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豫城 毕竟也才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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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沈宴廷和梁汇一前一后拉着马走进一家驿站歇脚。
今日一大早结束早朝后他们就出发下江南，快马加鞭地赶了一早上的路，临近中午才到驿站稍微歇息半晌。
沈宴廷一路上把前些日子查案的经过给梁汇说了一遍，梁汇闻言沉思很久，她对姜良玉突然之间转变的态度也存疑。
她之前也见过姜良玉，明明年纪还未到半百，却活像一个佝偻的老人一样畏畏缩缩的跪在大殿上，连回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短短几天变化天翻地覆 ，没人在背后操纵是不可能的。
二人都在猜测支配他的这个人是谁，可怀疑对象实在是有点多。文官之首的几位素有七寸不烂之舌之称，算起来都有嫌疑，就连武将都不能避免。
京城卧虎藏龙，有后手的太多了，排查起来实在不简单。
锦衣卫还在筛人选，就连做火铳的工匠都在加班加点的工作。时安时顺给她立下军令状，说等她回来一定要让她看到锦衣卫初具规模。
所有能安排的事宜全都安排下去了，虽然暂时离京，但事情还在井然有序的往前发展，一切都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事情要往前看，离开了京城就先把京城的事情放在一旁，一切等回来再说。
二人从小习武，身体状态都还算不错，虽然从早晨下朝到现在一直都在赶路，但也没有感觉太累。
所以只是在驿站歇了歇脚，喝了杯茶就再次启程了。
他们打算再走一段路在夜晚之前赶到另一个驿站过夜，第二天一大早从乡下绕路，顺利的话午时之前就能赶到江南的早市。
私人行程没有大动干戈，消息也没有走漏。
他们脱去华服，一整个良家夫妇的装扮，好像只是一对长得好看的年轻夫妻，除了模样招人眼球以外，任谁都想不到这个容貌瑰丽的女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女帝。
一路上相安无事，连夜幕降临在驿站过夜的时候都没有什么风声。二人好好休息一夜后，迎着朝阳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这个时候离城门大开还有一段时间，二人难得悠闲的骑着马 ，沐浴在晨间的新鲜空气里。
衣襟上沾染了晨间的露水，马蹄也变得湿漉漉的。
梁汇像回到草原翱翔的雄鹰，即便什么都不干，心情没由来的愉悦。
具体表现是言语变得欢快跳脱，总是会突如其来的问些不相干的问题。沈宴廷跟在她身后拿着二人的行李，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眉眼间也带着细碎的笑意。
常处在密闭又相似的环境中，难得暂时脱离肯定会身心愉悦。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享受着田间悠闲淡然的氛围，看着农夫早起耕种麦田、打理水稻的身影，时间慢慢的就过去了。
二人牵着马匹，远远的瞧见了城门口的牌匾，写着大大的豫城二字。
大梁共有五州，除了天子脚下的京城外就属豫城最为著名。
全国各地的商人都喜欢来江南豫城做生意，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著名的贸易之乡。
除此之外还有靠近边陲与匈奴接壤的益州，和同样靠近边陲与鞑陀接壤的江州。这两个地方都是大梁最为重要的边陲，也是以陈大将军为首的边关将士戍守的地方。
还有一州便是潭州，它占着良好的地理环境，既能种植小麦又能种植水稻，负担着全国近六成的粮食，是无数外族人眼中的风水宝地 。
大梁五州各司其职，各有其能，占据着最优异的地理环境，脚下的土地滋养着万千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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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掐着午时的尾巴进城，还能听到街头巷尾小贩的吆喝声，整个街道上堵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有黄皮肤的汉人和操着特色口音的胡人，他们天南海北的聊着杂七杂八的话题，相见恨晚的抱在一起。
豫城几乎人人都是商人，卖东西的小贩一眼望不到头。
二人把马寄养在城外的驿站里，身上只带着足够的银两和几套换洗衣物，乍一看在人群中不太显眼。
梁汇觉得豫城和自己第一次去的时候有些不一样，看向周围小贩的眼神里也透露几分新奇。
沈宴廷倒是一年前来过，那个时候豫城的贸易体系就已经很成熟了，不然他也不会经常派沈十来江南这边做贸易，赚了大量的银子来支撑府里上下的开支。
不过来之前沈十提醒过他，近日江南有些乱，很多他手下的贸易线都被打乱。不少盟友拒绝了与他们做贸易，说是找到了更合适的交易对象。
毕竟不是在京城，他在豫城耳目不灵，想查下去要废不少精力。
再加上作为领头的沈十近些日子常在京城，其余人话语权有限，手下的人就想拖着糊弄着，几个月都没有一点新消息。
沈宴廷站在梁汇身后，眼神始终跟着她，生怕发生一丁点差错。
毕竟身份特殊，他们二人出来只在暗处安排了一些人，万一出了一些什么差错，整个大梁又得抖一抖。
就这样一路走着，梁汇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都会买来看一看，不一会，沈宴廷手中就满满当当塞了不少东西。
梁汇回头看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说我来帮你拿一些吧。
沈宴廷看她歪着头拿手遮阳光的样子，心里感觉很可爱，明明是要帮他拿东西，却像小猫讨食一样笑眯眯的看着他。
看得出来梁汇出来玩这一趟心情很不错，难得从她身上看出过去的活泼与鲜活。
毕竟也才二十出头的年岁，本该像这样无忧无虑的活着。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然后把二人的行李全背在自己的左肩上，右手顺势向上牵住了那双手。
梁汇愣了一秒，听见他说：“不用你帮忙拿东西，别把我忘了就行。”
梁汇笑得眼睛弯弯的，说：“那你要跟紧我，我跑的很快的哦。”
说着她迈大步子，猛地往前走了几步。沈宴廷没有准备，脚步跟着踉跄了几下，随后就听见梁汇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像是搞恶作剧成功的小孩。
周围人很多，二人开了个小玩笑之后就老老实实的跟着熙攘的人群往前走，人聚集的比较多的地方还有官府派的官员在维持秩序。
百姓对官府还有些畏惧，看着穿着甲胄膘肥大壮的侍卫自觉的闷着脖子，也没有人敢插队，更没有人偷盗。
豫城刺史恩威兼施，百姓既畏惧他又拥护他，是个很有风范和前瞻性的人。他主动开放对外贸易，悉心吸纳各种新鲜血液，鼓励普通百姓读书习字考取功名。
往前数十年，就连京城的教育都是被世家垄断的，普通人根本没机会也没有渠道读书。
好在孝景帝继位后挑准时机把世家和宦官勾结的蛀虫连根拔起，不少世家府邸被抄，积累的银两也充归国库，连他们垄断的私塾也重新开放给公众。
世代农民的家庭确实拮据，但商贾之流积累了数十年的资产，教育放开之后给了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以往做官看中家世背景，官署里养满了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如今吏治清朗，也涌现了不少清贫的读书人。
豫城刺史苏文舟就是其中之一。
他出身商贾，上过十多年的私塾，十八岁时赶上了第一次科举放考，那是大梁朝廷第一年允许各种年龄身份的人报考。
那一年也是最让人心潮澎湃的一次放榜，原因是被世家大族笼罩的榜单第一次出现普通百姓的身影，包揽了前三甲不说，甚至一举夺下了榜单前十。
大梁地大物博，这片土地养育了太多人才。而第一次放开科举慕名来参加的人踏平了门槛，能从那么多英雄中角逐而出的定然不是凡人。
孝景帝看了交到他手中的状元卷心花怒放，亲自用珠笔在上面写了第一甲三字，并兴致勃勃的亲自召见了此人。此事在民间一宣扬，一下子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故事的主人公就是苏文舟。
他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商人，家中积蓄颇多，所以请得起私塾老师来家中教学，再加上他自己也肯下功夫，年纪轻轻就手不释卷，下笔如有神。
所有人都喜欢少年成名的故事，往前数百年这还是第一个考中功名的商人，自然获得了极大的关注。
于是他的去处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就在众人忧虑的时刻，苏文舟主动请命想回豫城当县丞，他说，他是被群众捧到陛下面前的，自然在成名之后要为家乡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孝景帝很感动，欣然应允。于是苏文舟离开京城回到家乡，从县丞做起，花了几年时间最后走到了刺史的位置。
他上位以后大力鼓励商贾贸易，和大梁重农抑商的政策背道相驰。
此一政策问世瞬间吸引了全国商人的目光，他们纷纷赶去豫城做贸易，助推了豫城坐稳全国第一交易大城的位置，也奠基了豫城人人都是商人的基础。
朝廷初闻此事对豫城很是不满，御史台那堆人更是把苏文舟弹劾了一遍又一遍。
只是后来大梁无论是遭遇灾荒还是战事备银，豫城总能拿出比其他五州多的救济钱，这一点连京城都比不上。
久而久之，朝中的弹劾渐渐灭了，毕竟谁都掏不出那么多钱，难得国家出现那么大个财神爷，怎么敢把人家打跑？
于是苏文舟位子坐的越来越稳，地方治理的越来越有道。
看着繁冗的贸易被他一纸命令安排得井然有序的样子，梁汇还真想亲自见一见他。
只不过以她的身份去见不太合适，沈宴廷好像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把腰上的一个玉佩拿出来给她看。
梁汇眼睛一亮，吐口而出：“你怎么把京兆尹的腰牌给拿过来了？”
沈宴廷眯着眼笑：“你再认真看看。”
梁汇摸着玉佩上面的纹路，感受一会才说：“好像不太像真的，你伪造了一个？”
“不是。”沈宴廷摇了摇头，说：“这确实就是京兆尹的令牌，只不过不是现在的，而是过去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一点就通，梁汇瞬间联想到他们之前捣毁‘山河帮’处在京城窝点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不该在那里出现的人。
就是过去的京兆尹——李大人。
不知道沈宴廷是怎么操作的，吏部尚书后来上书的折子只是说李大人身子不好，想辞官休养，梁汇心里明白辞官是假，被囚禁是真。
但她没声张，只是淡然的批了折子，随后吏部重新分派官员，新的京兆尹就上位了。
而李大人因为上位时间过短又没有什么功绩，再加上消声太久，过了一段时间就被众人遗忘了。
要不是沈宴廷忽然掏出了这个腰牌，连她都把这号人忘了。
梁汇单手摸着腰牌上的纹路，煞有其事的开口：“他死了吗？”
“没。”沈宴廷没瞒着她，说：“他身为朝中官员，和那些被挑唆之后叛乱的人不一样，自然受得要比其他人更多。”
梁汇不轻不淡的嗯了一声，好像只是想知道关于他的下落，死没死她不做什么评价，受怎么样的折磨她也不会过问。
过去已经因为她的善心受到报应了，现在吃一堑长一智，无处安放的善良她不会给任何人了。
沈宴廷没多说什么，只是又从她手中把腰牌收回来，随手扔进包裹里。
前些日子做准备工作的时候他就在考虑，二人要以一个什么样勘察。
如果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得到的东西肯定会受限；如果是以真实身份，说不定地方官员在他们来到之前就已经把一切不好的勾当做干净了。
最好的法子就是借着别人的身份，这样既能往深里试探，又能明哲保身。
既然这次来到豫城行程私密，那越少人知道越好。
思来想去沈宴廷想到自己地牢里面还关押着前京兆尹，这倒是一个好身份。
豫城离京城很远，消息也并不灵通。豫城官员大概率不知道京兆尹已经换人了，再加上历代象征京兆尹的令牌做得都差不多，更是很难发觉持令牌的人已经换了。
这算是最好的主意了，既不暴露行踪和身份，又能尽最大的可能查到他们需要的。
天助我也。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豫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