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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腰带 今夜的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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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陈于姝悠悠地打了一个哈欠,随手收起桌子上的针线,把手中绣得一半腰带放进篓子里。
朝阳隐没在黑暗中,整个王府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唯有她住的厢房里有些许微光。
陈于姝慢走几步来到窗前,上半身趴在窗台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鼻腔里面湿润润的,浸满了露水的味道。
她趴在窗前歪着头漫无目的的思考半晌,眼眸泛着微波。
看着日子,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辰了。往年无论多忙,自家爹爹都会抽出时间陪她的,可是今年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想着想着,她心里有些落寞,但难得没有哭。可能是觉得哭也没用了,也可能是觉得哭也很累、很浪费情绪。
这样想着,她甩了甩脑袋,赶跑乱七八糟的思绪,轻轻的叹口气。随后收回身子,打算关上窗子小憩一会,毕竟再不睡这一夜又要过去了。
就在她动身的片刻,隐隐约约听到周遭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像人的脚步声,一步一缓很有规律。她耳朵灵敏,骤然转头,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捏着旁边的钗子用来防身。
脑中还在试图猜测来者的身份,这是王府,上上下下都有侍卫守着,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进王府行刺?
声音越来越近,一看就是朝她这边来的。她一介女子没有什么值得被打劫的,她父亲的案子在刑部明面上已经落下帷幕,更不会有人因为这个来找她。
那会是什么?
不管了,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谁?”
她突如其来大喝一声,声音清冽却不失风范,像极了清冷孤傲的当家主母。
那人听了她的声音轻轻的笑了一下,隔着不远传到了她耳边。
陈于姝耳朵一动,辨别出谁的声音后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把手中的簪子藏起来,整个身子探出窗外,双手握拳撑在眼前,隐隐约约看见那个修长的身影,随即摆了摆手说:“殿下——”
梁崇加快了步子,不一会就走到了门前。
二人一个趴在窗前一个站在门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视一笑,默契无声。
梁崇脸上带着细碎温和的笑,像是披星戴月归来,脸上的表情和方才在姜府大相径庭。
看他在家中对自己夫人态度,绝对看不出他能轻而易举地击溃对方心里防线,三言两语就能把那个自信冲天的妇人搞得自卑怯弱。
他在家里把自己伪装的很好,自己的妻子用崇拜和依赖的眼神看着自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猫咪。
夜风微凉,梁崇披着大氅还是能感觉到凉意入骨,裸露在外的指尖被动的很僵,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陈于姝眉头一皱,连忙快走几步推开门,埋怨的开口:“殿下,您怎么那么晚还出来?别又感冒了。”
梁崇拂过他耳旁的碎发,笑着开口:“你不是也那么玩还没睡吗?”
陈于姝把他拉进屋子里,拿着火折子又点了几根蜡烛,轻声回应:“我这两天觉少,总是睡不好。”
梁崇进屋后一眼便看见梳妆台旁边摆着一个篓子,篓子里面装着不少针线制成的日用间,像荷包、手帕、香囊等,绣的栩栩如生,足以看出绣娘手艺不凡。
他心中微微有些惊讶,先前只知道陈于姝骑射练得不错,没想到这些细碎的针线活做的也很好,真让他娶到宝贝了。
就是……梁崇皱着眉,随手在篓子里拨了拨,看见下面还压着不少款式的腰带,尺寸、颜色、图案应有尽有。
梁崇眼神一暗,手指无声的收回来。
大梁有个传统,新婚女子会通过为新婚丈夫绣腰带来表达自己的爱恋和欣赏。
本来瞧见隐没在那么多针织品下的腰带还觉得是对方给自己的惊喜,没想到是他多虑了。
也对,自己娶她只不过各取所需,圣旨下来后连场正式的婚礼都没有办过,顶多算是搭伙过日子。
她没必要为自己做这些的。
这么想着,陈于姝忽然从背后探出头,眨着眼睛说:“看我绣的好不好看?”
梁崇虽然心里有些酸,面上还是在笑着应和她:“当然,夫人手艺很好。”
陈于姝脸上慢慢爬上一抹绯红,然后扭扭捏捏的从匣子里面掏出一个淡金色的腰带,上面的针线绣的繁琐,一看就是绣娘费尽心力的作品。
梁崇有些惊讶,他伸手接过来,方才的落寞和现在的惊喜相织交映,脸上还有些茫然。
陈于姝可能是第一次送别人东西,有些羞涩又有些不好意思,她抿着唇说:“我前些日子就绣好了,可惜你一直不来找我,于是就在我这放了好久。”
说着,她眉眼一扬,说:“现在好了,它终于等到你啦!”
梁崇看着眼前比自己低半个头的少女,用炯炯有神的眼神望着自己,心软的一塌糊涂。
这么些年他在暗中培养势力,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过。
他见过不少畏惧的、恐慌的眼神,而面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笑眯眯的捧着自己亲手制作的腰带,只想博他一个笑脸。
少女眼中的羞涩和腼腆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风景,也是他在心里暗示自己要保护的东西。
梁崇眸光一闪,收起了脸上千篇一律的笑脸,真诚的说:“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夫人有心了。”
少女向小猫一样倚靠在他的肩颈上,眼睛亮的像珠宝,说:“不客气,殿下有空可以多来我这里坐坐,我很想你的。”
他年轻时常住在宫里,看过父皇的妃子用很多拙劣的手法获得宠爱。父皇不喜欢这种摆在明面上的争宠,妃子们七扭八拗的争宠在他看来像跳梁小丑一样。
可陈于姝用亮亮的的眼神望着他,嘴里直接说出目的,他心里会很开心很多。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了,怦怦跳动的心脏告诉他,他是真的很喜欢面前这个人。
梁崇心里忽然有些难受,他想到对方家人离世,只身一人来到王府。就连身边的下人都是安排的、她没见过的人。
饶是开朗如她,也没办法短时间内适应这一切,大部分都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就像今晚一样。
而自己是她在王府里面唯一熟悉的人,也是她的丈夫,于情于理都不应该直接一声不吭的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梁崇活了那么久难得有谴责自己的时候,望向陈于姝的眼睛也带着歉意。
窗外猛地吹过一阵风,陈于姝穿着单衣,发丝也跟着飘了上来。
梁崇伸手关上窗户,回头的时候还是看到了被她收拾整齐的针线品。
他张了张口,没忍住问:“怎么还绣了那么多?我也用不完啊,怕是要拂了夫人美意。”
陈于姝脸色忽然变了,她垂着头,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捏紧又松开,低声说:“不是……不是给殿下您的……”
梁崇看她这样有些好笑,明明看起来那么有主见的一个人,活得像个假小子一样,私下里却会露出那么柔软羞怯的一面。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了一身鲜亮的衣裳,裙摆随风扬起,发髻上也插着滴滴当当的簪子,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精灵一般灵动鲜活。
梁崇勾着唇,有意想逗逗她。于是瘪着眉,做出一副震惊和不可思议的样子,说:“难道夫人是绣给别的男人的?”
他又回头看了一箩筐的绣制品,补充道:“看来夫人容貌卓绝,追求者也是数不胜数。”
不出所料,陈于姝的头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看样子有些落寞,她说:“没有追求者,我先前交的那些朋友都因为那件事渐渐淡了,我只有殿下一个人了。”
梁崇手指一僵,没想到她忽然想起了这些伤心事。
本意不是这样的,他本想逗逗她,看她露出一副羞涩脸红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爱。
陈于姝抿着唇,不一会又说:“我绣这些是想补贴家用的。”
夜晚太安静了,这一句话虽然很轻,但传到二人耳朵里面都格外清晰。
梁崇不知道下人给她说了什么,让她惴惴不安那么久,以至于一个大家闺秀夜夜点灯做针线活,打算卖出去赚钱。
“我既嫁进来,那我们便是一家人了,自然不会看着你们受苦我一个人吃香喝辣。”
说着,她往前走几步来到镜子前面,从下面的小抽屉里面取出一个小荷包。
她把荷包塞到梁崇手里,眼里亮亮的:“这些是我那么些年攒的银两,还有我爹给的一些,你先拿去用,不够了我来想办法。”
她深觉肩上承担着很重的责任,太妃娘娘年纪大了,干许多事情力不从心;殿下身子孱弱,见风就倒,她怎么可能让他们出去讨生活。
每年内务府发的东西远远不够府里的开支,何况殿下这个病离不开药,这也是一个巨大的开支。
府里只出不进撑不了多久,她作为唯一个有效劳动力,肯定得能者多劳。
但她毕竟只是一介女流,能干的并不多。思来想去最合适的还是卖些针织品,只希望殿下不要觉得她败坏王府的名声。
这样想着,她悄悄地抬起眼,想要打探殿下的风口。没想到下一秒忽然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梁崇深深地搂住了她,陈于姝能闻到他身上的草药味,她从小是最讨厌喝药的,可现在闻起来却莫名的安心。
于是她抬起手,附上了他的肩膀。二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今夜的情不自禁比无数誓言还要忠贞,陈于姝忽然感觉,跟着他说不定也算是一个好归宿。
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梁崇感受到了肩膀上一股温热,右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这场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陈于姝第二次在这个人面前失态已经没有第一次那般尴尬了,只是轻轻的用手指撇开眼泪,然后松开了他的肩膀。
言尽于此,二人心里都明白。
梁崇瞧着外头已经差不多了亮了,便催促陈于姝快去歇息,以后做针线活全凭心,莫要把身子熬坏。
陈于姝微微皱着眉,有些疑惑:“可是……”
梁崇食指竖在唇前,双手握着她的双臂,眼睛很认真的说:“我说不用是用不着的意思,不是不认可你。我很感谢夫人你对王府的贡献,心意领了。”
见她还是一脸茫然的意思梁崇决定说得再明白一些:“不知道是谁给你传递的错误消息,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穷,养你们一辈子还是够的。”
陈于姝眼睛亮亮的,她穿着里衣坐在床上,惊喜的说:“真的吗?”
梁崇看着她笑了,手指轻轻的拂过她的碎发,温柔的说:“当然,所以你要好好休息,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快睡吧。”
陈于姝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梁崇帮着她捏着被角,轻轻的说了一声:“晚安。”
她闭上眼睛,点点头,整个人往下缩进被子。
梁崇拍着她的肩,等到她呼吸平整后才放轻脚步离开。
东边天已经亮了,梁崇转了个脚步,打算去正房里找他母妃说说这件事。整个王府下人只听两个人的命令,一个人他一个是他母妃。
既然这件事不是他干的,那大概率就是他母妃,怕是母妃想立规矩才在第一天给他妻子一个下马威。
他微微皱眉,心里有些不满,再怎么说娶人进门一定得好好对待。陈于姝已经很可怜了,难得有一个栖息之所,希望他能当成自己家过得安稳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