她,而不只是通过节点传回的模糊片段。”

      贺秉钧和陆枕漱明白了。江挽云支持这个任务,不仅因为它是新手建造者的试炼,更因为这是帮助她伴侣的机会。

      实验室的时钟指向下午五点。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大半天。

      “今天到此为止。”江挽云说,“明天开始准备敦煌之行。叶专员会处理行程和安全事宜,我负责技术指导。你们今晚好好休息——尤其是意识层面的休息。制造共鸣器消耗了你们不少精神力。”

      离开实验室时,夕阳正沉入城市天际线。贺秉钧和陆枕漱坐进叶惊澜安排的车辆,返回公寓。

      车上,陆枕漱把玩着那个共鸣器。装置在他手中微微发光,像有生命般响应着他的触摸。

      “92分。”艺术家说,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满足感,“我们在进步。”

      贺秉钧点头。他的纹路传来协作指数的实时数据:确实在缓慢上升,现在是92.3分。每一次真正的协作都会带来永久性的提升。

      他看着窗外流逝的城市风景,脑中却在计算敦煌任务的各个变量。14天窗口,中级危险,未知的防御机制,还有江挽云未明说的期望——修复成功可能让她的伴侣得到某种程度的解脱。

      以及那个在公寓附近出现的神秘意识探测。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敦煌之行不会简单。

      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一件像样的工具,和一个明确的起点。

      车辆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城市华灯初上,寻常生活的表象之下,不寻常的道路正在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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