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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光,落下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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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也在心里得出结论。
其实晚饭时她对王小姐说羡慕时真的。她羡慕她,也羡慕蔚宴白。羡慕他们的年轻自由,羡慕他们还能有选择,羡慕他们有可以不顾后果的勇气和资本。
打开与蔚宴白的私信,轻轻输入:“这座城市的灯火像打翻的星砂,而你站在光与暗的褶皱里。”
发送!
她再次闭眼,深呼吸。和蔚宴白这个少年的私信,他从来不回。她在这一刻意识到,她好像从来也没期待过回复。
如今这般反而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他在微博里分享他的努力经历和变化,她给他点赞评论发私信。那些看似对他的鼓励,其实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的私信像一个树洞,她可以随意表达,不用担心被指点被否定被轻视。
清晨六点蔚晏白被生物钟唤醒。指尖摸到枕边的手机时,屏幕还带着夜里残留的余温,私信提示的小红点在灰暗界面上格外醒目——是“阿遮的时间简史”。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的,那句“这座城市的灯火像打翻的星砂,而你站在光与暗的褶皱里”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昨夜空等一晚的失落瞬间被熨平,像被晨光吻过的露水,悄然融进心口。
他盯着“光与暗的褶皱”反复看,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描摹着字句的轮廓。昨晚那张没配文的夜景图,她果然看懂了。
他拍下的明明是车流模糊的城市边缘,她却能精准捕捉到他当时坐在车里的心境 ——那些被行程切割的疲惫,那些在喧嚣里偷来的片刻安静,都藏在这句温柔的解读里。
褶皱……他忽然想起自己藏在练功服下的旧伤,想起舞台上强光灯与后台阴影的交界,原来这些他从未言说的挣扎,都被她隔着屏幕看在眼里。
手机屏幕映出他眼底的微光,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他翻到昨晚那张夜景图,看着评论区孤零零的点赞提示,忽然明白她为什么没留评论。
有些默契本就不必宣之于口。就像现在的他知道她会来,她也或许知道他在等吧。
他点开便签本,工工整整抄下这句话,笔尖划过纸张时带着小心翼翼的雀跃。
晚上,又是一个不属于蔚晏白但是他也会很努力的夜晚。
他站在后台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练功服磨起毛边的袖口。
前方观众席的尖叫像涨潮的浪,一层叠着一层拍在耳膜上,带着滚烫的热度。
一个年终盛典的舞台,他们组合不过是被安排在大明星的伴舞团队里。他却在开场前半小时被导演临时抓来,被要求塞进一段独舞solo。原因是大明星堵车,要迟到了。
这样的临时安排,几乎没有人可以做到,除了,蔚宴白。
音乐前奏响起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抬步迈入那片刺得人睁不开眼的聚光灯下。足尖点地的刹那,所有杂念都被抛在了脑后。
他的动作干净得像被雪洗过,每个卡点都精准得如同机械齿轮严丝合缝的咬合,可肢体里流淌的生命力又带着令人心颤的张力,像是在刀尖上绽放的花。
台下原本沸腾的嘈杂渐渐沉淀,直到最后一个动作定格,手臂绷成一道利落的弧线指向天空。
安静!安静了两秒后,掌声轰然炸开,震得舞台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这是只属于蔚宴白的掌声。
他笑了。
下场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经纪人难得没催行程,拍着他的肩眼里闪着光:“刚才星光影业的张制片问起你,说他们新网剧缺个会跳舞的男三号,专门给新人留的位置。”
蔚晏白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指节泛白。回到逼仄的休息室,他摸出屏幕裂了道缝的手机,对着斑驳的舞台地板拍了张照片,角落里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像株倔强生长的植物。
编辑框里敲了三个字:“光,落下来了。”
他希望“它”看见。
回到宿舍,果然有“它”出现过的痕迹。点赞。评论:影子越深,说明光越亮。
私信小红点跟着跳出来,是“它”惯常的语气:“我看见,光里的尘埃都化作了精灵,和你一起跳舞。”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又笑了。“它”说,看见了。一股暖融融的什么东西顺着血管悄悄蔓延。
田也放下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余温。
窗外夜色正浓,陈锋又出差了。
自从她在家坐月子回来以后,陈锋就经常出差。这次是去深圳,去落地之前不顾她生完还在月子里,不顾孩子小都必须要带去的酒会后谈下的那个据说能让公司更上一层楼的地产项目。
他们在一起后,她陪他开公司,近两年他的公司像坐了火箭,从当初默默无闻地小作坊,一跃成了业内人人称羡的新贵。
酒局上人人都敬陈总年轻有为。只有田也知道,这些项目有多少是她熬夜整理资料到凌晨,又各种动用她父亲的资源去牵线搭桥才换来的。
如今,只是当初的沉淀,都到了收割期罢了。
但她的努力在他口中总会被轻描淡写地带过,那些原本属于她的人脉,也都在陈锋口中变成了“我朋友”。
或许夫妻之间,就不该计较这么多。
书桌上还摊着刚整理好的教培机构课程表,红色马克笔圈着下周的公开课。
田也收拾文件时,指尖却摸到文件夹下一张陌生的收据,一张五星级酒店的套房消费记录,日期是上周三。她拿出手机翻了下他们的聊天记录,那天陈锋明明说他在杭州见客户。
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指尖冷得像冰。
但她好像能习惯,不会再发作了。
凌晨,给孩子喂完奶,生物钟让她习惯性地点开蔚晏白的微博。
打开私信,缓缓打下:“人有时候就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明明看得见外面的天空,却找不到出口。但蝴蝶扇动翅膀的风,说不定会在某个遥远的角落,掀起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暴呢。”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他怎么会懂呢?
他只是个活在屏幕里的少年,干净得像从未被风雨淋过,怎么会明白她被困在这方寸之间的窒息。
蔚晏白坐在试镜等候区,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天。
指尖把剧本页角捻得发卷。知名导演徐飞的新剧《破晓之前》正在选角,他试镜的角色是个沉默寡言的舞者,戏份不算多,却有段能让观众记住的高难度独舞。
“下一个,蔚晏白!”
叫号声,几乎是和手机的提示音一起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