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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无辜 他在心里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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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总是暖暖的,东风轻轻的吹过发梢,面前飘起了两三缕头发。姜良玉捏了捏掌心,抬头看着有些刺眼的阳光,埋葬在身体里的那股子忧郁和埋怨总算被微风吹走了大半。
四季在转,时间也在亘古不变的向前走。
从寒冷的冬日慢慢过渡到温暖的春天,有种蛰伏后浴火重生的自由。
姜良玉深吸一口气,只有在他一个人安详的走在绿野遍地的小路上,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时候,那些难捱的日子好像才能暂时被抛掷脑后,他才对人间留存念愿。
可这些瞬间仿佛是他偷来的时日,到了时间总归是要归还的。
隔了好远,他就听见日常办公的厅堂闹哄哄的。
工部尚书崔向景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那声音带着浓浓的怒气。下面整整齐齐站着挨训的十几个官员,他们头低得很低,仿佛要把自己缩到地缝里。
一封折子被狠狠扔在案台上,震起的空气把几张空白的纸弄到地上。
姜良玉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看了一眼日晷,发现自己到场的并不算晚。可所有人都站在堂内挨训,他作为迟到的注定要经受比他们更猛烈的狂风暴雨。
就在他考虑直接离开还是进去挨训的时候,猛得听见崔向景大喝一声,眉眼中满是怒火:“这封折子是谁递上去的?”
下面一行人支支吾吾的不做声,小厮把折子的内容呈在他们面前,所有人都不作声。
“来工部那么久了还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若不是我及时拦下了,到时候呈到陛下面前怪罪下来谁负责?”
姜良玉脚步一顿,远远瞧过去,脑中对这个折子没有印象。
那大概率和他没有关系。
于是他脚步转了个弯,打算直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等事情歇了再回来,到时候最多怪罪他不遵职守、擅自离开职位。
就在他打算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的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厅堂里面有人大声说:“这折子是姜大人呈上去的,我们几个并不知情。”
姜良玉瞪大眼睛,心里疑惑不已:“我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折子又不是他写的。
不过说话人的声音他很熟悉,应该是孙玉甫的巴结者。他感觉到一股深深地无力,好像还没进去背上就已经背了一口黑锅。
崔大人也知道孙玉甫和姜良玉不对付,听他的人这么说也没有大发雷霆,而是冷静下来吩咐小厮把姜良玉带来。
姜良玉自知自己逃不掉,只能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殿内。
虽不知道这件事是如何波及他的,但他如果现在再不站出来力证自己,毫无疑问会被泼一身脏水。
于是他缓步穿过人群走到殿前,在崔向景面前停下手掌一合行了个礼。
崔向景见他出现并不意外,眼神中的怒气收敛了一点。只不过对他说话时声音还是冷冷的,像是井里面冰冷清冽的泉水:“这封折子是你呈上去的?”
姜良玉看了一眼折子的封面,摇了摇头,说:不是。
这种奏事折他一般习惯在封面上写一个醒目的‘奏’字,而这封折子的封面却干干净净的毫无字迹。况且折子的外封一看就是榜纸,这样的纸质他上个月就用完了,这个月一直在用毛边纸代替。
以上种种都对不上,可孙玉甫还是二话的把这件事归咎到他头上,当真是病急乱投医。
他心里唾弃一声,余光往后看的时候不小心瞟到孙玉甫带着嘲讽的眼神,有种有恃无恐的意味,好像对今天的事情势在必得。
莫名的,姜良玉心里有些沉重,面上也忍不住。
崔大人见唯一一个怀疑对象也开口否认了此事,顿时被他们这副敢做不敢当的样子惹生气了。
他一掌拍在案台上,声音比刚才还大:“没人承认是吗?你们好歹是管事的,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吗?”
台下依旧一言不发,他气火攻心,说话的声音渐渐有些沙哑,但气势依旧排山倒海:“你们啊你们,我真是看错人了。你们好歹管着我们工部上上下下好几百号人,做错事情连承认都不敢。我看你们还是趁早回家吧,别一粒老鼠屎毁一锅粥!”
他毕竟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这样猛得动怒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小厮吓得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他嘴里还嗫嚅着‘你们个个都是孬种!’,咳嗽的声音惊天动地。
离他最近的姜良玉也有些担心的上前,嘴里刚打算吩咐叫大夫过来,没想到被他一掌拂开了。
他的局促站回原位,收敛了这股无处安放的好心。
崔向景对他还算不错,至少在官署里面还把他当个人。他谈不上感激也,就是作为下属正常的关心上司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了站着的所有人,他们几乎全都是工部的中流砥柱,能直接往上递折子的只有他们这些人。
“来人,去他们工位上把他们写的其他折子带过来,我要一个一个比对字迹。”崔向景捂着胸口缓了一会,随即对旁边的小厮说。
小厮应声,低着头快步去取他要的东西。
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人与人之间的字迹差距还是很大的,直接对比的话长得相像的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姜良玉问心无愧,即便孙玉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脏水泼到他身上,他依旧觉得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
直到小厮抱着一封封折子跑到殿内,把他们写的折子与那封无人认领的折子一一对比。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就有人拿着两封折子呈到崔向景面前说:“找到了。”
崔向景瘪着眉,目光在两封折子上来回打转,然后举起那封无人认领的问:“我再问一遍,这折子到底是谁写的?现在说出来我既往不咎!”
堂内依旧缄默无言,大多数人呈现出一股看客心态。他们深知现在只是在围观一出戏,自己只是被拉来凑数的,真正的主演另有其人。
午时用膳回来没人会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被拉进来的时候对这里面的恩恩怨怨心里门清,面上还是无辜的皱着眉,唾骂影响他们工作的人。
日头没有中午那么盛了,太阳向西斜,阳光洒到厅堂里像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姜良玉半低着头看着案台上洒落的茶杯,他们仿佛被阳光“沾染”了,周身渡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目光往上移,阳光也照在那一封被崔向景举着的折子上。金黄的光芒仿佛给他附上一层微光,他在朝中看到过陛下举着玉玺的样子,此情此景让他莫名想起那一幕。
眼神不由自主的聚焦到折子本身上,恍惚间他觉得折子上的字迹有些熟悉。眉头微微皱起来,他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望过去这目光竟然是来自崔向景。
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闷,某种不好的预感渐渐笼罩在心头。
他歪着头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着折子上面的字迹,又回想了一下在座所有人的字迹,渐渐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答案——这封折子上的字迹和自己的最为相像,按着比对的话应该是出自自己之手。
可不对,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绝对没有写过这样一封折子,为何莫名把署名挂在自己身上?
崔向景预留悬念的时间太长,有些无辜的人有些不耐烦了,人群之中渐渐有了些窃窃私语。
孙玉甫身正不怕影子斜率先提出不满:“大人您就别卖关子了,我们大家都有要务在身,是谁干的又窝囊的不敢承认您就直说吧?”
姜良玉没回头就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正在不怀好意的打量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已经泛起冷汗,好像有人拿刀抵在他脖上似的。
他心里暗道一声遭了,自己怕是又不知道在哪里被他陷害了。
这事应该有备而来,和以往的小打小闹不一样。这直接关系到他们整个工部的颜面,甚至把向来不问事的崔向景给扯了进来。
姜良玉知道自己不能让他们得逞,趁着崔向景犹豫的时间大脑也疯狂思考对策。不过时间太短发生的也太突然,他除了皱眉和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崔向景也意识到给他的时间够多了,若是还执迷不悟,自己就算八只马都拉不回来。
于是他皱了皱眉,把两封折子一起砸在了案台上,声音不轻不重但透露出浓浓的失望。
“姜良玉!你看你干的好事!”
崔向景对这个人算有好感,他也知道工部大多数人都是半吊子,难得有一个人勤勤恳恳的干事的,他虽然不能明面上袒护但也不想打压。
刚刚算是自己给姜良玉主动承认的机会了,可他自己没有把握好。
现在不能算是不给他脸面,只能算仁至义尽。
姜良玉明明知道结果,可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还是一沉,脸色有些郁闷也有些不爽。
崔向景是个明事理的,见他脸色带着些茫然,于是吩咐小厮把两封折子都给他递过去,嘴上还在问:“你看看这两封折子,左边是你还未完成的,右边是找不到谁写的。你用自己的眼睛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姜良玉手指翻过这两封折子,皱纹满布的双手有些发凉,但触摸着这些纸张的时候心里才是真正的彻骨。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因为这两个的字迹确实一模一样,他百口莫辩。
不能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因为没有证据;不能说自己是被陷害的,因为没有怀疑对象。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立身事外的孙玉甫,那人站得笔直,脸上全都是落井下石的笑意。
与姜良玉目光撞上的时候还挑衅的扬了扬眉,对他露出一个笑。
他这个样子让姜良玉没有办法不怀疑,但苦于没有证据。他张了张口,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好,于是只能把苦咽进肚子。
崔向景看他的眸子里写满了失望,姜良玉不知道怎么辩解,只能把头埋地低低的,任由他降下惩罚。
今日过得实属悲惨,早晨的时候和妻子大吵一架;来到官署因为迟到扣了半个月的月例又被孙玉甫无故踹了一脚,中午又被薛平安拉着刺激一番,下午还被人栽赃。
他在心里苦笑一声,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到比他还要倒霉之人。