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小犀的朋友都是小鲜肉

20、自欺欺人 曾经，她也

　　田也站在教培机构门口，看着工作人员贴上的整改通知。政策变化来得突然，像一场没有预警的暴风雪，而她连一件御寒的外套都没有准备。
　　“田校长，我们至少要停业三个月，重新申请资质。”教务老师小声说，“但账上的资金……可能撑不了那么久。而且，这样的情况下，还会产生家长退费等一系列问题。”
　　田也的指尖发凉。这家教育机构是她婚后唯一的独立事业，现在它正像沙堡一样在潮水中崩塌。
　　“我会想办法的。你们不用担心。先放假一周天吧，我会安排好。”她喉咙突然发紧，对教务老师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回家的路上，田也拨通了陈锋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高档餐厅的钢琴声。
　　“有事？”陈锋的嗓音裹着红酒的醇厚，是熟悉的温柔语调。
　　她简短说明资金缺口，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女声的轻笑，像是凑近话筒说的：“又是要钱啊……”
　　“现在说这个不合适。”陈锋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说。
　　接着田也听到那头传来餐具碰撞的轻响。女人轻笑还是毒蛇般钻入听筒：“教培行业不是要凉了吗......”
　　“我现在不方便谈这个。我在谈事情。”陈锋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晚上回家再说。”
　　电话被挂断了。田也站在人行道上，盛夏的阳光晒得她发晕。那个女声她认得，是王小姐。
　　晚上十一点，陈锋才回到家。
　　田也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机构的财务报表。
　　深夜的玄关，陈锋身上带着烟酒气，还有一缕陌生的不属于她的香气。
　　“机构的事”，他扯松领带，“公司现在资金也紧张，你知道的，新项目在启动。”
　　田也抬起头：“你知道我只需要多少吗？不到你上个月买那块表的钱。”
　　“这不是一笔钱的问题。”陈锋皱眉，“你的教培行业风险太大，现在投钱就是打水漂。钱不是这么花的。别开了，及时止损吧。你该考虑转型了。这种小打小闹的事业有什么意义？不再往里砸钱，就是赚钱。不如好好在家陪伴我们的宝宝。”
　　田也的视线落在陈锋的左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新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蓝光。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他求婚时说的话：“我支持你的一切梦想。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无条件尽我所能支持你。”
　　想到她为他们的公司拉到第一笔大订单的时候他说：“以后赚了钱都给你，归你管。你想做什么就去做。赚了算你的，亏了都算老公的。”
　　田也没有怀疑过他说那些话时的真心，只是，人是会变的，人心也是，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事实上就已经作废了。她早就已经懒得和他计较曾经的誓言了，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翻旧账。
　　“今天和你吃饭的是王小姐吧？”田也轻声问。
　　陈锋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工作需要。你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只是随口一问。”她显得很淡定，把目光转到他的手腕上，“王小姐好像也很懂表。你的这款是她推荐的吗？”
　　陈锋停了两秒：“需要多少钱？”
　　田也回答：“50万。”
　　他留下一句“我想办法”，转身走向卧室，留下田也一个人坐在灯光下。
　　手机震动起来，是机构群里老师们的消息：“田校长，家长们问下周还能不能来上课……”
　　田也没有回复，因为她给不出答案。她走到孩子的房间，看着小床上熟睡的小脸，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婚姻、事业、母亲的身份，这些曾经支撑她的支柱，如今都变成了勒紧她脖子的绳索。
　　蔚晏白站在公寓楼顶，望着城市的夜景。
　　他刚刚结束第一次剧本围读，兴奋得睡不着觉。
　　远处某栋高楼的灯光格外明亮，他莫名想起“阿遮的时间简史”最近略显低沉的文字，他打开微博，他的上一条动态，评论区已经涌入粉丝不少粉丝，有各种评价，但他只在意那个迟迟没有出现的点赞。他私信上的红点，点进去后，他想看她的私信，安静得可怕。
　　这么久了，她没有任何回复。他惊觉自己好像对她回复的速度都有了要求，生出了隐秘的期待。再想想，也可能是现在还不够晚，夜还不够深，遥远的她，还没忙完。
　　犹豫了一会儿，再次更新了微博。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夜空照片，云层缝隙间漏出一颗孤星。配文却是：“今晚的月亮也一定很美。”
　　田也想了个理由，没有在她和陈锋的卧室睡觉，而是待在孩子的房间。
　　她去卫生间洗漱，洗着洗着忍不住红了眼眶，透过泪眼看见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干裂的唇，眼底布满血丝，像朵即将枯萎的百合。
　　孩子睡得很安稳，她却睡不着。抱着膝坐在飘窗的角落里，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田也哭了，怕吵醒孩子，她不敢出声。
　　陈锋手上的那块表，她原本也不会去注意。很早的时候，她就想送陈锋一块表，那时候他说，手表是干什么用的，看时间用的，手机里就能看，不必花这个钱。
　　只是她上周在王小姐微信上带到过一眼她的朋友圈。那时，王小姐双手捧着咖啡，除了手表，手上还有手链，戒指，还做着精致的美甲。原本，她也没在意。
　　直到看见不怎么带手表的陈锋，居然买了块这么贵的表，才重新翻出王小姐的那条微信朋友圈。
　　同样的蓝宝石表盘。
　　田也没忍住去搜索查询。
　　是一对情侣表。
　　她想安慰自己只是巧合，但她这么清楚，所谓的巧合之说，不过是她的自欺欺人罢了。
　　手机屏幕幽光照亮她泪痕交错的脸。蔚晏白的微博动态跳出来，那颗孤星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现在就像这个星一样孤独。可
　　他说：“今晚的月色一定很美。”
　　下意识想点赞，却在按下前缩回手指，任由泪珠砸碎在屏幕上。连个孩子都能在孤独中寻找美好，可她做不到。
　　此时此刻，她连安慰自己的话，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的花儿们被花匠们养护的很好，夜色在花朵中静静流淌，好像在温存地抚摸。
　　田也抱紧双臂，蜷缩着。
　　曾经，她也被如此温柔以待，但现在，有人替她成了那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